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煙可是一絲也不敢怠慢,讓陳長勝在外頭盯著:“且得仔細些,方才是齊王府的人。”
跟著便去尋他家公子,稟報此事。
裴觀隨侍景元帝左右,說是左右,其實跟著一長串人,陛下想到誰,誰便上前去。景元帝自然不會特意點出裴觀來,隻讓文臣們寫詩。
等到景元帝深入山腹打獵,眾人這才慢慢散開。
裴觀也有所獲,他進山早,獵物還多,野兔山雞不費力氣便獵得七八隻,全掛在馬背上。看看這些獵物,只怕景元帝此次秋獵不能盡興。
這裡離京城並不遠,山中也無猛獸凶禽,經過這回,陛下便想北上秋獵,只是出動一次勞民傷財。
往後,景元帝還會不時懷念崇州山中多野鹿肥兔。
松煙好容易找到公子,也來不及下馬行禮了:“公子,方才我跟著林姑娘進山,碰上了齊王府的人。”
裴觀剛出一身薄汗,聞言皺眉:“齊王府?”那就是崔顯,怎麽又是他?
“那幾人遠遠跟著林姑娘,我送姑娘回去時,他們還跟著,我讓陳長勝守著別動。”
“你跟青書去找韓相公。”裴觀調轉馬頭,急趕回去。
阿寶已經把這岔給忘了,戥子使了錢,弄來兩壺酒。
荼白知道裴珠玩得高興,還是勸道:“這又是火烤的肉,又是冰湃的酒,姑娘可得少用些。”
才剛說完,行宮的小宮女紅著張臉進來:“外頭有個裴相公,來找姑娘。”
沒說是找哪位姑娘,阿寶腳尖一動,又穩住了。
裴珠看看阿寶,又看看那小宮女,衝荼白一點頭。荼白摸出錢來打賞,她也沒問究竟找的是誰。
小宮人拿了賞錢,等在門口,想將人領到外頭去。
行宮也是宮,有一道道門,此地宮苑住著的都是女眷,外邊宮道還有禁軍守著,得她帶路才行。
可裡頭兩位姑娘都不動,小宮人好奇起來,究竟誰去?
裴珠看看阿寶,把心一橫,口吻好似破釜沉舟:“好阿寶,我實在走不動了,不知兄長有什麽事找我,你能不能……能不能替我聽一聽。”
說完面上燒紅,她怎麽竟做這種不規矩的事。
阿寶站起來,她也微紅著臉:“那好,那我就替你走一趟去。”
戥子和竹月正捧了烤雞回來,還沒掀開蓋兒,就先聞見香。
其實得自己烤才香,可行宮裡不許隨意生火,這才使喚錢到大廚房,讓禦膳房的廚子整治了端來的。
阿寶人都快拐出去了,又頓住腳步,拿刀切了半邊雞,用油紙裹上。
她拿著烤雞,對著眾人張了張嘴,一時沒找到由頭。
人人都知道這雞是送給誰吃的,沒人多嘴去問這一句。
“我……”阿寶的“我”字兒一出口,再想收回來也來不及。
這下屋裡人想裝沒瞧見都不行了,戥子瞥了阿寶一眼,心底嘖一聲,怎麽連裝傻都不會了!
還是裴珠,她吸口氣,粉拳緊握:“阿寶,勞你替我兄長帶半隻雞去,我怕他從早到現在肚裡還空著。”
“哎!”阿寶蹦噠著出門去。
屋中人人齊松了口氣兒,總算是把這場面給圓過去了。
裴觀等在門邊,滿腹思緒。
嶽父聖眷日隆,崔顯是不敢做什麽的。明明心裡清楚,可還是忍不住要過來看看,叮囑她幾句。
正背手踱步,抬頭就見她沿著夾道出來。
隔得那麽遠,都能瞧見她眉眼間的笑意,裴觀在門邊立定,不由也笑了起來。
小宮人抬頭見了,臉上又是一紅,她們這些被派到行宮的宮女,可能十好幾年都見不到貴人,更別說男子了。
方才這位請她留步,給她賞錢,托她到裡頭找人時,還隱隱透出焦急神色。
才剛把人請出來,兩人還沒碰面呢,就笑得要開花了。
阿寶急步走到門口,差點兒就要小跑,一見裴觀就脆生生喊他:“裴六!你怎麽這會兒就來了?”
還當他要等到天黑了才能得閑。
裴觀剛要說話,先聞到她手中烤雞的香味:“這是……”
“這是給你的。”阿寶把油紙包塞到他手裡,裹了好幾層,一層層掀開,露出裡頭油汪汪的大雞腿,“才剛烤好的,叫你趕上了。”
想想又補上一句:“這可是我打到的山雞!”
裴觀忍不住笑了:“你吃了沒有?”
看她搖頭,撕下雞腿,這雞烤得極嫩,輕輕一撕汁水滿溢。
阿寶看了忍不住咽口唾沫,裴觀笑看她一眼,把雞腿塞到她手裡:“吃罷。”
阿寶看看雞腿,再看看裴觀,她不好意思當著裴觀的面啃雞腿兒。
“怎麽?不是沒吃過麽?”裴觀不解。
阿寶又想吃,又不想讓他看,她靈機一動:“你轉過去。”
裴觀懂了,他輕笑一聲,依言轉了過去,替她擋住。
阿寶就縮在他身後,張開嘴,咬了口雞肉,也不知禦廚是怎麽烤得,這麽短的功夫,肉就這麽入味。
天色漸漸暗下來,山風明明很涼,卻吹得人一團火熱。
阿寶先還害羞,沒一會兒啃起雞腿來。
裴觀面朝落日山峰,遠望群鳥歸林,背後是她在悉悉索索小聲嚼肉,不由心中一松:“對了,我知道大黑為什麽不吃草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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