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直接拿話臊她了, 喬盈娘立時站起來:“我也不坐了,我給姨母的抹額還沒做好呢。”
大家都散了, 行到月洞門邊,還能聽見從船塢中傳出來的陣陣笑聲。
待喬盈娘一往四房去,裴瑤便瞪了妹妹一眼:“往後你可同她少來往。”裴瑤打小就被抱到正房裡養著,雖是庶出, 與嫡妹情分不同。
裴珂懵了:“怎麽了?”
“還怎麽了?你是想氣死我呀?”裴瑤指指四房, “她打的什麽主意,你不會這會兒還看不出來罷?”
“什麽主意?”
妹妹太憨,裴瑤實在無法,隻好湊到她耳邊, 把四伯母打聽了好幾回六哥婚事的事告訴了妹妹。
“這我知道呀, 四伯母不是說替六哥留意著,若有好的伶俐的,她再跟三伯母提麽?”
她說完才回神,喬盈娘就是四伯母嘴裡那個“好的伶俐的”。
裴珂立時氣紅了臉, 可生氣歸生氣, 連她也知道不可能:“盈姐姐都十六了, 怪不得她家裡還不來接她呢,可……可四伯母這不是害她嘛。”
先是說小住,這都住了五年多了。
可六哥的婚事,那得祖父點頭,要是真有那意思,何必還老請寧家姐妹來。
裴瑤長出口氣,摸摸妹妹的腦袋:“你還是有個腦子的。”
“那四伯母為什麽要害盈姐姐?”裴珂不明白,嫡親的外甥女,就教她去想怎麽在水裡頭撈月亮?
裴瑤方才還誇妹妹聰明了,此時戳她一指頭:“你呀!學了一年管家了,這還不懂?咱們府裡哪房最有錢?”
“三房啊。”裴珂答得很快。
主要是她娘時不時會念叨,說什麽好東西都落到三房去了,又說大房二房“真大方”,大伯母二伯母“真賢惠”!
什麽水田莊子鋪子全貼補三房,分到手裡的古董字畫古籍,又因為弟弟喜歡,也一件件貼給了三房。
“可六哥有錢,跟喬家有什麽相乾呐?”
裴瑤摸摸妹妹的臉:“得虧得母親在給你相看的是家裡的獨生子,就你這樣的,真嫁進人口多的人家,還不被人哄得把嫁妝掏空了。”
“你告訴我。”裴珂又搖姐姐的袖子,聽見婚事臉都不紅,反正是姐妹倆私房話,沒別人聽見。
“上回喬家來人,衣裳雖是新的,頭上的簪子卻只有個金簪頭。”簪腳連銀的都不是,連金簪簪腳都截下來換了錢,可知喬家如今是個什麽景況了。
喬家來人,裴珂也知道。
她娘念念叨叨,說闔府裡這麽多姻親,要是個個都來打秋風,那自家人還吃什麽穿什麽,乾脆全貼補親家去罷。
可娘也隻敢在背後念叨念叨罷,四伯母生了三個兒子,雖有一個沒立住,也還有兩個兒子。
但因這事,她風光了多年,事事壓過娘一頭。
世間求子卻又無子的人家,女兒便會與母親共擔這“恥辱”。
“盈姐姐盯著六哥……是因為六哥最有錢。”
皆因財帛動人心。
裴瑤一點頭:“你這下知道了!往後可不能再替她打頭陣,成什麽樣子。”
裴珂低頭想了想,盈姐姐確實生得好模樣,比她跟她姐姐都強,但要差著七姐姐一截,也怪道她覺得能往六哥跟前湊。
裴珂點點頭:“那今兒的事,你可別告訴娘。”
“我不告訴娘有什麽用?娘這會兒已經得著信了。”守花園子的,守兩邊夾道的,哪個不是娘調派的人,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裴五夫人果然知道了,把女兒拎過去,狠狠訓了她一頓,拘她在房中不許出門。又說了裴瑤一通:“再有這種事,你立時打發小丫鬟來告訴我,我隨口尋個由頭把你們叫走,別跟那喬家的多來往,左右也不過這半年了。”
難道喬家眼看著女兒十七歲,還不接走?
看庶女應聲,這才讓她出去。
扭頭便對貼身的趙媽媽說:“老太太都還沒作這種夢呢,她倒是敢想。”
三房的錢,誰不眼熱?
前頭那位的嫁妝,光明正大成了大房二房三房的私產,每年有多少出息滾進他們的腰包。
原來還能借著年節榨一榨三房的油,如今三房是“孤兒寡婦”了,誰還有膽兒敢去掏三房的口袋。
看一眼三房送來的中元節布施各寺廟的銀子,還是往年的例,二百兩。
五夫人長長歎了口氣:“三嫂是個厚道的。”說完這句又添一句,“那也得是有錢才能厚道啊。”
也不怪姓喬的發夢,娘家要是有合適的,老太太也早就打算起來了。
“還是趕緊的,分家罷!”裴五夫人看著帳上的開銷直頭痛,讓四房自己貼補娘家去。
趙媽媽立時道:“輕聲些,別傳出去。”
要分家那就得是老太爺沒了,哪一房養著老太太,其它各房貼補銀子。說分家的話,就是咒老太爺快死。
裴五夫人咽了聲:“我不過白念叨兩句罷了。”可心裡還是盼著分家,分了家就能像三房似的,能光明正大置私產了。
幾個女孩散了,阿寶還跟裴珠在船塢中。
兩人用了飯,又飲了幾杯酒,裴珠酒量不濟,薄飲幾杯已經歪在船塢內室的榻上,半醒半醉。
醉了還扯住阿寶的袖子問:“你送我東西,真不是因為我哥哥?”
“當然不是了。”阿寶也喝得面頰紅通通,可她量大,瞧著臉紅,但還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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