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總能護著我。”
衛夫人眼睛微閉,又再睜開:“他如今幾品?就是外放出去,婆母一句留下侍候,你就動彈不得!”
“你可別傻不愣登想著你待她好,她總能對你有幾分真心,天底下就沒有這種事兒。”衛夫人摟著女兒的肩,“阿寶那是掉福窩裡頭了,你沒她這運道,就得瞧的明白些!”
“她,你是打動不了的,在她眼裡兒子分親生庶出,在老太太眼裡,都是親孫子。”說著又對大妞道,“你呀,進了門先花十二分的功夫,到老太太跟前討好去。”
花了高價請人來家裡,教大妞做素齋,陸家老太太就愛吃西太平寺的素齋,雖是豆腐香菇,卻能做出肉菜的滋味兒
“針線你也練了一年多了,樣樣都下過苦功,這門親事是你自己願意的,當娘的也只能幫你到這兒。”
恨不得能在女兒出嫁前,把這些一股腦塞進她腦子裡。
衛夫人說的最多的,就是“莫癡心”。
可看女兒的樣子,哪能不癡心。
大妞每日天明即起,功課排得滿滿當當,跟教養嬤嬤學規矩,除了她學,身邊新添的丫頭也要學。
怎麽走路,怎麽說話,怎麽接物。
“兩個丫頭是新添的,兩個是跟你久的,果兒規矩上是差些,可對你忠心。”說著又比起阿寶來,“你就瞧瞧阿寶,她身邊的丫頭,最信的還是戥子,知不知道?”
大妞一句句聽著:“娘,你放心罷,我知道。”
衛夫人只是看著女兒,這大半年,她發添銀絲,一下就顯出年紀來。
同衛老爺站在一塊兒,越發像對老妻少夫,聽見女兒這麽說,也不駁她。等她嫁過去,頭天就會知道日子不好過了。
到了中午大妞就會親自下廚,做兩道菜給全家人嘗,那道“東坡豆腐”,是她練得最久,做的最好的。
下午就是做針線,給老太太給婆婆,還給陸仲豫做,進門是三月底四月初,天還不熱,可一眨眼就到五月端陽節。
連夏衫也得一道裁了。
大妞借著送菜去林家,寫信告訴阿寶,她每日在做些什麽,還問阿寶她在裴家過得怎麽樣。
進門就遇上喪事,若有人說閑話,讓阿寶好歹也忍一忍,莫要新進門就跟人起爭執。
還真是將阿寶看得透透的。
只是裴家人,自己就先鬥起來,根本沒功夫嚼這個舌頭。
阿寶看了信,歎道:“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大妞怎麽竟肯吃這樣的苦頭。
裴觀見她長籲短歎,寬慰她道:“你放心罷,陸兄不是那等人,待出了百日,咱們也可去國子監山腳下的宅子見一見。”
“當真?”阿寶這才展眉笑了,“那說定了,要真這樣,我給你做個帶繡花的荷包!”
裴觀一怔,趕情她剛才是想做個素面沒繡花的荷包,糊糊弄弄他?
於是裴觀道:“你有拜師禮,我也有贈給學生的東西,送的禮好,還的禮就好。”說著衝阿寶點點頭。
意思是讓她自己看著辦。
“什麽禮?”阿寶好奇起來,坐到裴觀身邊,“什麽禮呀?”
裴觀立起來,繞到內室去,就躺在阿寶的羅漢榻上,不論阿寶怎麽問,他就是不答,還道:“等你荷包做好了,不就知道了?”
阿寶在娘家住了十來日,每天都跟阿爹一道用飯。
頭一天,她還是剛回家的姑奶奶,第二起,天亮就起床給爹做早飯。
自己不能吃肉,還給爹做油煎肉餅,包肉包子。
林大有看女兒每天穿件罩衫下廚房,天天拎吃的來,又感動又心疼:“你好容易回娘家,怎麽能碰油鍋,這煙熏火燎的。”
“我長到大,也沒給阿爹做過幾頓飯。”以前是太小,後來家裡富了又不用她沾手,如今阿爹就要外任,一去三四年,得讓他多吃些。
看到阿爹吃得這麽香,多早起來也不覺得辛苦了。
裴觀一句話也未說,上輩子,父女二人一別就再也沒見過面,不知她那時,心裡有多麽遺憾。
林大有每天都跟裴觀道:“你勸勸阿寶,我看她都瘦了。”
裴觀總是回:“嶽父不必憂心,全了她的孝心罷。”
直到林大有問裴觀:“你瞧瞧我,吃阿寶做的飯,這十來日都吃瘦了。”
自家女兒灶上的手藝比她的女工手藝,好是要好上些的,但好的也有限。
裴觀聞言挑眉,看嶽父那個吃相,他還當阿寶的肉餅做得極好,還想出了孝必得嘗一嘗。沒想到嶽父是為了不讓阿寶傷心,才吃這麽多的。
怪道韓征先還來一起吃早飯,到今天,已然有兩三日,沒在早飯的時候看見他了。
裴觀半晌說不出話來,咳嗽一聲,清清喉嚨,雙手抱拳作揖:“嶽父,還請您再忍耐兩天罷。”
最後兩天,阿寶想去灶上做餅,做它百八十個,就像當年阿爹要南下時一樣,得給他帶足行軍的乾糧。
裴觀終於出言勸道:“各地驛站早就打通了,嶽父到哪兒都有驛館可住,驛丞自會安排車馬飯食,你做這些,也吃不了,何況路遠又熱,別吃壞了肚子。”
阿寶想了想,這才作罷。
反正這十幾天,她給爹做了五雙鞋,往後做的鞋子,也能托驛丞層層轉交:“到秋天我攢下好皮子,再給爹做靴子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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