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福兒忍不住驚呼,原來與寧家姑娘什麽樣,她是知道的。
螺兒掩上窗戶,隻留道縫,讓月光能照進來。
福兒掀開被子一角,等著姐姐鑽進來,替她姐姐把被子蓋上。
姐妹倆挨在一塊兒,螺兒心疼妹妹手上腳上這兩年生的凍瘡,這才中秋節,天一涼指頭上皮就發腫發紅。
替她搓搓手搓搓腳:“自然是真的了,你就放心罷,咱們跟著少夫人,裡頭外頭都敬著我們呢。你這手得好好養著,先不用你給姑娘梳頭,到春天再說罷。”
知道妹妹初來乍到,人事不熟,每到夜裡就慢慢告訴她院中人的喜好,出身。
福兒一面邊聽一面打盹兒,夢裡輕聲說了句什麽。
螺兒湊近了聽,聽見妹妹在夢裡喊爹娘,跟著又嘟囔了句什麽,沒能聽清。
輕輕拍拍她,哄她睡著,望向開了道縫的窗戶,窗欞邊還擺著那半塊月餅。
第二日一早起來,就見窗戶縫沒動,擺在窗邊的供著的月餅不見了。
“必是叫貓兒叼走的。”結香笑道,“你們倆也是傻,哪能把月餅放在窗戶邊,不是貓就是老鼠,可得拿些耗子藥來,當心在你們屋裡作窩。”
螺兒口裡答應著,挽起頭髮就要去當差,回身就見妹妹臉色煞白,笑了一聲:“你怎麽還怕起老鼠來了。”
出門遇上燕草,養了幾個月,她回到府裡腳傷也好了,臉上也有笑影了,托她道:“姐姐,給我妹妹個差事罷,她手還沒養好,給少夫人梳頭不成樣子。”
燕草想了想:“成啊,那就讓她每日進園子摘些花來,先讓決明帶她去一回,也熟一熟路。”
“哎!”螺兒脆聲應下!
她心裡知道這是優待了妹妹,摘花不算什麽正經差事,打定主意給燕草做一幅嵌邊的繡花袖套。
這才提壺進卷山堂去,給姑娘洗臉梳頭:“今兒……”一句話沒說完,便卡住了。
往日裡姑娘在內室梳頭換衣,姑爺都會去隔間洗漱換衣,今兒怎麽大喇喇坐在羅漢榻上?
阿寶趿著鞋子坐床上下來,先抻腰拉筋,跟著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裴觀目光一動,停在她寢衣下擺露出的那截纖腰上,又想起昨天夜裡。
成親之後,也有過三日的,後來守孝,他自也持得住。
怎麽夏日裡都沒氣燥,這會兒倒燥起來了。
想是那時諸事繁雜,此時閑得狠了,才動這些念頭。
阿寶洗漱過後,滿身桂花水的香味兒,她問:“怎麽今兒不是薔薇水了?”
“燕草姐姐蒸的桂花露,昨兒說能用了。”就那麽幾隻小玻璃瓶,姑娘用的花露更純更香,隻一滴就滿盆香味。
她們用的添不了那許多名貴的香料,味兒就容易散。
姑娘不喜熏香,洗臉沐浴的時候加上些,身上便有股淡香味。
裴觀坐在榻上不動,目光還跟在阿寶身上。
她仰起臉來,晨光將她面上絨毛都照得纖毫畢現,任由螺兒替她抹香膏,淡黃色香膏抹在臉上頸上手上,再細細推開。
院中種著一溜桂樹,專為了討個蟾宮折桂的好意頭,桂花香味一濃,分不清是屋外更香,還是屋裡更香。
阿寶的聲音響在屋中,清脆爽利,如落玉吐珠。
她說的不過是些過日子的尋常話。
“咱們早上吃什麽呀?”
“昨兒的月餅太甜了。”
“車備好了沒有?紅姨等著我回去拜節呢。”
裴觀輕吸口氣,還是,昨兒夜裡更香些。
阿寶倏地回身,手裡捏著半邊小梳,眉頭蹙起 :“我同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裴觀這才回神,一句一句答她:“吃水煎包子,是太甜了些,車已經備好了。”
阿寶知道他走神了,可他偏偏又每句話都能對得上,無刺可挑隻得衝他“哼”一聲:“算你過關。”
螺兒一早上一句話都不敢說,直到替姑娘挽好頭髮,插上珍珠排簪,這才退出去。
戥子看她一出房門便松口氣,笑問:“姑爺就這麽嚇人?我看他一點不凶。”
“那是看你,看咱們可不同。”姑爺性子是好的,可螺兒總有些怵,她說完這句又覺得有歧義,“你是打小跟著姑娘長大的,姑爺自然得高看你一眼。”
正要出門回林家拜節,門上來了幾個不速之客,要求見裴博士。
把裴觀攔住了,裴觀一問,知道是他的學生,對阿寶道:“必是有什麽急事,你先去,我隨後來。”
阿寶一擺手:“你有事就先忙罷。”紅姨才不會挑這點禮數。
陶英紅早就在家等著,眼看時辰快到,到門邊來接阿寶。
回回拜節回家,必跟著滿滿一車禮,她先還感歎裴家過於客氣,這會兒習慣了,也早早就備下一車回禮,好讓阿寶再帶回去。
“那新的辣醬辣油我都做好了,上回給你送去的吃完了罷?”
阿寶才要應聲,就見紅姨鬢邊添了幾根銀絲,眉心也多添了幾道痕跡,阿寶問:“紅姨,你怎麽瞧著比上回我來要瘦些?”
陶英紅輕歎口氣:“還不是你阿兄,他不肯說親事,非要調回大營去……”
“是了,北邊有戰事。”阿寶喃喃出聲,“阿兄想積功升遷?”
陶英紅點了點頭,任憑她怎麽勸,韓征就是不肯聽她的:“他說在宮禁中再怎麽升也就是個總旗了,他還是想上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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