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陸仲豫已經坐在院裡,披了件大氅,坐在松下雪中,抱著茶杯。
裴觀司空見慣,也不問他怎麽湊過來,徑直入門。
青書把今日送來的請柬一張張挑出來,其中一張是韓府送來的,他特意挑出來,擺在最上面。
裴觀一眼瞧見,拆開一看是韓征請他飲酒。
把帖子一擱,又去翻信匣,十好幾封件與請柬中沒有林府送來的。
青書一看公子翻信,就知道公子在找什麽,三天了,公子還沒收到未來少夫人的回信。松煙正要進去送茶,青書給他使了個眼色。
果然,裴觀把那一疊信放下,問:“這幾日的炭可送過去了?”
“送去了。”
“好。”裴觀解開鬥蓬,擱到衣架上,回身又問,“花可送去了?”
“明兒就送去。”每天冬日暖洞子裡熏的花便往京城各府中送,牡丹芍藥這等好尋,偏偏公子要的是石榴花。
青書跑了好幾回,才定到了兩盆,只等這幾日開花就能送去。
裴觀換了衣裳出來,看陸仲豫挪都沒挪一下:“你有什麽事兒?”他急趕著跟大舅兄喝酒去呢。
陸仲豫瞥他一眼:“可算問我了。”還當他心裡眼裡就只有林家姑娘呢。
陸仲豫低頭笑了聲:“家裡給我定親事了。”
裴觀腳下一慢,他實在不記得上輩子陸仲豫娶了哪家的姑娘,那他這世娶的,是不是上輩子的那一位?
“你也見過,衛家姑娘。”
“衛家?”裴觀一怔,竟是衛家。
“秋獵的時候,嫡母看定了。”定得飛快。
嫡母好不容易找到了這麽個合適的姑娘:“衛家底子雖薄了些,可是五品官身,家裡三個兄弟都在朝為官,她又是家裡唯一嫡出的姑娘。”
三個哥哥呢,從生養來挑,都挑不出理來,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人選。
連陸仲豫自己都說不出個不字來。
裴觀看陸仲豫神色鬱鬱:“既連你都說不出不好,那為何還憂煩?”
“誰嫁給我,那都是來我家裡渡劫的。”陸仲豫見過大妞,一說起衛家姑娘,他便想起她不解事的模樣,問什麽竹筒倒豆子,一氣兒全說了。
一點心機都沒有,要怎麽在陸家過日子。
裴觀了然,他意有所指:“你放心罷,你嫡母會後悔的。”
第81章 大方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陸仲豫不明所以, 裴觀卻不再多說。
陸仲豫的嫡母還當衛家姑娘是個好揉搓的麵團,算著日子,她的兄長就快尚公主。衛家一家子的身份都會跟著水漲船高。
衛家姑娘還沒進陸家的門, 就成了公主的小姑子。
陸仲豫嫡母的算盤全然落空, 到那會兒,她還不悔青了腸子。
裴觀不欲嚼這舌頭, 何況也無從嚼起, 隻拍了拍陸仲豫:“車到山前必有路, 你且安心罷。”
陸仲豫衝他翻眼:“謝謝你啊, 說了跟沒說一樣。”
看他老神在在的模樣,還當他裴子慕能說出什麽好話來, 合著就一句大俗話,解不了他的燃眉急。
裴觀見他不信,拍拍他的肩:“事緩則圓,說不定等一等就有轉機了。”
說完正肅衣冠去韓家赴宴, 還吩咐青書一聲:“經過太和樓的時候, 記著買一匣子一窩絲。還有聚蘭齋的糖點心,土地廟的鵝油酥……”
陸仲豫眼睜睜看著他走出小院門,氣得往後一仰。
松煙見公子出門了,他笑呵呵問陸仲豫:“陸公子要不就在這兒用些點心?有家裡送來的玉葉餛飩。”
陸仲豫本想來吐一吐苦水, 誰知他裴子慕半點不理會他, 站起來想甩袖走人的,一想國子監的食堂實在難吃。
又坐下:“行叭,來鍋玉葉餛飩。”
松煙咧咧嘴,吩咐全灶娘子煮餛飩去。
裴觀一路騎馬到韓家, 韓征早就備好了酒水果菜。
他把備的禮拿出來, 既已定了親, 也不用藏著掖著了,特意把幾匣子點心挑出來:“這些是給林姑娘的,這些是給姨母的。”
新剛出爐的一窩絲,香甜可口,色如金餅。
韓征叫來小丫頭:“給大姑娘送去。”林家韓家都稱阿寶為大姑娘。
阿寶一收到點心匣子就知是裴觀送來的,問那小丫頭:“怎麽是你送來?不是送到咱們府門上的?”
小丫頭道:“表少爺請裴公子吃酒。”
戥子情知請裴六郎來是幹什麽,心裡道阿兄可真是手腳快。
阿寶奇道:“請他來,怎不告訴我?”說著就想換一身衣裳去韓家,上回見他,她就穿了一身家常的襖子,這回得換身像樣些的。
今年做冬衣,她裁了好些新衣裳呢,裴三夫人薦來的裁縫娘子手巧的很,做出來的衣裳,阿寶件件都喜歡。
其中一件木蘭綠織金的冬衣,上面滾了一圈白狐狸毛當風領,不很花俏,又大方又暖和,手腳還活動得開。
狐狸毛是裴觀送的,她想穿給他瞧瞧。
戥子一把拉住她:“他們有事兒要說,你就別去了。”萬一問到要緊的地方,被阿寶聽見可怎麽好。
“有什麽要緊的事兒,我還不能聽了?”阿寶剛說完,就見戥子目光閃爍,她一下明白過來。一把將戥子拉進內室,捏了她一下:“你去找阿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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