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如此,師長也一樣。裴觀殿試第三,自然是他得著這間小院。
松煙拿到鑰匙的時候,心裡還頗得意,誰叫別人家沒考過他家公子呢。
裴觀頗為滿意,單獨的院落,往後行事倒也方便些。
緩步入內,見書案書架已經按他在家中的習慣擺放好了。靠窗的長案上擺著個青瓷花斛,花斛中插著一支石榴花。
山下榴花早落,枝頭已經結起密實的榴子。
山上榴花還開得正好。
上輩子這個時候,她該在家中繡嫁妝了。
她……會繡花麽?
好像上一世,她連雙襪子也不曾給他做過。
裴觀正盯著火色榴花出神,聽見個熟悉的聲音:“裴子慕,你這兒收拾得不錯呀,比我那兒要強得多。”
回身一看,竟是陸仲豫。
“你怎在此?”
“你還不知道罷,我如今也是國子監博士了。”
景元帝登上大位,不僅加開了恩科,還催促各州府縣學選學生送入國子監,更有新貴官員,將家中子弟走蔭監的路子送入國子學中。
生員源源而來,肯當□□的進士卻不多,陸仲豫在吏部候缺已久,乾脆試一試裴觀這條路。
他分到的是門挨著門的單人間,不似裴子慕這裡自在:“你這兒還能開夥,不錯,往後我就在這裡吃了。”
裴觀看他一眼,陸仲豫笑:“我不白吃你的飯,我有個林家的消息,你要不要知道?”
“說。”
陸仲豫折扇一開,扇起涼風:“我夜裡想吃砂鍋魚豆腐,要寸長的鮮魚加嫩豆腐,少加水多加魚,魚得用乾淨的布裹起來燉。”
吃的時候將布包拿走,碎魚碎骨全扔了,單吃豆腐。懿驊
他還點上菜了。
松煙看著公子,見公子一點頭,立時去辦。
此處廚具都是齊全的,山下就有河,此地還通船。寸長的小魚用草穿著,幾文錢能拎一串回來。
至於豆腐嘛,國子監膳堂就有膳夫磨豆腐,塞點錢買上兩塊。
“說罷。”
“我姑母傳消息給我,皇后娘娘要賞賜林家。”陸尚宮便是陸仲豫的姑母,在坤寧宮中任職。
就是走她的路子,跟陳尚宮打了招呼,三位評選的尚宮,人人都收到了禮。
裴觀聽了並未吃驚,確實是皇后的行事風格,她總會將事辦得妥妥帖帖:“就這個?你也想換頓飯吃?”
“嘖,還有旁的,換一頓豆腐,都少了。”陸仲豫坐到茶桌前,自顧自泡起茶來。
裴觀在他對面坐下,飲一口茶,擱下茶盞:“到底何事?”
陸仲豫就愛看裴觀發急,就跟看佛像自己跳下神台似的稀奇,見他眉頭都擰起來,這才慢慢悠悠道:“寶華郡主滿京城嚷嚷林家姑娘不識字。”
說完衝托著茶盞打量裴觀。
裴觀眉心微擰。
這一招確實雖自保但也自損,但以林家的出身,女兒不識字再尋常不過,宮中絕無人會因此作文章。
萬沒想到寶華郡主會在京中大肆宣揚。
裴觀不悅已極,拂袖道:“當東而西,群雌粥粥!”
陸仲豫等的就是他這反應,還未見過裴觀如此,不由笑出聲來,罵人長舌便長舌,罵人還得這麽文縐縐的,根本不解氣。
裴觀有些後悔,若是時間再寬裕些,必能想個更周全的辦法。
她分明在努力讀書,卻被傳出這樣的名聲,裴觀皺眉良久,也不知林姑娘聽說了,會不會難受。
無端被汙,豈能不難受。
裴觀思忖,永平伯這幾年會乾點兒什麽荒唐事?該找個禦史參他一本。
陸仲豫看夠了戲才問:“咱們探花郎要怎麽安撫佳人?”
裴觀垂眉啜飲口茶,看了陸仲豫一眼:“國子學中生員日多,六部之中官員不足,不若選拔甲等監生送往六部歷事充補官員,三月一考核。”
“陸兄以為如何?”
陸仲豫怔住,說著林家的事呢,他是怎麽又拐到家國大事上的,但這辦法確實不錯。
“不錯,這法子你想了多久?”陸仲豫問完便明白過來,裴子慕一心想入國子監,為的就是這個!
他想讓他選定的學生,遍布六部。
陸仲豫身子微微後仰,望著裴觀怔然出神,他把這事就這麽告訴他,也是他需要一個夥伴一起定下人選。
如今這個夥伴,便是他陸仲豫了。
陸仲豫心頭震蕩,卻又直覺此事沒完,他追問:“然後?”
裴觀卻笑:“沒有然後。”
然後?然後就是參永平伯一本。
阿寶一點沒難受,她也沒功夫難受。
伴讀的名單一宣布,宮裡的賞賜又來了。
皇后娘娘又賞下幾匹彩絹,幾件首飾。
一對嵌七寶的手鐲,兩枝紅珊瑚珠金簪。七寶手鐲嵌著佛家七寶,金簪上用紅珊瑚珠子,串出吉祥如意四個字。
燕草一看便道:“這是年節裡戴的。”
陸尚宮定下了賞賜,才又知道寶華郡主乾的事,稟報給皇后娘娘。
張皇后蹙起眉頭:“寶華這孩子,也太任性了。”
但寶華的母親是榮慶公主,榮慶公主是景元帝的小妹妹,已經殺了弟弟得的大位,對余下乖順的兄弟?婲妹妹們,便十分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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