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到底沒經過這事,問阿寶的主意,讓丫頭們拿了幾件衣裳出來:“你說,哪件更好些?”
縱不為了叫許夫人看中,也得為了裴家與嫡母的顏面,體體面面裝扮自己。
這可把阿寶問住了,她自己的衣裳全是燕草螺兒給配的,何況在她眼裡,裴珠穿什麽都好看。
阿寶仔細回想夢中裴珠回娘家時,與如今的裴珠,有什麽不一樣的。
想來想去除了梳起婦人發髻,臉孔身子要圓潤些之外,竟沒有什麽不同處。
怪不得陳媽媽那時說七姑娘有福氣。
進門休問榮枯事,只看顏色便得知。過得好不好,瞧上一眼就明明白白的。
阿寶便道:“你往常如何就如何,至多端莊幾分。”
挑了衣裳又挑釵環,直到掌燈阿寶才回留雲山房。裴觀已經回來了,他坐在燈下看書,見阿寶進屋抬頭:“怎麽在珠兒那兒坐了這麽久?”
“我給珠兒挑首飾衣裳呢。”阿寶笑起來,把那件“夾皮”袍子拿給裴觀看,比在他身上,“左右諫司若是請你去,你就把這個穿上!”
裴觀不明所以,伸手去摸,這袍子難道還有機關不成?
摸了到胸口後背處,料子要厚上些,可這本就是深秋穿的夾襖,自然厚些。
阿寶看他還不明白,笑出聲來:“我在裡頭夾了一整張羊皮!”
裴觀失笑,一面笑一面搖頭,又忍不住提起來兩面看:“你頭回給我做衣裳,竟是件軟皮袍子?”
阿寶見他笑得如此,哼一聲:“你可別瞧不上這夾袍,咱們就算穩贏,那也不能全無防備,總該穿身軟甲罷!”
裴觀這才細看那件夾袍,原來她是用作軟甲的法子,替他縫了件護身袍。
他站起身來,解下身上外袍,穿上阿寶特製的軟皮夾袍,將腰帶一束:“承夫人的情,左右諫司來找我時,我一定穿上這件軟甲袍。”
阿寶這才滿意點頭,看他穿上玄色,更顯得面如冠玉。
暗暗想著,原來他不獨穿素色的好看,穿玄色墨色的也好看。再一思忖,他還是穿大紅喜袍時最好看。
心神一恍,經不住想,他後來又再穿過一次喜袍的。
這念頭剛升起,便被阿寶壓下。
打定了主意不能再想,就不要再想。
清清神說正事。
將許家送帖來的事告訴裴觀:“娘可真聰明,她一看帖子少了這麽多,就知道你在外頭乾大事了。”
裴觀蹙眉:“又讓母親憂心。”
阿寶見他連日瘦了好些,人反顯得更清俊了,正不忍他擔心,他卻偏偏又道:“如何?許家可是如我所說?”
阿寶下巴微抬,有些不服氣,她要是早點作夢,夢中所見也如他所見的那樣多,她也能說出許家人有義氣。
因這份賞菊帖,阿寶更高看許家一眼。
裴觀脫下夾袍:“給珠兒挑了這麽久的衣裳首飾,你自己的呢?”
阿寶的也早就想好了,這回出門,再不似夢中出門見客。
光是衣裳怎麽配就叫她發愁,最後,好像是白露替她配的。當時她還當白露是盡了心,可後來每回出門前,裴三夫人都會讓小滿來送點東西。
或是珠花,或是香球。意思是讓小滿掌眼。
阿寶並不覺得難堪,只是還得讓裴三夫人替她周全這些,心中過於不去,因此盡力去學去看,幾回之後,慢慢摸出門道來。
她突然想起,好像是四五回之後,小滿便沒再來過。
戥子那會兒還伸著腦袋張望,奇道:“怎麽這回小滿姐姐沒來?”時辰都快到了呀。
阿寶忍不住笑了:“走罷。”這是來自婆婆的一點認可。
裴觀見她不言語,毛遂自薦:“要不然我替你選?”
他自然不知道阿寶在後宅裡經歷的那些細碎事,只是看她不出聲,以為她犯難。
阿寶也不欲說給他聽,看見他興致勃勃的打開了櫃門,翻她衣裳箱子。
“我記著你有一身蓮色衣裳,縐紗繡蝴蝶的,賞花不奪花色,正合適。”
阿寶看著他從裡到外整套配好,心裡那點小事,消散了去,眉梢微微一彎:“倒還不難看。”
第156章 【二】
嫁娶不須啼
懷愫
到了賞菊這日, 裴三夫人在上房一見著裴珠便輕輕頷首。
裴珠攏起鬢邊發絲,規規矩矩將頭髮都束到後頭,兩邊頭髮反綰, 額前齊穗兒梳得齊整。雖還不能簪金, 但也簪著素色珠花。
乾淨又莊重,反襯出她天生的清靈。
待見阿寶時, 裴三夫人一看就笑了:“這一身是六郎替你挑的罷?”
阿寶也笑:“可不, 還是娘知道他的喜好。”
當著裴三夫人轉了一圈, 讓她看個仔細, 還指指耳墜珠釵:“全是他挑的。”
裴三夫人雖讚,還是覺著阿寶穿這清冷的顏色不如豔色襯她, 待出了孝,年輕女子正該好好打扮。
三人出門,身邊簇擁著一眾丫環仆婦。
裴三夫人一車,阿寶與裴珠坐一車, 裴珠環顧一圈問:“燕草呢?她怎麽沒跟著?”
“她點年禮單子, 忙了好幾日,放她假。”雖是隻接待女客的花園,也不敢冒一點險,再有七八日, 燕草就能離開京城了。
這回出來, 因人不夠,還借了裴觀院裡的丫環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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