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英紅上上下下看過阿寶,看她面上紅潤有光,心裡微微點頭,又問她:“裴家那些親戚你都見了罷?好相處嗎?”
“都還成,也就是認親那天見了一面,裴家在京城的幾房人家不是一個娘生的,不怎麽親熱。”阿寶說完,眼見她姨又要上手,“我是在咱們家裡才這麽說。”
“你知道就好!”陶英紅戳她一下額頭,“那也好,既不是嫡親的,你也能松快些。”
裴觀被林大有跟韓征壓著,大清早就喝起酒來,幸好在車上他吃塊軟糕填肚子,不是空腹飲酒。
林大有有正事要說:“我估摸著,再有幾日我的調令就要下來了。”
“是行太仆寺?”
景元帝要設立行太仆寺的事,朝中已經議論了多日。
“是,隻還不知會將我調往何處。”一旦離京,再回來便難了,林大有也已經與柳文瀾商議過,他願意跟著一同上任。
雖是外調,卻是掌一地馬政。品階雖不升,可手中實權更多,其實就是升官了。
跟著景元帝從崇州打出來的老部下們,除了已經封上侯爵的那些,如今林大有也能排得上號了。
“陛下要養這麽多軍馬,是有作戰的打算?”韓征問道
“北邊不安定,只怕陛下是想緩過民生再戰。”才剛得大位,幾年征戰耗空了國力,待休養過後,陛下便會往北進軍。
上輩子,韓征便是跟隨陛下北上,立功升遷的。
韓征聽裴觀如此說,心裡有了打算,他想請個人來教他識字讀書。原來是耽誤了,也不知這些事要緊,經過戰事,便明白打仗不能只是一味靠悍勇。
林大有對女婿說這些,倒不是要他出什麽主意,他是要離開京城,放心不下阿寶。
“嶽父大人請放心,我不會讓阿寶受一點委屈的。”
林大有方才瞧見女兒那活蹦亂跳的樣子,安心了一半:“我也不擔心,就算阿寶舍不得打你,還有她哥在呢。”
韓征笑呵呵看了裴觀一眼:“莫慌。”
內院的阿寶也知道了爹要外任的事:“什麽時候知道的?怎不早點告訴我?”
“這還能怎麽早,你出嫁之前就有風聲了,昨兒你阿兄回來說的。”陶英紅摸摸阿寶的頭髮,“好在是你出了嫁才調任的,要不然你爹都不能瞧著你出門。”
阿寶悶悶,她還想往後能常回家來的,阿爹這一走……
“早知道,我就不嫁人了。”順嘴說出來,又挨了一下。
“你要想家了,我還在呢。”陶英紅打她一下,又摟住她,“不怕,你又不是娘家沒人。”想想裴觀是國子監博士,縱是升也還在國子監,這輩子都在京城裡,她能看得見摸得著。
“對了,過幾日我要替你阿兄相看去了。”
“真的呀?是哪家的姑娘?什麽模樣什麽性情?”
“還沒看呢,也得兩邊都瞧中了,才好說別的。”
阿寶細細看紅姨的臉,越看越高興,紅姨臉色這麽好,半點也沒有夢裡的紅姨那憔悴的模樣:“對了,我帶了紅參回來,往後隔幾日給您送,您可記著要吃。”
“吃著呢,你哥每天都問的。”有這兩個孩子,她可得把身子調理好了,還得看著阿寶生兒育女,她還要當姨婆呢。
既回了自己家,阿寶便放開了吃,辣肉就是更香些。
陶英紅看著她不知愁的模樣,不住給她添菜:“這個我給你盛了一小甕,你回去的時候帶上,口裡沒味吃這個最香。”
戥子忍不住道:“紅姨,她這幾天可沒少吃好東西,也就是裝樣子哄你呢。”
把成親當天晚上就吃酒煎羊肉的事說了:“姑爺專點了烤羊肋送來,如今裴府的大廚房裡都知道姑娘愛吃肉,連早上也離不了肉。”
阿寶裝模作樣瞪了戥子一眼,又挾上一塊豬頭肉:“我呀,絕不虧著自己的嘴。”
這話才說完,剛到熄燈的時候,阿寶跟裴觀正預備歇下。
裴家來人了,滿面惶急之色。林府下人一瞧,將他領到了垂花門邊,院中點起燈火,著小丫頭去拍門。
裴觀披衣起身,走到院中,隔著垂花門問:“何事?”
阿寶也坐起來了,握著裙帶子,臉色紅潮未褪,心裡猜測難道是祖父……
“老太爺不大好,吩咐咱們趕緊請六少爺回去。”
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裴觀沉聲道:“知道了。”他轉身回屋,換衣束發。
看著燭火下阿寶潤潔的臉,寬慰她道:“無事的,你莫怕,你睡罷,明兒再回來。我會跟嶽父告罪一聲。”
阿寶嚅嚅:“我還是跟你回去罷。”
裴觀看了她一眼,到底不忍心:“沒事,你歇著。”
他很快換上衣裳出門去,本來屋中無人值夜,聽見動靜都起來了。
戥子正在說:“不會是……那也太……”太不吉利了。
燕草已經在安排:“庫中有幾批白布的,家裡沒帶走的舊衣先找幾件素淨的出來,姑娘……要真是。”
“我知道,要真的不好,那也沒法子。”阿寶也不再躺了,“咱們還是得回去,找件素淨的衣裳來。”
幾個丫頭一齊動手,很快找了件淺水碧的春衫,又替她重新挽好頭髮。
韓家人聽見動靜打開月洞門過來,陶英紅道:“怎麽偏偏這麽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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