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坐起來,腳下一蹬,似是從床上彈了起來。
戥子一個哈欠卡在喉嚨口:“你今兒怎麽這麽有勁頭?”是了,今兒還回娘家,得見阿兄!
阿寶含含混混應了聲:“我的鞭子,鐵彈子呢?”
“都收著呢,不是說去了小院再練麽?”
“拿出來,掛起來。”一日不看,一日不練,她就一日不心安。
“還有那張域圖,也掛起來。”
她想必是死了的,死之前也沒能見著阿爹,阿爹不知會哭成個什麽樣子。
戥子眨巴眨巴眼兒,應了一聲,怎麽一大早起來就古裡古怪的。
決明一溜小跑到門邊:“少夫人,少爺出門去了,差我把信給少夫人送來。”
戥子接過來送進去,阿寶拿過來一瞧,信是寫給阿兄的:“知道了。”
少夫人雖沒問,決明卻已經習慣了:“少爺昨兒一夜都未睡,一直在書房裡,卷柏哥送去的熱湯餅,少爺吃了半碗,今兒一早用了素餛飩……”
像隻小鴿子似的,咕咕個不停。
等他咕完了,戥子給他一碟糕,決明半點沒瞧出少夫人有什麽不同的,捧著糕出去了,還把糕分給福兒吃。
福兒的個頭就比他高那麽一點兒。
戥子問:“你怎麽了?昨夜裡沒睡好?”平日再如何也會問兩句的,今兒就光聽著,一句也沒問。
片刻功夫,結香拎著食盒來了,一開盒蓋兒,也是素餛飩,還有幾樣素小菜。
阿寶深吸口,她想到病中時什麽也吃不下,就靠米粥湯上的那層粥油吊著,眼裡看得再多,一口也吃不下。
她正正經經替裴老太爺守足了孝的,守完差不多就病了,碰上點葷腥就要吐,最後隻余一把骨頭架子。
遂長長吐出口氣來:“趕緊著,你同燕草跟車,我回去用早飯。”
又是怪事一樁,姑娘都已經好久沒使喚過燕草了。
車才出了裴府,駛過朱雀橋,阿寶便對戥子道:“你去買幾隻鵝油酥餅,再買兩個鴨絲包子,不,不要鴨絲的,要豬肉大蔥的。”
燕草戥子面面相覷,姑娘這是怎麽了?
第142章 陰謀
嫁娶不須啼
懷愫
戥子“哎”一聲, 她自然是聽阿寶的話,哪怕滿肚子疑問,那也得先給阿寶買包子去!
戥子叫停了車夫, 提裙下車。
到朱雀橋邊的孫胡子包子鋪裡, 買了好幾隻羅漢拳頭大的肉包子,都是新出籠的, 油紙裹著直燙手。
燕草坐在車中, 咬唇低聲:“姑娘, 出什麽事了?”
姑娘是頓頓離不得肉的人, 為著守孝,愣是一絲葷腥也沒沾過。
自姑娘嫁進門, 見老太爺統共就兩回。拜天地時一回,認親敬茶時一回。
但姑娘就是認真守了,從沒偷過嘴,連煎餅都是用豆油煎的。
說到底, 姑娘這孝是為著姑爺守的, 為著夫妻二人同甘共苦。
必是出了什麽大事,姑娘才會突然破戒。
可,昨兒他們二人之間還有商有量的。更別提前日,那滿院子的燈籠了, 院裡的丫頭哪個瞧著不慕。
白露還來問過一嘴, 燕草當著她的面半真半假的埋怨道:“姑爺吩咐的又有什麽法子?糊得指尖都是漿子味兒。”
看見姑娘要吃葷破戒,燕草第一件想的,就是出大事了。
阿寶看了燕草一眼,她把戥子跟燕草帶出來, 一是她從不懷疑戥子與她的情誼。
二來, 就是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中, 她根本就沒帶燕草去裴家,到她病重那幾年,燕草早就放了良。
放良之後,燕草便沒了音信,她是清白的。
夢裡的燕草早早離開,夢外燕草又對自己忠心不二。
戥子很快回來,她還分了兩隻包子給車夫:“少夫人體恤我們,出來得這麽早,怕咱們餓肚子呢。”
說得這包子是她和燕草吃的,連跟車的婆子和小丫頭們也都分到了酥油燒餅。
大廚房的飯菜,哪有外面買來的香,個個都笑著謝少夫人賞。
戥子一放下車簾便道:“還燙著呢,剛出籠的!”把包子遞到阿寶手邊。
阿寶老遠就聞見了包子香味,素的與葷的怎麽好比,拿過來吹上口氣,一口咬開了包子皮。
“這是豬肉的,還有羊肉的。”孫胡子家的包子,個頭大用料足,餡好味正,咬一口肉餡都彈牙。
阿寶敞開了吃,吃完兩個隻覺得略墊了墊肚子而已。
“回去讓廚房買肉來,咱們烤肉吃。”
戥子笑道:“你這……五個月沒吃肉,怎麽跟五年沒沾過葷腥似的。”
可不就是足足五年沒沾葷腥!
那病來得無聲無息。
初時只是睡得不好,白日裡精神不濟,身邊人都道她是憂思過度。
阿爹外任,紅姨沒了,阿兄也隨軍去了,整個京城陪伴她的就只有戥子一人。
裴三夫人勸她:“你也別想得太多了,多思傷身。”
人人都當她是睡得不好,氣血不足罷了。
裴三夫人還專讓大廚房給她做補氣血的藥膳,變著法子的端上來,阿寶先還能吃完,再後來吃幾口就吃不下了。
再往後是頭痛,一陣一陣的犯頭風病。
頭風這病症,她娘有,紅姨也有,阿寶便當是自己家的女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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