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正跟林家提親,也沒有道理來買釵贈人。以手作拳, 放到嘴邊咳嗽了兩聲:“我是……替妹妹買釵。”
韓征挑眉, “哦”了一聲。他也不戳破, 知道裴觀是當著別人的面有意遮掩。再看衛三:“那你呢?買了送給誰?”
眼睛一溜,衛三手裡那根釵還真不便宜,純金的,總有二兩重,這不會也是送給妹妹的罷?
“給我妹妹的。”衛三隨口應道。
裴觀在看衛三,衛三也在看裴觀。
要跟這個人相爭……衛三手裡拿著的那根簪子,握在掌中有些燙手。
掌櫃的見客人相熟,也來招呼:“客官要不要也看看釵?”
韓征一想,確實該買點東西送給阿寶,再給他娘也挑一件,他娘頭上就是兩根素銀簪子,得換點新鮮的。
“成,那我也看看,給我娘給我妹妹都挑一件。”
“兩位公子選得如何,可有入眼的?”
衛三提起口氣,捏著手中那根簪:“就這根,選個匣子裝起來。”
阿寶沒應裴家的親事,他聽說的時候,松了口氣。
那一晚喝得酩酊大醉,還是韓征將他扛回家的,醒來聽說親事沒成,他坐在床上便笑,笑得韓征還以為他喝酒喝傻了。
他正想,不如就趁著阿寶及笄請宴,讓他娘上門把事提一提。
衛三猶豫不定,他又怕被拒,又怕裴家再次提親,看裴六郎選釵,不能再拖,得趕緊提出來。
裴觀不知衛三的心思,還當他是真的買簪子給他妹妹。
細選了一圈也沒選出好的來,玉簪材質雖好,但不夠喜慶,既是喜事該送嵌寶金簪,可普通金釵的花樣又太俗氣了些。
無非是些牡丹花,草蟲簪,看來看去沒有合眼的。
掌櫃一眼就知這一位與另兩位出身不同,近前說道:“公子若有自己喜歡的樣子,店裡也能照著做。”
裴觀略想了想,請掌櫃取紙筆來,筆尖蘸墨,畫了一枝石榴花釵。
細簪腳托著一朵半開的榴花,榴花下還藏著剛結出來,只有蓮子大的小石榴。
就似她摘來送給他的那枝榴花。
“花瓣用金,石榴果用紅寶,紅寶我會差人送來。”鋪子裡的成色還不夠好,他記得家裡仿佛有一匣子,挑撿個大小差不多的送來。
掌櫃應聲,先收了一半錢:“待做好了,送到您府上。”
那邊韓征也挑好了,讓掌櫃包上,揣在懷裡預備拿回家去:“裴六郎,要不然咱們一起喝頓酒去?”
裴觀搖頭:“今日不便,我還要回國子監去,咱們改日再約罷。”
韓征知他有正事,扭頭問衛三:“那咱倆喝點去?”
誰知衛三也搖頭:“我也有事,得趕緊回去。”他著急趕回家,不能再等及笄宴了,明兒就讓他娘上門去。
裴觀上馬要走,眼見賣花人挑著擔子過去,擔上一簇簇俱是茉莉花。
有串成小花籃的,有穿成小花球的,手工精巧,倒有野趣。
看一眼松煙,松煙立時會意,買下一擔,對那賣花人道:“送到建安坊裴家。”
等韓征回到家,拿涼水衝洗過身子,捧著釵盒送到母親房中去時,一進門就聞見茉莉花香氣,抬頭就看母親床帳上懸著一對茉莉花香球。
“這是哪兒來的?”
陶英紅在給兒子做鞋墊,分明不行軍了,還是費鞋子,沒想到巡禁內也是個費腳的差事。
官靴經不起這麽磨,給他在裡頭墊一塊軟布,夏日也好吸汗,免得一脫靴子就一股臭腳丫子味兒。
陶英紅咬著線頭道:“阿寶送來的,說裴家姑娘送了半簍來,她自己在房裡掛了些,又給我送來些,香得真好聞。”
韓征“呵”一聲,這下他可算知道了,平日裡裴府七姑娘三夫人送來的東西,敢情都是裴六郎讓送的。
“阿寶這回又沒應?”
“倒也不是沒應,就是先擱下了,她說……”陶英紅想起來就歎口氣,“她說她想問問裴六郎喜歡她什麽。”
陶英紅初聽她說時,好容易才忍住沒翻白眼,哪有姑娘家家的去問這個。
韓征無言,自己這妹妹,還真像是沒馴過的野馬,真是什麽都敢。
但他立時就把裴六郎給賣了:“娘,我今兒給你去買釵,你猜猜我遇上誰了?”
陶英紅一聽兒子給她買釵,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你又瞎花錢,不是說好了,你的俸祿得攢起來,娘已經在官媒人那兒替你打聽了。”
就是跟朱娘子打聽的,朱娘子來了幾回,兩人也算熟了,看她辦事老實妥帖,才托她一問。朱娘子知道陶英紅要給兒子說親,十分落力,這才幾天,都有好幾個人選了。
“這有什麽。”把釵匣往他娘懷裡一塞。
陶英紅嘴上那麽說,探手打開釵匣,竟是一根金頭簪子!
簪頭雖不大,簪腳也是銀的,可這是兒子特意給她買的:“哎呀,我哪兒能戴這麽花的。”嘴上說著,手中卻摩挲不住。
韓征咧開嘴笑:“等下個月再買對金耳環,到年底打一對兒金手鐲。”
“不許!有這簪子就夠了。”陶英紅還舍不得立時就戴上,還收在匣中,放到妝台上,又問兒子,“你方才說,遇上誰了?”
“裴六郎。”韓征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他說他在給他妹妹買釵,我看呀,就是買給阿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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