燕草領命細看,一面看一面回稟:“這些是雜記,有寫書畫的,有寫人情的,也有古玩戲曲之類……這一些是醫方。”
其中有好幾本婦人方,婦人方中還夾著幾頁紙,燕草取下來遞到阿寶手上。
阿寶仔細翻看,紙上寫著多夢睡不足,後面又記了她平日裡吃的藥,還有小篆批注。譬如哪味藥性烈,不可多用之類。
幾乎寫滿了整張紙。
這些,裴六郎從沒給她看過,他隻默默在花心思做這些事。
阿寶不由心口微熱,將那頁紙疊起來,卷到袖子裡。
“再看這架。”
燕草是阿寶指哪兒打哪兒,她看過又說:“這些是兵書,也有輿圖,還有棋譜,琴譜和一架畫集。”
其中也有朝廷邸報,山水詩集。
裴觀的書房確實是他精心收拾過的,除開雜文用以陶冶性情之外,就是些實用書籍,甚至還有農書,時書。
裴三爺那幾本《結繩齋集》也堂而皇之擺在書架上。
燕草指著那幾本書道:“這個就是三老爺的著作。”
“他……公爹寫了這麽多詩?”阿寶連見都沒見過裴觀的爹,只在年節中給他的牌位上過香,沒想到他能寫這許多詩。
“前三冊是詩,後兩冊是文稿。”燕草粗粗翻過,“看墨跡都是這一二年的新書。”
那就是裴觀逐一校訂審閱過的,阿寶心頭大石落地,她微一點頭:“你出去罷。”
燕草低頭應聲:“是。”
跟著退出門外去,還將書房門牢牢關上。
青書幾個站在廓下,他與松煙對視一眼,松煙頗有些為難,湊過頭去問青書:“少爺可不許人動他屋裡的東西,咱們要不要攔一攔?”
“那你去攔。”青書一口堵住他的話頭。
松煙哪兒敢,隻得又站直了身子,還衝燕草戥子兩人笑了笑。
燕草目視前方,戥子當著松煙二人的面也不敢聽屋裡的動靜,可就算他們不聽,屋裡也還是傳出翻箱倒櫃的聲音來。
松煙隻得在心裡頭默念,他什麽也沒聽見。
少爺回來若要發怒,也還有少夫人頂在前頭呢。
裴觀書房中也有小憩用的床榻,雖不如卷山堂裡那張拔步床那樣精工細造,但也有一排格扇。
阿寶就怕裴觀書房裡還有小冊子,一處不漏的查看過,連牆上的畫都掀開來瞧過,這才推門出去。
“把炭盆撤了罷。”
回到屋中又對燕草戥子道:“讓松煙留門,若是大房來人,或是陳長勝回來,不拘多晚都叫醒我。”
“這兒不用你們了,都下去歇著罷。”
燕草戥子互望一眼,都不敢真的下去歇著,二人輪流在梢間裡睡。
“熱些牛乳子粥,姑娘這半天可什麽也沒落肚呢。”
這時最好是能吃葷食,可戥子知道阿寶不會吃,點了點頭:“好,我再讓廚房預備些軟餅子來,等她餓了就能吃上。”
阿寶整夜難眠,挨到天剛亮,眼皮也隻闔了片刻。
曙光一現,她乾脆起來,等螺兒福兒提水來敲門,阿寶已經換了衣裳,匆匆洗漱過,就往大房去。
裴大老爺也是一夜未闔眼,昨夜出門打聽消息,天才剛亮便又急著將三司中的舊友請到家裡來。
阿寶沒能見著裴大老爺,徐氏安撫她道:“你放心,一有消息,我定會差人知會你的。”
可連徐氏也只見到丈夫難看的臉色。
阿寶沒等到消息,又折回三房。
裴三夫人剛起身,正散著頭髮在吃燕窩,見著她便笑:“你今兒怎麽這樣早?”她知道阿寶天天早起,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可這麽早來請安還是頭一回。
“快坐,還有沒有多的燕窩粥?給少夫人也盛一碗來。”
裴三夫人每日吃的燕窩,是用小銀銚子熬出來的,每日也只有這一碗的量。
小滿趕緊再熬上,阿寶擺手:“我不吃那個,給我上碗杏仁羹罷。”
裴三夫人笑盈盈握住阿寶的手,還想問她冒著寒氣過來冷不冷的,一摸手掌溫熱,笑說,“還是你身子好。”
裴珠這時節就已經用上手爐了。
阿寶心如湯煎,當著婆母的面卻得哄著她。
這跟上奏折不同,人都去了衙門,裴三夫人聽見還不急得暈過去。
小滿奉上杏仁牛乳羹:“特意給少夫人多擱了花蜜。”
阿寶端著碗喝上一口,肚裡有了熱食,她略緩過神:“娘昨兒睡得好不好?”
裴三夫人點頭:“有許夫人那句話,我安定得多了,昨兒難得睡了個整覺。”
“得好好謝她,你說咱們回個什麽禮好些?”裴三夫人拿帕子拭拭嘴角,“她常年茹素,口蘑榛子正當時令,撿一簍好的送去。”
要不然這會兒能送的東西多的很,嫩鴨子香糟蟹,還有衛水的銀魚兒,都是時令的鮮貨,正可送人,又不會過於貴重。
阿寶想了想:“我看許夫人不是個講究虛禮的人,這個也可送些。”
指了指小滿剛端上來的新黃米棗兒糕。
新煎的黃米棗糕既有米的清香又有棗子的清甜,倒適合送給茹素的人吃。
裴三夫人先還覺得過於簡薄了,跟著又想了想,頷首道:“也好,咱們兩家往後就是家常走動,就得這麽平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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