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進教坊司,那便是沒入宮中為奴,亦或是發往勳爵功臣家裡為婢了。
螺兒雙手合什,誠心誠意念了聲佛:“阿彌陀佛,萬幸沒叫姑娘們落到那樣的地界裡頭去。”
落栗撫撫螺兒的背:“你也別太傷心,你想呀,你能被林家買下,那你妹妹指不定在哪個當官的家裡,只要跟著姑娘多走動,你們倆說不準就遇見了。”
螺兒一時收了眼淚,這話結香也曾勸過她,落栗也這麽勸她。
便謝過落栗:“謝謝姐姐開解我。”聽到了舊主家的消息,知道她們好歹還有條生路,心裡便好受許多。
落栗看她不哭了,又勸道:“既然你家姑娘待你好,那你就更精心些,要是真有造化遇上了你妹妹,還不得求你們姑娘才可能骨肉團圓?”
這話極對,就算她高運,真遇上了妹妹,也得姑娘出面才可能把人買進來。
螺兒打定主意,從今日起,她要更精心侍候姑娘,也要學戥子姐姐好好攢錢,攢妹妹的身價錢。
她立時站起來:“我去廊下了,姑娘要是叫我,我得在。”
落栗把她送到廊下,心下暗想,等林家姑娘走了,還是得將這事兒告訴荼白姐姐。
屋裡裴珠正盯住阿寶,她把自己親手做的那個荷包拿出來,把實情告訴阿寶,以為阿寶會生氣。
誰知阿寶接過來便道:“你繡得這麽好,為什麽不好意思拿出來?”
她還以為裴珠是因為害怕繡活不好,才用了丫環的頂替,就像她當時寫帖子,讓燕草當筆替。
都是為了面子嘛,她懂。
裴珠待要說不是,就見阿寶把舊荷包裡的東西倒出來,裝進新荷包,還掛在腰上。新的舊的,她都收下了。
裴珠見她這樣,低眉淺笑:“你嘗嘗這茶。”
料想她不喜歡苦茶,一早起來先泡了龍井,待茶水涼了再加上茉莉花露,飲上一杯滿口清香。
阿寶果然喜歡:“這比我在家喝的茉莉花茶要好。”
“枇杷蜜,荔枝飲子都能加進茶中。”裴珠自己是隻喝清茶的,但這種果飲涼茶正合了阿寶的舌頭。
裴珠早就想好了,若是阿寶是真心同她交友,那她也誠心相待。
這才向阿寶言明,那個荷包不是自己親手做的,看阿寶一絲都不計較,心中放下塊大石,低頭又喝一口清茶,眼角眉梢蘊著喜意。
等阿寶看過屋子,便請她去園中船塢擺飯。
“我還沒劃過船呢。”
阿寶極有興頭,她已經見識過裴家多麽大,可真等瞧見那片湖,她還是在心中“哇”了一聲。
待走到船塢前才知,是造成船樣的屋子,還有個船頭,系著繩索,假借船形。
裴珠引她上去,指指另一邊:“等用完飯,我們坐這個船到藕花洲去。”
船塢中擺上小桌,丫頭們一道一道上菜。
這回阿寶除了吃到八寶鴨子,又嘗了十幾道新鮮菜,荔枝芙蓉肉竟比八寶鴨子還好吃。
她本就喜食豬肉,這肉正正方方的一小塊兒,擱在茶碗大小的溫盤中。溫盤底下用滾水熱著,從廚房端出來,掀開盅蓋兒裡還在熱氣。
阿寶咽了口唾沫,怎麽只有這麽一塊啊?這不得配上米飯吃半盤子麽。
八寶肉丸是清湯燉的,不剖開丸子時喝湯,這湯是一種滋味兒。等剖開丸子,丸子中的肉汁混進湯裡。
此時再喝湯,又是另一種滋味兒。
最後一道是冬瓜脯。
阿寶原來還怕自己吃不飽,十幾道菜下來竟也吃飽了,就見裴珠別的菜少動,都是放一放就撤下去,見了這道冬瓜脯,她卻拿起杓子舀著吃起來。
阿寶看裴珠吃,她也嘗了一點兒。
這是冬瓜?怎麽嘗著比肉還好吃?
她瞥一眼燕草,燕草會不會做?
阿寶忍不住了,問裴珠:“平日你在家吃飯,就這麽多菜麽?”
裴珠用了兩口已經吃不下,但看阿寶胃口好得很,就陪坐著,挑幾筷子吃而已。
她搖搖頭:“也不是,尋常都是份例菜,想吃大菜自己到廚房去加,這是專為了你來,我特意辦的宴席,是我哥哥……”
長到這麽大,裴珠便沒在哪家閨秀面前主動提過自己的哥哥。
都是別人或明或暗,繞著各種彎子來問的,偏偏坐了半天,阿寶除了那句“你哥哥沒你好看”外,一個字也不提。
這可難為裴珠了,她已經跟哥哥說過不辜負心意,自然要提一提哥哥那番殷情。
“怎麽?”阿寶問。
“我哥哥知道我要請客,特意補貼了銀子給我,好讓我辦個像樣的宴席招待你。”裴珠說完這句,已是雙頰飛紅。
燕草只聽見自家姑娘道:“那你哥哥還挺大方的,待你也好,你真有福氣。”
裴老六這哥哥當的,真比衛三要強得多了。
燕草眉目一垂,裴珠也是神色一滯。
該說的說了,該懂的沒懂。
但說這一句,已是裴珠的極限,再多的她是真說不出來了。
二人坐在船塢中慢悠悠用飯,船塢後的假山涼亭裡,四房五房的姑娘們也來園中消暑氣,其中一個指著船塢:“那就是七妹妹請的女客罷?”
裴珠大手筆掏了六兩銀子,讓大廚房整治宴席的事,四房五房的女孩兒們聽說了,都有些詫異。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