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裴觀居高望向她,面有上有種她從未見過的神情:“說下去。”
白露怔怔跪坐在地上,她對少爺說這些,是為著表明自己的忠心癡心,絕無拿這個來要挾少爺的意思。
少爺那些話,她初時根本沒聽明白。
什麽太子齊王?水患賑災,還有帳本……
陛下年少,本朝根本沒立太子,別的事更是從沒聽說過,京城只有康王,哪來的齊王?
但白露長在裴府,知道這種事不能亂說,死死捂住,任誰也沒吐露。
直到穆王大軍破城,先是放火燒宮,跟著穆王登基,再又冊立太子。
白露這才知道,少爺病中說的那些竟是真的。
那也是當然的,少爺就是文曲星降世。
白露到得此時,還不明白自己說了這話有什麽下場。
“我對少爺真心無二!”這一句聲淚俱下,在白露心中,確是如此。
她自調到松風院,這七八年間,眼睛裡就只有少爺一個,再沒別人。病中替他擦身換衣,該瞧不該瞧的,自都瞧過了,她當然是少爺的人!
“這些,你跟你老子娘,還有你兄弟妹妹說過麽?”裴觀低聲問她。
燭火輕爆,“劈啪”聲響。
白露微微搖頭,她爹早沒了,家裡只有她娘和兄弟。
她一時辨不出少爺的喜怒,只是望著他,盼他將自己收下。
裴觀垂眉斂目,指節輕扣榻沿,白露不能留了。
第145章 試探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阿寶在娘家歇足三日。
這三日裡, 裴府每天都會送來食盒,多是些私房點心,或是新鮮蔬果。
連賞玩的盆景鮮花也都一並送來了, 秋海棠玉簪花正是花季, 中秋拜月也多供著雞冠花九節藕。
除了這些當季的,還有兩盆暖洞子裡催開的石榴花。
戥子嘖嘖稱奇:“去歲姑爺就送過這個, 這花枝子是怎麽一邊掛果一邊開花的。”
兩盆石榴盆景, 一盆剛結起石榴了, 一盆花開正當時, 小桌上的紅白軟子石榴擺在甜白瓷碟上。
戥子瞧了又瞧:“這石榴的一輩子,都在這桌上了。”
燕草直笑:“這兩盆呀, 是分別養在不洞的花房暖洞中,這才一盆結果一邊開花。”就這麽兩盆花,一盆就得七八兩銀子。
阿寶靠在榻上,手中握著卷書。
戥子把花捧到她面前, 阿寶的目光凝在花枝上, 半晌都沒出聲。
外頭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這才剛過中秋,就接連下雨,打落了一地的桂花。
阿寶一聽風雨聲, 立時便道:“把窗關……”
戥子聽了扭身看她, 奇道:“關窗?這點小風就要關窗呀?”
阿寶頓住。
她方才不僅想讓戥子將窗戶關嚴實,還想讓戥子趕緊拿條軟毯來,免得受了風,頭痛骨癢。
她身上並不冷, 只是習慣了。
戥子看阿寶又不吩咐了, 拿了匣子點心來:“你這都坐了一上午了, 這書就這麽好看?吃點奶棗子罷,中午讓廚房蒸螃蟹吃,我看廚下買了一簍螃蟹呢。”
裴府是好,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草窩。
還是在林家才自由自在,想吃什麽吃什麽,想買什麽買什麽。
阿寶才剛想起石榴花的好處,就又想起那不能見風,不能曬太陽的日子。
晝消積雪,夜湧狂瀾。
戥子剛往她嘴裡塞了個棗子,紅姨便進來了,她把戥子趕到一邊,直問阿寶:“你跟姑爺吵架了?”
阿寶搖頭:“沒有。”
“那你還賴在娘家幹什麽?就算開葷,那也開了三天了,趕緊回去罷。”陶英紅細看阿寶的神色,知道阿寶有事瞞她,越是如此越不能由著她的性子留在娘家了。
哪有出嫁的女兒,一拌嘴就回娘家的。
“吃了中午那頓螃蟹,你呀趕緊回去。”說著看了看阿寶手中的書,笑道,“這嫁了探花郎就是不一樣。”
阿寶也看了眼手上的書,她剛“病”了的那兩年還能走動,等到走不動了,便只能悶在屋中。
看書成了她唯一的消遣。
陶英紅憂心完阿寶,又憂心兒子:“說是過兩天就走了,行李冬衣冬靴,都預備好了,等你得閑,跟我一起去廟裡燒香罷。”
阿寶點頭應下,伸手揉揉紅姨的眉心,衝她笑了:“紅姨,別怕,不會有的事的。”
這輩子,紅姨必能瞧見阿兄娶妻生子。
一家人美滿團圓。
再回裴府,馬車越是行,阿寶越是覺得氣悶。
戥子燕草都瞧出來了,卻都不知為何,戥子沒話找話說:“要論這桂花糕,那還得是白露娘的手藝最好,等回去,我讓大廚房做些送來?”
“也好。”阿寶點點頭。
馬車停在大門邊,門房見是六少夫人回來了,十二分的殷勤。
走過回廊,繞過花園子,人人見了阿寶都比往常還要更恭敬。
阿寶邁進留雲山房的大門,揚頭一看,裴觀書房中靜悄悄的,這時候他在歇晌?
青書松煙都不在,卷柏迎了上來,埋著頭道:“少夫人回來了?少爺有事出門會友去了。”
阿寶應一聲,緩步往卷山堂去,微微松了口氣,她還真不知,遇見裴觀要露出什麽神色才好。
在家時戥子已經覺得阿寶古怪,這會兒看她連步子都變慢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