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知道決明在,她在留雲山房裡住了快一年,尋常果子點心時常往決明嘴裡塞。
青書松煙難討好,決明一個小孩子,吃了點心拿了果子,自然而然就對白露生出親近之意,遇到這種事,語意中就偏向白露。
裴觀聽了,問:“你是親眼看見立春要下跪?”
決明一怔,眨了眨眼睛。他才七八歲,人小個子矮,沒能湊近看,只是聽院中別的丫頭們說的。
“不曾,我站得遠些,只是人人都這麽說。”
“知道了。”
裴觀這才往屋中去,不知她這會兒在幹什麽?說好了帶她逛院子的,新婚頭一天,竟連午飯也沒跟她一起用。
不知,她生不生氣?
阿寶看裴觀回來了,衝他招手:“你回來了,祖父身子怎麽樣?你用飯了沒有?給你留了菜的,還是讓廚房送些新鮮的?”
半點沒有生氣的樣子。
裴觀坐到她身邊:“我陪了會兒祖父,太醫還是那些話,要仔細養。頭一天就沒陪你用飯,對不住。”
他語意歉然,阿寶卻笑:“你有事忙,這有什麽打緊。”派松煙來傳過話,還特意吩咐了廚房給她送了一道炙子羊骨頭。
昨兒是酒煎羊肉,今天是烤羊肋排。
食盒子一打開,松風院的丫頭們都有些愕然,公子從來不愛吃羊肉的,怎麽特意吩咐這麽一道菜。
待見少夫人吃得歡喜,才知是投她所好。
少夫人瞧見有羊炙子羊骨頭,還又多要了一盤韭菜。
大廚房都一驚,哪有新嫁娘,頭一天就吃味兒這麽重的東西。
“羊肉放涼了太膻,就沒給你留。”趁熱她啃了兩塊,多的分給戥子螺兒了,“怕你餓久了吃油膩的不舒坦,給你溫著粥。”
裴觀聽了,不由感慨,娶她第二回 ,可算從她這兒聽到一句關懷了。
大廚房還送了道枸杞花雕雞卷來,清淡入味正好佐粥吃,小丫頭又取來椒油蓴齏醬:“這是大夫人才送來的。”
“大伯母知我守孝時多吃粥面,時常送這個來。”
阿寶也挑一筷子吃,不大好吃,她還是喜歡吃肉,筷子一挪,吃了半碟子枸杞花雕雞卷。
裴觀完用飯,這才問她:“方才見禮,可有什麽不妥?”
阿寶吃飽喝足,此時眯眼歎口氣,似乳虎張目,笑吟吟問他:“裴六郎,我要動你的人,你許不許?”
裴觀不意她在新婚第一日,便會對他說這些。
方才的彎繞,她是真的懂?還是……倒想看看她會賞誰罰誰。
裴觀當即點頭:“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賞一人而萬人悅者,賞之。你動罷。”
阿寶睜圓眼睛:“這又是哪本書上的?怎就跟我心裡想的一樣?”
簡直不謀而合!
裴觀輕笑出聲,他笑了半晌,這才收起笑意道:“這句出自《太公兵法》,《六韜將威》篇。”
阿寶倏地立起來,一拍桌子:“走!”
“去哪兒?”裴觀看她,一時不知她要去哪裡。
“去你的書房啊,把這個太公寫的書,全拿出來我看看。”
第90章 婆媳(捉)
嫁娶不須啼
懷愫
留雲山房在裴府最北角, 從內院出來,要先繞過花園,走好一段路才能到。
裴觀乾脆帶阿寶逛一逛園子:“早晨認親是在三穗堂, 是後院的主樓。前院的主樓是玉華堂, 咱們從這邊繞,能看見九獅軒的大假山。”
大假山連著四周圍牆, 分隔開前後宅院。
“待我婚假休完, 就要去國子監, 你若願意跟著, 咱們就住山腳下的宅子。要是在家,可攀山放風箏, 也可以臨水垂釣,還可以遊船。”
怕她在家悶得慌,想法子替她解悶,可裴觀還是小時候在內院生活過幾年, 他能記得的也就只有這些。
阿寶隻用網兜撈過自家池子裡養的黑魚草魚, 可裴家池裡養的不是錦鯉麽?也能垂釣?
“那一片可以釣魚。”裴觀見她興致不高,又道:“你想看的那個太公的書,他最有名的,就是薑太公釣魚, 願者上鉤的典故。”
阿寶一撫掌:“原來是他呀!”
她小時候在崇州聽過這故事, 方才還以為太公跟子是一樣的,有各種不同的子,和不同的太公。
他們走在積玉水廊上,裴觀知道阿寶“子與太公”的話, 不由悶笑出聲。
路過的下人, 遠遠瞧見六少爺和六少夫人, 隔得七八步便停下行禮等他們過去。待看見六少爺滿面笑意的牽著少夫人,都在心中稱奇。
六少爺自來少言少笑,這當了新郎倌,還真是不一樣。
阿寶身邊有戥子跟著,余下幾個丫頭都留在房中收點東西。要把嫁妝收入庫中,還得將今日收的禮歸檔。
燕草在忙這些事時,松風院中原來的丫頭們,一個也不敢進前。
立春托著個匣子,在門邊立了一會兒,結香扭頭瞧見她,記得她是那個差點兒下跪的丫頭,臉色便有些不好:“ 這位姐姐有什麽事?”
雖臉色難看,到底不能失禮。
立春心底一灰:“我來找燕草姐姐。”她也已經知道了,少夫人身邊最得力的是燕草,她來找燕草,一是想探探口風,二是想辯白一番。
這第三,就是趕緊投誠了。
燕草聽見聲音,從內室出來:“是立春罷?快進來,別在門邊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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