戥子攤開手:“我沒法子呀,難道看著你煩惱?不管有沒有,咱們也得有主意罷。”
要是沒有,那是萬幸萬幸。要是過了門,看一屋子的通房……
戥子咬著後槽牙,她一時也想不出法子來。
阿寶在屋裡繞圈,絮絮念道:“怎麽能讓阿兄問,要問該我去問的,可我也不好意思問,你說這會兒,阿兄問完沒有?”
韓征也是個急性子的人,裴觀剛坐下來喝了第一杯酒,他就道:“我請你來,是有事要問你。”
裴觀聽他說得鄭重,放下酒盞,兩手擱到膝上,正坐問道:“何事?韓兄但說無妨。”
“這個麽,咳,”韓征索性直接問了,“你房裡有人沒有?”
這是她要問的?
裴觀笑著搖了搖頭:“我八歲到外院讀書,十二歲被祖父送入國子監,十六歲下場應試,然後便是守父孝。”
上下兩輩子都是如此。
上一世,他才剛出父孝,便娶了阿寶為妻。
兩人成婚三五日,房中紅帳喜字還未曾撤下,祖父便病逝了,他又搬到書房守了一年孝。
期間阿寶也為姨母守孝。
與她夫妻的這七八年,他無時不在替家族奔忙避禍,也別說什麽到外頭去尋煙問柳了,幾乎連後院都沒功夫去。
直到他年將三十,房中還無所出。這才由母親作主,添了個通房丫頭。
那時的阿寶已經重病臥床起不了身,母親還曾說不論是男是女,都養在她膝下。
可那一胎,沒有保住。
落胎之後,阿寶病得更重,不久就過身了。
跟著他便守妻孝,她身邊跟著嫁過來的人,願意走的便給銀放良,不願走的還留下來守屋子。
守完妻孝,再結親事時,那幾個沒走的丫頭就調到母親身邊去侍候。
裴觀眉心微擰。
但那之後,他也多年沒有孩子,直到他放了外任,最先那個通房才又有身孕。
他一輩子,也只有那麽一個孩子。
他死的時候,那孩子還在繈褓中,若是……能平安的帶回去,母親有這個孩子在,就能撐得住,三房的資財也不至於被瓜分走。
韓征看他皺眉,隻當裴觀惱怒,姑娘還沒嫁過去呢,就先管著房裡的事兒,就是娘家人也有些張不開這嘴。
韓征遂立起來,拿起酒盞,舉過眉心:“若有什麽冒犯的地方,你別怪阿寶,是我要問,不乾她的事。”
裴觀眉頭一松,將酒飲盡:“並不是為此事,韓兄不必如此。”
韓征看他說得肯定,心頭大石落地,又笑起來,這下好了,阿寶嫁過去,一件糟心的事也沒有。
裴觀飲一盞酒,才又道:“我能不能,見一見林姑娘。”
“成啊!”韓征走到屋外,叫來個小丫頭。
低聲吩咐她:“你去大姑娘屋找戥子,跟她傳話,說沒有,再讓她請大姑娘到園中涼亭去。”
“就告訴戥子姐姐沒有就行?”
韓征一點頭,小丫頭跑得飛快,方才她去送點心,燕草姐姐就給包了一包點心呢。
戥子不住伸頭去看院門,阿寶心中也急,可看戥子伸長脖子的樣子,自覺不能如此,忍耐著坐定了。
“你也坐下,有就有,沒有便沒有,已經作定的事兒,急也無用。”
戥子聽阿寶這麽說,才在榻沿下挨邊兒坐下,心內如湯煎。
扭身瞅見韓征院裡的小丫頭跑進來,她“嘩”一下立起,顧不得旁的,撒腳就跑出去,幾步跳下門前台階。
這番動靜把燕草和螺兒都驚著了。
螺兒一針扎歪,“哎喲”一聲。
小丫頭還沒進屋就瞧見戥子跑出來,立時脆生生道:“表少爺差我來告訴姐姐,沒有。”
戥子一聽,歡喜的摸出兩個大錢:“賞你啦!”
小丫頭接過錢又道:“表少爺請大姑娘到園中涼亭裡去。”
必是姑爺要見面!
戥子扭身跑回去,急巴巴拉著阿寶:“快快,換身衣裳。”拉她進內室,湊到她耳邊,“沒有!”
阿寶把作夢的事拋到腦後,立時翻出那件木蘭綠的衣裳,頭髮來不及梳新發式了。
戥子飛快打開妝匣:“……”戴什麽好呢。
燕草在外屋聽見,心下了然,抿嘴一笑,悠然道:“戴那朵攢著珊瑚珠的珠花。”說完低頭繼續寫單子,上個月打的首飾,明兒鋪子裡該送來了。
阿寶換了衣裳,簪上珠花,到出門時反而腳步慢下來,步子邁得還頗從容。
戥子也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兩人到園中時,裴觀已經在等著了,他看她的神色,與平時都不同。
他會不會覺得她嫉妒小器?阿寶越是朝著他走,越有些擔憂。
可這樁事,她是沒辦法大方的!
既然沒辦法大方,乾脆承認自己小氣。
阿寶一吸氣,挺胸昂首走到他身前,衝他點點頭:“裴六郎。”
裴觀還在想上一世的事,到她走到面前才回神來,眉目剛一舒展,就見她神色肅穆,那模樣……
像是要迎面給他一拳頭。
“怎麽?”
“裴六郎,”阿寶正色道:“我不大方。”
裴觀微驚,她從來是個大方舒朗的女子,天性便開闊,怎麽突然說這話?
“你可要好好的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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