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有莫明得了聖心,在朝中的人緣漸漸好了起來。陛下喜歡的人,底下人豈會不結交?也有想結兒女親的,他們正好先下手為強。
“大有又只有阿寶一個女兒。”衛老爺越想越覺得這門親事好,可又摸著胡子道,“我怎麽聽說,林家是想要個倒插門的女婿,旁的好說,給人倒插門那可不成!”
衛夫人白了他一眼:“三兒有個想娶的,你就燒高香罷。”但入贅這事兒,不能說死,住在女家可以,對外就說是因嶽父無子才留下侍奉,別的可不成。
兒子還要做官的,贅婿的名聲可不好聽。
陶英紅聽她說了一籮筐,使喚王媽媽上茶:“姐姐先喝口茶,慢慢說,不著急。”
衛夫人說得額上出汗,飲下一大盞涼茶,這才又道:“大有幾回都沒應裴家的親事,不就是怕阿寶嫁出去受氣麽,說要招女婿進門,根上就是因為這條。咱們兩家當親家,還怕什麽的?”
陶英紅愣是一個字也沒撈著機會說,好不容易等她停下,這才道:“這事我說了也不算,還是得看姐夫跟阿寶怎麽說。”
“我知道~先特意上門跟你說,等有眉目了,再找官媒人上門來。”
鬧哄哄一場,陶英紅把衛夫人送到大門邊,這才松了口氣。
這麽劈頭蓋臉的,把她都說懵了。
衛家確也有好處,就像衛夫人說的,知根知底,又有多年情分在,不是盲婚啞嫁,阿寶在婆家也少受氣。
衛夫人這個婆婆不是那等小性兒,還愛折騰兒媳婦的,跟阿寶也處得來。
但衛三確實不大著調,懶怠,不著家,光有張好看的臉有什麽用?成親之後,還不得事事讓阿寶操心。
陶英紅雖不是阿寶的親娘,卻是一片娘心,哪願意女兒受這種累。
三兒那孩子,是什麽時候起了這心思的?
她到兒子屋裡:“方才三兒他娘來了,要替三兒提親。”
韓征正在屋裡看兵法,他字認的不多,看起來有些吃力,眼睛盯著書,耳朵雖聽見了,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半晌才扭頭,一臉震驚:“什麽?”
“是罷!”陶英紅兩手一攤,“你都不知道罷!”
“那,那昨天那根釵,他是買給阿寶的?”韓征一骨碌站起來,“他從來也沒說過呀?怪道那日聽說裴家來提親,他喝得大醉呢。”
“還有這事?”陶英紅想了想,“我先問問阿寶去。趁著你姨父沒回來,先有個章程。”
說完急匆匆去阿寶屋裡。
阿寶還沒散學,今天聽薛先生講詩。
阿寶還在學詩經中的詩,也不是篇篇都學,薛先生隻撿要緊的講。
今天講的不像首詩倒像個故事。薛先生笑:“好詩便當如此,我先講,你慢慢記,要記牢。”
阿寶現在已經學聰明了,並不是學每樣東西,薛先生都會說這一句。可只要是她說了“記牢”或是“背下”的東西,那就一定有用。
可今天這首詩,故事阿寶是記住了,就跟她在王府後巷口那小戲台上聽的差不多,多情女子負心漢唄。
戲台上可愛演這些了,回回底下都裡三層外三層坐滿了人。
街坊中的大嫂大娘,一邊抹淚一邊罵,罵完了又抹淚。
阿寶看得懂,但她更愛唱戲時賣的小糖人和炒蠶豆,有了這兩樣,她才能在小杌子上坐得定。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薛先生講到這句,又深又緩。
每一個女學生,她都會說這篇《氓》。
說到此篇,她還會關上閣門,遣走丫鬟婆子,單給閨閣中的女兒們細講這詩中深意。
只要是她教過的女孩兒,這是必要背下來的。
也曾因為這事,丟掉過一樁好差事,可下回依舊要說。
薛先生知道燕草侍候過筆墨,也知道她識得字,因林家沒有主母,也沒有教養嬤嬤管束著姑娘。
家裡大大小小都聽阿寶的,她便沒把燕草支走。
阿寶低頭認那幾個難寫的字兒,目光一溜,就見燕草眼中微紅。
“你怎麽了?”阿寶輕聲問她。
燕草從袖中抽出帕子,按了按眼睛,笑道:“無事,是小飛蟲衝著我眼睛飛過來,癢癢的。”
阿寶看她無事,才又轉過頭去,用筆杆子伸進又厚又密頭髮裡撓撓癢,心裡歎口氣,又是一篇要全文背誦默寫的。
阿寶突發奇想,問薛先生:“國子監的學生要背書麽?”
薛靈芝已然知道裴家六郎來林家提親的事,她本來也有這預感,要不然裴夫人怎會如此相托,聽小學生這麽問,笑道:“自然要背。”
“每日要背四書、大經、大誥各一百字,還要解釋文理,背不出或解釋不出的,要打十板子。”
阿寶微張著嘴,背不出來書,還要挨打?
“除了背書,每日寫一幅字。每月要寫書義兩道,經義兩道,詔誥章表策論各兩道……還有考勤,一日一次,滿七百次方可升進最高堂。”
阿寶聽得頭大,國子監這麽苦啊,聽說裴老六十二歲進了國子監讀書,他十二歲就要寫許多功課,可真是了不起。
也不知道他讀書挨沒挨過打。
這麽一比,她上學還真是簡單得多了。
低頭乖乖握住筆,學寫那個還不大寫得順的“耽”字。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