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投效齊王,才某職外放。
太子和齊王爭了十數年,十二皇子異軍突起。
裴觀心中掐指,十二皇子這會兒應當開始學說話了。
正想得出神,胸中一陣滯悶,垂頭咳嗽兩聲。
“子慕,萬般都是命,你若實在放不下,咱們使人疏通疏通……”裴三夫人急起來。
“母親在說什麽?”裴觀不解。
“當然是在說爾清了。”說到寧爾清的名字時,裴三夫人放緩了聲調,唯恐觸及兒子心事。
裴觀恍然,他已經很久沒想到過這個名字。
娶了林氏之後,許多年中他都時不時會想起寧爾清,但林氏病故之後,他就再沒想起過了。
“你?你方才沒想爾清嗎?”
“是該疏通,我來想法子,母親不必擔心。”
裴三夫人一時無言,兒子應當是極喜歡寧氏的呀?
兩家雖未定親,但也只差走個行式了。要不是因為守父孝,寧氏已經進門,可若寧氏真進了門,裴家有這門姻親,只怕又要再脫一層皮。
裴三夫人心中,雖則歎息寧家的命運,但也還暗自慶幸。
幸好,幸好沒定親,要不然裴家又要背負個背信棄義的惡名。
“陳媽媽,夜深了,扶母親回去歇息。”裴觀起身躬送,“明日我再給祖母母親請安。”
宅中人惶惶多日,慢慢又都按著原來的軌跡過日子。
裴三夫人走在廊下,陳媽媽扶著她胳膊,她走幾步又回頭望一眼兒子,就見兒子還立在門邊,低頭不知思索什麽。
“他,他原先並不喜歡寧氏麽?”她還以為給兒子挑了個稱心合意的妻子呢。
陳媽媽是裴三夫人的陪嫁丫鬟,打小看著裴觀長大的,一樣心頭納罕:“觀哥兒定是怕你傷心,明日把松煙叫來問問。”
裴觀見母親轉過廊角,這才回房:“松煙,磨墨。”
松煙也不敢問怎麽這麽晚還要讀書作文章,鋪好紙磨好墨,立在一邊侍候。
“出去,把門關上。”
“是。”松煙頭都不敢抬,退出去緊緊掩上門。
裴觀抽出一支狼豪細筆,將他能想起來的,都細細寫在紙上。
燈罩中蠟燭換了又換,到天色既白方才停筆,拿起來粗掃一遍,又提起筆來,在林氏的姓名旁邊,寫下一行小字。
“年二十三,北堂春去。”
第4章 論婚
明日要起大早去佛寺給娘點燈,阿寶卻還不睏。
庫房的東西還沒點完,她屋子裡已經多了許多漂亮玩意兒,忍不住東摸摸西看看。
紅姨還說大姑娘該打扮了,讓燕草給她收拾出許多首飾穿戴,阿寶打小就穿了耳朵眼的,也只有一對兒金丁香兩隻小銀簪。
這會兒手裡拎著個金葫蘆吐舌頭:“這麽重的東西,吊在耳朵上?”
那還不疼死啦!
燕草笑了:“這是節裡才戴的,平日用不上。”
阿寶把金葫蘆擺回去,又抓一隻草蟲兒簪子玩。
用金子打的螳螂捕蟬,眼睛翅膀還嵌著寶石,在燈下擺弄,活靈活現,真有意思。
爹還許她明日點完燈到城中逛逛,不過得讓阿兄跟著。
“外頭時不時就要過兵,你哥跟著方便些。”
阿寶才不怕呢,過兵有什麽好怕,崇州人哪有見了兵還怕的。
因明日要出門,夜裡燕草下了大功夫,先用薔薇油把阿寶的頭髮搓軟,再用花露浸泡,最後一面在熏籠上晾頭髮,一面用篦子把頭髮梳直。
戥子哪做過這麽細致的活計,她梳了沒幾下就由燕草接手。
燕草也看明白了,戥子說是姑娘的丫頭,不如說是打小的玩伴,侍候人的活計,她好些都不會。
燕草手眼不停,屋裡一共四個丫環,她提醒阿寶:“該姑娘給咱們賜名。”
“你們原來叫什麽,就還叫什麽唄。”阿寶握著草蟲簪子昏昏欲睡,熏籠裡點的香真好聞,帳子也換成白底兒繡蝴蝶的,連燈罩上都有蝴蝶。
全是紅姨挑出來專給她用的。
屋裡暖烘烘,阿寶光著兩隻腳丫子晃蕩。
她這般自在的模樣,讓三個新來的丫頭也跟著松快起來。
阿寶不計較這些,戥子的名字就沒改過。戥子是梁州人,家中開香藥鋪,所以才給她起這麽個名字,戥秤就是用來秤香藥金銀的。
梁州大旱,她爹娘帶著她逃荒出來,半路走散了,被拐子拐到崇州賣了當丫頭。她從進林家起,就想好以後定要回梁州,要找爹娘,名字不改就是個記認。
“那就各人自報姓名,若有衝撞的再改。”
那個白天自掌嘴巴,對自己下手特別狠的丫頭,叫寶螺。
拉她出去的那個叫結香,三人都不是一個府裡出來的,只是在人牙子那兒一同呆了幾天,處出了幾分情宜。
私下商量好了,把寶字去掉,改叫螺兒。
阿寶翻個身,半趴在床上,燕草換個姿勢給她梳頭,發尾處抹上點香露,熏得整個人都香噴噴的。
“你膽兒怎麽這麽小啊,扯一下頭髮就要打自己?”阿寶問螺兒。
螺兒怯生生不敢答話,結香看姑娘沒一點怪罪責罰的意思,這才說:“她原來侍候的姑娘,規矩重。”
螺兒剛到人牙子那兒時,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小腿上還有舊傷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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