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計來算計去,這錢怎麽都不夠花。
聽阿寶一說,她還是皺眉:“這怎麽成?那不……”
那不還是依附著林家麽?說完回過神來:“你知道了?”
戥子飛快看阿寶一眼,阿寶會意,不說是戥子告訴她的:“我想不知道也難啊,你天天套著車出去,吃飯都找不著人。”
陶英紅已經想過要拿錢賃間院子住,兒子如今是從六品,也能說親事了,只要女家不嫌棄,找個本地的,往後就在京城扎下根了。
“那我付租錢。”
“行!”阿寶一揮手,戥子拿著小算盤過來了。
她倆自有暗號,阿寶撓撓鼻子,那是五,揉揉膝蓋是六,摸耳朵一下是八,兩下是九,眨眼睛就是十。
阿寶眨眨眼睛,戥子裝模作樣,劈劈啪啪打響算盤珠:“一年十兩銀子。”
“胡扯呢,旁邊那一排屋子,兩方天井,一年就十兩?”陶英紅知道阿寶這是向著她,心裡雖熱,但這也太少了。
“阿兄月俸才七石五鬥,如今米價貴,拆成銀子就算他是七兩半,一年就是……”阿寶看著戥子打算盤,“九十兩。”
府庫不發米,有時直接發銀子,有時候發些絹布,官員們折換成銀子,再用銀子買米買布雇下人。
阿寶算了一筆帳,把數目報給陶英紅聽,京城中買米買面買菜花銷不少。
這才一個月,家裡花錢如流水,阿寶看著帳本,到發月錢的時候,她得把上上下下再整治一遍。
米面有莊頭上送來,買菜的錢花的實在冤枉,廚房後頭有塊空地,養養雞種種菜,那雞蛋和菜就都不用花錢了。
陶英紅聽阿寶說養家經,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崇州四年多的苦日子,她們就是這麽過下來的。前頭打仗,軍費吃緊,家家戶戶都難,隻好自己在小院裡養雞種菜。
鄰裡鄰居,也時常為了雞窩裡少個蛋吵上幾句。
“一年四十兩。”陶英紅說:“不能再少了。”
四十兩月租在保康坊已經是低價,再加上平日開銷,兒子出門交際,一年還得做幾身像樣的新衣裳。
零零碎碎加起來,一年最多也就節余個十來兩。
阿寶大眼一轉,點頭答應,收了錢再折成東西,或者阿兄成親的時候送給紅姨當禮金,不就成了。
這事兒一定,她就讓燕草取歷書來:“定個好日子,咱們動土開牆。”
燕草去取歷書,陶英紅看看阿寶,她還在為了裴家的親事可惜。
隻好安慰自個兒,若是招不到好的,那就挑個門戶清白的人家,小門小戶也有小門小戶的好處。
阿寶帶著大筆陪嫁進門,腰杆子也硬。
燕草取來歷書,阿寶翻找動土的好日子,把工期定下,讓韓征去請工匠。
這活計簡單,院子兩側本就有月洞門,添上一道大紅門,平日並不關。
外側牆上再開個大門,裡頭重新砌上廚房,陶英紅還讓工匠兩邊廚房都圍個雞窩,工錢材料都由她來出。
鑿牆調泥砌磚,沒幾日大門就開好了。
再添上些家具,在門前掛上寫著韓字的牌子,韓府就算初具規模。
陶英紅給工匠預備的飯菜很是實誠,日日都新蒸的大饅頭,菜裡總有肉,五花肉切得薄薄的,跟菜炒成一甕兒,足夠他們吃的。
工匠吃飽了就更精心,還在門前給弄了個栓馬石,叫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武官的家。
阿寶把自己家的庫房翻了個遍,擺在庫房裡不用的大理石雲紋桌椅,小竹榻雕花床,還有成套的瓷器,只要閑置著,就給添到紅姨房裡。
紅姨都苦了一輩子了,也該用用好東西。
陶英紅攔都攔不住:“這麽些成套的的碗呀碟呀的,我哪兒用得上!”
“怎麽用不上了,暖房那天不是要請衛夫人嘛,不得有些體面的瓷器?”還有大花瓶,小花插,還有茶具。
“行,等用完了,還抬過去。”反正中間門一開就能過去。
陶英紅越想越笑:“這麽個好法子,你怎麽想出來的?”
阿寶訥訥,這可不是她想出來的辦法,這是裴六郎想的。
她得誇獎,有些心虛,可才拒了親事,紅姨正惱她不識好與歹,更不能讓紅姨知道這是裴老六的主意了。
搬家這日,韓征請了衛三和禁衛的幾個兄弟來暖房。他本想把裴六郎也給請來的,一想到自家妹子剛拒了親事,他怕裴六郎臉上掛不住。
單給他一張帖子,隔幾日再來。
韓征就鬧不明白,這阿寶到底是哪兒沒瞧上裴六?
衛三和母親妹妹是一起來的,衛夫人去了韓家正房,一看見陶英紅,衛夫人便握住她的手:“你可真是熬出來了!”
十幾年了,可不是熬出頭了。
也就是相熟的人,才會這麽說。
衛夫人看著亮堂堂的屋子,地方雖窄了些,到底是單門獨院的:“真是好,以後你也就享福了。”
陶英紅笑得嘴都合不攏:“這都是阿寶的主意,要不是她想出這個辦法,我都已經賃了院子,到外頭住了。”
“還是這樣好!”衛夫人一拍她,“你不看著阿寶,能放心?孩子不放在眼巴前兒,夜裡啊都睡不著覺!”
大妞見過禮便去林家找阿寶。
她早就想到阿寶家來玩的,經過月洞門,阿寶已經門那頭等著她,她緩緩走過來,輕聲道:“還是真方便,我娘說,這主意再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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