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爺的元配妻子房氏替他生了三兒一女,撒手人世時,長子已經滿十三歲,次子八歲,女兒十二正要備嫁,還有個在繈褓中的小兒子要養育。
有三個嫡子,再娶繼室,門第便高不上去。
有哪個官家富戶,肯把捧在掌心裡的女兒嫁給有三個嫡子的鰥夫。
若是庶出倒還好些,偏偏三個兒子都是正室生的,繼室再有兒子也低一頭。
裴老太爺那會兒官階還不高,他娶繼室,就是想娶個女人進門來,替他打理家中事務。
繼妻盧氏是那會兒能擇到的人中,最合意的。
盧家祖上也曾顯赫過,只是那會兒已經大不如前。
還是靠盧氏嫁進裴家來,盧家的家境才又好轉。隻這其中有多少是盧氏私下貼補娘家的,便不得而知了。
那時裴老太爺在外任官,家中一應事都交給了繼妻打理,便是她真的補貼娘家,裴老太爺也只會睜隻眼閉隻眼。
是以裴大老爺才會時時照顧著兩個弟弟,特別是還沒斷奶的小弟弟。
繼母一進門,父親就外任為官去了,把弟弟留給繼母養育。他眼看這個繼母慢慢打發走母親留下來的管事,又眼見繼母家人一次次上門來打秋風。
他怎能放心把弟弟交給繼母?
怨,早在三十幾年前就已經結下了。
老太太對兩個兒子道:“觀哥兒既有孝心,便讓他陪著罷,你們倆也別歇著,替你們父親守夜。”
說著使了個眼色給兒子,這兒該翻的都翻過了,什麽也沒找到。
不如就讓小六也找一找,看他能不能找到。
裴老太太搭著小兒子的手到梢間吃茶,留下大兒子看著裴觀。就見裴觀規規矩矩坐在踏腳上,替老頭子絞巾擦汗。
裴五放心不下,進了梢間壓低聲音:“這書房就他來的最多,說不準老爺子有什麽地方咱們不知道的。”
“那就叫人盯著,看他有沒有翻找東西。”
那可是能發大財的東西,還不是田宅地契這種小財,是大財!
怎麽也得把東西找出來!
幾人死死守著裴老太爺,還以為他能再醒過來,留下隻言片語,可他一句話未說,呼吸驟然急促,跟著便撒手人世了。
一字一句也未留下。
第97章 小冊
嫁娶不須啼
懷愫
裴觀親手給祖父擦身, 換衣。
趁著骨頭還沒硬之前,用軟布仔仔細細替他潔面淨身。
裴老太爺沉屙日久,久病之人身上的氣味並不好聞, 房中床褥簾枕換得再勤也被熏染, 若要細究,就似染著一股草木衰腐的氣息。
裴觀洗淨雙手, 用溫熱的水浸濕軟帕, 替祖父擦拭面頰鬢發胡須, 連耳後頸項, 都未忽略。
擦身之時,還在屋中點起檀香, 這是祖父生前最愛用的香料,祖父說檀香雖不是什麽貴重的香料,但聞之讓人心靜。
他現在需要心靜。
裴觀做這些事時,他兩個叔叔都在他身側, 親眼瞧著他脫衣擦身, 又替老太爺穿衣梳頭整冠。
“老太太吩咐了,讓把老爺子床上的東西都收起來,把用過的被褥軟枕一並燒化,好讓老太爺帶走。”
床裡床下的抽屜他們都已經搜過了, 裡頭除了平日吃的藥丸, 什麽也沒有。那就只有拆掉床帳床褥,把被子拆開,查一遍枕頭,再看看床板下面, 還有沒有暗格。
裴觀抬眉, 看了他五叔一眼:“待將人挪進棺木中, 再收拾這些不遲。”
裴五爺被這一眼,看得有些起毛,他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你五嬸已經吩咐下去了,孝棚都已經在搭了,門前白燈白聯都已經換上了。”
越是心虛,越是話多。
裴觀微微頷首:“五嬸辛苦。”
他知道他們在找什麽,可那東西祖父不會藏在床上。
他手上那兩頁紙,約莫巴掌大小,交到他手裡時,頁邊起毛,一看就知是剛撕下來的。他得快他們一步,先把那本冊子找出來。
也許這本冊子會解他心中疑惑。
裴叔沒來,裴長安來了。
他一見裴觀便哭:“我爹一直在老太爺房裡守到天黑,就因夜裡吃了顆鮮桃,泄起肚子來,這才沒守著老太爺,他在家裡已經哭得暈死過去……”
“裴叔向來盡忠職守,讓他先安心養病。”
人很快裹起來盛到了棺木中,只等前面靈堂收拾好,就要抬到靈堂中停靈,由孝子賢孫點燈、守靈、燒紙。
裴觀當著裴五爺的面問:“祖父發病時,床前可有人?”
這個裴五不怕他問,幾個老仆答道:“這幾日老太爺到了夜裡便犯咳嗽,又不要人在裡頭侍候,等聽見老太爺卡了痰……”
“這兩天的食單子呢?”裴老太爺常年喝藥,藥方換過幾回,怕藥效與食物相衝,一向都讓小廚房把每日食材列出來。
“食單子都由裴管事收著。”
裴觀立起,到外間書房去,他剛一動,裴五的目光就跟著他。
裴長安方才跪著,這會兒站起來緊跟在裴觀身後:“我爹收的東西,我知道在哪兒,我找給六少爺。”
裴觀當然知道食單擱在哪裡,他只是借故去書房。
進門一掃,裴觀就知字紙都被動過,連書架上的書,他們也翻動過好些,有些書調換了位置。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