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是螺兒,一句都不問,只是早早灌好了湯婆子,塞到燕草被窩裡。
燕草脫了衣裳,鑽進被子。
螺兒吹了燈,結香也跟著躺下。
燕草望著窗上樹影,良久才閉上眼,姑娘從頭到尾,連她以前的主家在哪兒姓什麽,她過去叫什麽名字。
一個字也不曾問過。
她偏過頭,拉起被子,把臉埋進被中。
戥子回屋問了句燕草的事兒,阿寶沒告訴她:“不是瞞著你,那是她的家事,不能說。”
戥子點點頭:“那成罷,趕緊睡,明兒還有明兒的事呢。”
阿寶卻睡不著了,在被窩裡翻來翻去,戥子被她吵不過,伸出巴掌拍了下被窩:“你烙餅呐?”
一巴掌拍過,阿寶沒動靜了,戥子打個了個大哈欠,才剛要睡著,就聽見那邊被窩中傳出一句:“你說,裴老六他有沒有通房啊?”
戥子一個哈欠打到一半,生生給憋了回去。
“要有那也是……常事。咱們就不說衛家趙家,原來在府前街,富裕些的人家都買丫頭買妾,不都一樣麽。”
“再說了,這種事兒,你怎麽早沒問啊?”戥子翻了個大白眼,“這會兒問,他要是有,你預備怎麽辦?”
阿寶滿心懊喪,她壓根就沒想到這一節。
“要是原來有,如今又沒有呢?”
“什麽叫原來有,如今沒有?”戥子的哈欠全嚇沒了,難道還跟衛家似的,把生了孩子的姨娘,也給賣了?
要是真這樣,阿寶可不能嫁過去!
“那總不能罷,要不然咱們打聽打聽?”
眼前就有小耳報神裴珠,但總不能跟妹妹打聽哥哥的房裡人罷。
阿寶煩惱起來,夜裡與燕草這一通對談,煎好的安神藥也忘了喝,擺在幾案上擱到涼透了。
這藥不很苦卻酸,涼了更顯得酸苦,今夜便沒喝。
有了心事,夜裡便睡不實,阿寶迷迷瞪瞪地夢見紅姨。
紅姨的臉色,比上回夢中又更壞些,原來她說話中氣極實足,這會兒卻連聲音都發虛了:“這可怎麽好,總不能陪嫁丫頭就三個?”
三個?哪三個?是誰沒去?
“這事兒真是越裹越亂,好不容易你這笄禮辦得這麽風光……”
阿寶瞧見自己摩挲著紅姨的背:“紅姨,別急了,燕草傷了腿,那也沒辦法。家裡再湊一個丫頭,先頂上來。”
她把臉挨在紅姨肩上:“我本也想過要把燕草留下的,她能管家,我也安心些。”
陶英紅長長歎口氣:“也是,等你的事兒一完,我還得回帽兒街去,總不能時時看著這邊兒,也是得有個人能管著事兒。”
帽兒街?
阿寶覺得這地名耳熟,可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紅姨為什麽要回帽兒街?燕草也根本沒摔過腿呀!
阿寶半夜醒來,她搖搖戥子:“戥子!你知不知道帽兒街?”
戥子睡得正香呢,被阿寶搖醒了,半天才回:“帽兒街……紅姨好像去那兒看過房子,你怎麽想起這個來?”
聲音含含混混,說完這句,她又睡過去了。
阿寶百思不得其解,她怎麽會夢見紅姨搬到帽兒街去?燕草也沒跟她去裴家。
阿寶攢眉思索,這三次夢,夢中都還在春夏。
她還沒有做過冬天的夢。
第80章 姐妹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阿寶自覺這些夢做得古怪。
她下學回來, 坐在書房長案前。將近年關,京城下了好幾場雪,梅花越是落雪便越是精神。
阿寶索性將書房的窗戶打開著, 托腮望著窗外紅梅發怔。
她自己在書房裡坐著, 丫頭們都在正房裡忙碌,隔窗瞧見姑娘望梅望了半盞茶, 一動都不動。
結香給大家添了茶, 又往螺兒嘴裡塞了塊甜蜜餞兒, 螺兒的習慣就是嘴裡不嚼些什麽, 心裡就空落落的。
來了還沒一年,人就圓了一圈。
這些日子螺兒給姑娘繡嫁妝中要用的東西, 怕繡活上沾了糕餅蜜餞。她連零嘴都不吃了,生生忍住。
結香知道螺兒這毛病,只要看她嘴裡沒嚼東西,就給她塞個甜杏或是蜜櫻桃, 讓她有東西能嚼一嚼。
塞完蜜杏, 扭身看姑娘還在發呆,結香奇道:“姑娘這是怎麽了?要不要給她添盞茶拿兩塊點心送去?”
燕草隻當阿寶正在想通房的事兒,她擱下筆,把剛列好的單子放到一邊晾乾墨跡:“許是在想事兒, 咱們就別擾姑娘了。”
戥子也隻當阿寶在想通房的事, 這種事光想有什麽用,得想法子打聽去呀。
實在不成就托阿兄去問,男人們說這些最方便不過了。
要是阿寶不好意思,那就她去找阿兄, 這種事情, 阿兄一定會幫忙的!
阿寶全然沒想著通房的事, 這事兒她也煩惱,但煩惱也有個輕重,她先想的是那些夢。
要說是胡亂發夢,又怎麽會夢到帽兒街?她根本不記得這個地名。
光想還想不明白,阿寶抽出一張紙箋來。
把她的三次夢中的事寫在紙上,左一行右一行,寫著阿兄,衛家,齊王府親事,紅姨的身子,燕草摔了腿……
她握著筆杆子,實在想不明白,筆杆子伸進密密層層的頭髮裡撓撓癢。
扔下筆,把那張紙一團,扔進炭盆中,又抽出一張,重寫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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