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覆演練了幾十回,許多她們想到的話, 尚宮們根本就沒問。
幾位尚宮倒是想問的, 可一聽她才念了《三字經》,後面的話也根本不必再問了。
早晨才坐車進宮,剛過晌午便回到家中。
阿寶因早上要宮,早飯便不敢多吃, 這會兒餓得前心貼後背, 肚裡咕咕直叫, 進了院門便道:“趕緊趕緊,餓死我啦!”
陶英紅才剛迎出來就聽見她說“死”,抓過她的爪子拍了一下:“趕緊給我呸了,小孩子家家死啊死的!”
“又不是過年,幹嘛不能說……”而且紅姨自己連說了兩個死呢,但她被紅姨眼風刮過,趕緊住了口。
阿寶立時告狀:“阿兄還說今兒他在宮裡當值,會在宮中關照我呢,我連人影子都沒瞧見。”
陶英紅果然生起兒子的氣來:“這兔崽子,等他回來,看我抽他。”
阿寶把進宮那身衣裳換下來,又重梳頭髮,沒一會兒結香提了食盒來:“姑娘看看,今兒吃什麽?”
食盒裡放了隻彩瓷的溫盤。
溫盤分上下兩層,上面淺層放菜,底下深層盛著滾水,上面再加一層瓷蓋,以蒸氣溫著菜肴不涼。
掀開彩瓷蓋子一看,是隻八寶鴨子。
“這是哪兒來的?”
結香輕笑:“是裴三夫人掐著點兒給姑娘送來的。”連這溫盤也是,從建安坊一路送來的。
陶英紅看阿寶坐下來便吃,想都沒想人家為甚替她奔忙,又為甚急巴巴送鴨子來,忍不住歎口氣。
阿寶正用小杓刮開鴨肚子,從裡頭舀出八寶糯米飯,吃上一大口,這才覺得滿足。
聽見紅姨歎息,把飯咽進肚裡,寬慰她道:“紅姨別著急,到明天應該有信了。”
“我哪是為那個著急呀!”一屋子丫頭都明白的事兒,她怎麽偏偏不明白,枉生了一張聰明面孔,肚裡是個笨的。
“這鴨子都送來了,消息還能沒送來?你一出宮門,裴家就使了人來報信,你呀沒在那單子上!”
阿寶一聽,嘴裡還塞著滿口八寶糯米飯呢,鼓著腮幫子笑,笑完又看紅姨。那都已經得著信了,紅姨還歎什麽氣呢。
她腦袋瓜裡想什麽,陶英紅一看就透:“人家給你送鴨子,你就……沒甚要說的?”
阿寶終於把飯咽進肚:“那咱們那辣肉的粽子不是還有麽,再給裴家送兩籃子去。”
從五月初一到五月十三,都算端陽節裡,今天她進宮還看見宮人和內官們還穿著五毒艾虎的衣裳,此時送粽子還不算過時。
陶英紅無話可說,拍一下阿寶的腦袋,多早晚才能開竅!
韓征自然不是不關心妹妹,他今天當值,巡過禁內便找來個小太監。
塞給他幾塊碎銀子:“替我打聽打聽,瓊華殿選伴讀,我妹妹也在裡頭,問問單子出來了沒有。”
小太監是在值房裡侍候茶水的,提著壺就往裡頭打聽去了,內禁中這樣的小黃門多的是,彼此互通消息,再分一分碎銀。
沒一會兒便提著壺燒好的水回來了,回稟韓征:“消息還沒出來,我叫我同鄉在那兒盯著,有什麽立時過來知會我。”
“行。”
衛三自巡完禁內,就在值房裡歪著,值房裡這張椅子便是他的生根處。
看韓征在屋裡踱來踱去等消息,他閉上眼睛:“你能不能到外頭晃去?晃得我眼發暈。”
韓征作勢要用腳踹他,衛三躲也不躲一下,一臉韓征要是敢真踹,他便敢就地躺倒的神氣。
韓征跟他簡直沒話說,斜他一眼,又在屋中踱步。
一直等到晚上要下值,小太監才把消息送回來:“韓大人,您妹妹……好像是,沒被挑中。”
話說得吱吱唔唔,還以為沒選上,人家要不高興的。
公主的伴讀,那是多大的榮耀,雖則前頭幾個皇子都已經有王妃,但九皇子十皇子可都還沒有選王妃。
皇后娘娘說是選公主伴讀,焉知沒有挑一挑大臣女兒當兒媳婦的意思。
偏林家姑娘沒選上。
韓征急了:“沒選上就沒選上,別好像啊。”
“沒選上。”
韓征一咧嘴,又扔給小太監一塊碎銀子:“拿著罷,往後有事打聽,我還找你。”
小太監沒成想給人帶個壞消息,還能再拿一份賞錢,笑著點頭折腰,給韓征添上滿滿一杯茶。
提著壺要出門,衛三嚷嚷:“哎,我的呢?”
小太監這才瞧見屋裡頭還躺著個喘氣兒的,趕緊也給他也添上茶。
衛三其實根本不喝,就是嘴欠,他站起來抻抻官服,預備家去。
外頭進來幾個禁軍,其中一人搭上衛三和韓征的肩:“怎麽樣,下了值出去喝一杯?”
韓征搖頭:“我不去,今日有事要回家。”
衛三也搖頭:“我可不去,上回染上香粉味,被我娘好一通捶。”他娘下起手來是真黑,哪兒肉嫩往哪揪。
再說了,那幾個小娘子扯著一張臉皮假笑,笑得瘮人,偶爾一個轉身,翹起的嘴角立時放下去。
活脫像那鬼故事裡頭的畫皮。
“你們愛畫皮,你們看去,我可不愛看。”還不如回家睡大覺。
韓征笑他:“你呀,真該找太醫治治你的懶骨病,要不今兒去我家吃飯?”
衛三想了想,一點頭:“也成,那我夜裡就睡你家了。”自金明池宴後,家裡就沒個消停,娘跟妹妹杠上了,天天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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