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比上一封還更厚,足足寫了五頁紙,寫完她還封上口,交給戥子。
戥子正磕瓜子呢,嚼了果仁,吐掉瓜皮兒,拍拍巴掌伸手接過來,問都沒再問,又跑去韓家找韓征的小廝送信去。
陳長勝回裴家送信,見了他娘和他媳婦,陳媽媽問:“是哥兒讓你送信回來?”
“是。”
“那信呢?”陳媽媽奇道,夫人那兒沒接著信啊。
“是送給七姑娘的。”
裴觀一面讓青書去牙行,一面寫信給妹妹,多方佐證。
這倒古怪了,陳媽媽回去便說給裴夫人聽:“這兄妹倆可從沒這麽親近過。”
裴夫人已經懶得好奇了,還能為什麽,為著林家姑娘唄,她托著玉盞喝飲子:“咱們就別管了,你看著罷,還是林家事。”
果然被她說中,裴珠來上房請安,將阿寶房中有個寧家發賣的小丫頭的事兒說了。
“原是我院裡的落栗先認出來的,才剛告訴我,正想著要怎麽說,哥哥就來信了。”
落栗先告訴荼白,荼白跟竹月商量了一宿,這才稟報給裴珠。
一是怕裴珠聽了又難受。二是怕林姑娘心生嫌隙,螺兒要遭罪。
裴夫人聽了,先看一眼陳媽媽,給她一個“你瞧瞧,叫我料準了”的眼神兒,跟著才對裴珠說:“無事,林家姑娘不是那等心窄刻薄的人。”
裴珠也這麽覺得,她低頭一笑:“那我就按實話寫回信給哥哥了?”
“你哥哥就這麽問的你?”裴夫人想知道兒子打官腔的毛病改了沒有。
裴珠忍住笑意:“哥哥先許了我一本畫冊,又問我學業如何。”看得她雲裡霧裡,頭張信紙一翻過去,才看見哥哥究竟想問什麽。
裴珠忍住笑,裴夫人忍住皺眉,二人目光一碰,又都收回去,托起茶盞來。
吃茶,吃茶。
裴觀案前收著兩封信。
妹妹那封,他先拆開看過:“寧家二房,寧四……”只能想得起她父兄是誰,又因辦了什麽事兒才被景元帝下獄。
跟著青書便來回稟:“公子,我先跑了一趟官牙,沒問著,再跑私牙問到了。林家的下人是打私牙那兒買來的。”
“那一兩個月裡頭,京城人牙行賣人買人都便宜,林姑娘來京城之前,林家就一氣兒把人給配齊全了。”
青書還打聽出來,林姑娘一來就大刀闊斧,退回去一半。
私牙見林家買人買得急,又沒說人數,又沒說要什麽樣的,便把良的莠的摻一摻,全塞給林家,價錢雖不高,也有大賺頭。
誰知林姑娘來了才一天,就把好的選出來,不頂事兒的又退了回去。
人牙子記得牢牢的,知道這家的姑娘不好糊弄,這才一打聽就知道。
“有幾個是犯官家賣出來的,有幾個是商戶要離京,家裡下人帶不走,便全賣了。裡面有兩房是一家子,門上的和灶上的。”
這應當是林姑娘心善,沒讓他們骨肉分離,這才全買下來。
二十來人,打哪兒來的,都寫在紙上。
青書將紙呈給公子,看公子一揮手,他便退下,還掩上了門。
裴觀一個一個看過來,結香是商戶賣出來的丫頭,那商人已經舉家離京了。螺兒確實是寧家的丫頭,人牙那裡不分幾房,隻知出自寧府。
最後一個叫燕草的,讓他目光一頓。
江南那邊賣過來的丫頭,轉過好幾道手,不讓人知道本家是哪裡,是犯過什麽事?
“青書。”裴觀喚了一聲,“這個叫燕草的,再去細細打聽來歷。”
第60章 及笄
嫁娶不須啼
懷愫
第二日, 青書就又跑了一趟。
他還當這是件容易辦的差事,知道姓名又知道從哪個私牙那兒買來的,豈會打聽不著本家在何處。
誰知他接連跑了兩趟, 都沒打聽出來。
青書看那人牙子說得不盡不實, 還先打聽是不是那個丫環在新主家犯了事兒,知道裡頭定有隱情, 摸了個小銀錠出來, 塞給那人牙子。
“你隻管告訴我實話, 別的同你不相乾。”
人牙子這才肯吐露兩句:“她呀, 都不知轉了幾道手了,我看定是在上一家裡犯了什麽事兒, 主家不願意她被賣在本地,特意叫人遠遠的發賣。”
人牙子常乾這營生,一雙眼睛毒得很,似這樣的, 說不準是知道些主家秘辛的, 為甚沒打殺了她?卻隻將她賣得遠遠的,倒摸不準了。
她模樣普通,年紀又太大了的,塞去林家要是被退回來, 那就只有賣了給人當老婆生孩子這一個用處。
那可又太虧本。
轉了這麽多道手, 還一看便是大家出身,賣了當丫環能更能開得出價。
只是年紀大了,不太好賣,那姑娘都十九了。人牙子給她少說了三歲, 說她才剛十七歲, 再往少裡報, 別人能瞧出來。
得虧得林家不看年紀,要的是能乾活的,這才賣了個好價錢。
“那經手她的上家是誰?”
“上家?上家是南邊的人牙子,王娘子。”人牙子報了個姓名和住址,“小相公,你也別找了,白費銀錢。一瞧你就是京城人,那兩個月亂成什麽樣你也瞧見的,找不著!”
青書把這消息帶回去:“公子,還要不要繼續查?”
“查,”越是如此,越是顯得她可疑,不過是花點銀子的事,萬一她在上家真的犯了事,不能讓她這麽留在林家,“查下去,讓陳長勝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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