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切不可聽旁人亂嚼舌根,下官,從未虧待過頌兒”
他的牙齒咯咯打著冷戰,臉部的肌肉都控制不住的發抖,額頭深深的埋在那隻黑色的靴子前,冷汗將面前的地面染的濡濕。
他沒有想到,短短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宋頌在厲霄的心裡竟然已經佔據了這樣重要的位置,甚至已經成了無法觸踫的逆鱗。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他忽然抬頭,焦急的視線看向宋頌,哀聲道︰“頌兒,頌兒你說句話,爹爹何曾虧待過你頌兒”
宋頌的目光卻半分都沒給他,而是落在了那男人的身上,厲霄微微側了側頭,眉目安靜的朝他看過來。此刻的厲霄像是宋頌手裡的箭矢,已經被繃的緊緊的,只要他松手,男人便會立刻疾射而出,成為索命厲鬼。
悉悉索索的衣角摩擦聲後,宋頌來到了厲霄面前,按住了他的手︰“殿下覺得那院子不好,咱們換了就是。”
厲霄沒有動,他偏執起來一時半會兒很難能想開,只有嗜血的殺意在胸中肆虐。
廳內每個人的心臟都在胸腔內瘋狂的跳躍,砸的胸口悶痛。所有人都希望宋頌可以安撫好這個瘋子,盡管理智告訴他們這不太可能。
厲霄沒有動,他要發作的時候,很多文字哪怕是進了耳朵,一時之間也很難能進腦子裡。宋頌順勢將男人另一隻手也拉過來,試探的扯著他朝椅子走去,哄道︰“父親都一把年紀了,別嚇壞了他。”
宋國公的眼角看著面前的黑靴轉過去,然後緩緩離開,猛地大喘了一口氣,他趁著宋頌帶著厲霄轉身的功夫,小心翼翼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輕手輕腳的朝後退去,一側的下人們有樣學樣,到了門口之後便奪命狂奔。
宋夫人也聽說了宋頌要換住處的事兒,正提著裙子朝這邊走,拐彎兒的時候沒瞧見,正好跟宋國公撞到一起,頓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怒︰“你跑什麼!”
“閉嘴。”宋國公黑著臉瞪她一眼,道︰“平王發瘋了。”
宋夫人臉一白,被貼身的嬤嬤扶著站起來,道︰“殺,殺人了沒”
“還沒。”宋國公見她害怕,便感同身受,道︰“頌兒把他安撫住了,我們就趁機先逃了出來。”
“宋頌還在裡面”宋夫人的眼楮裡陡然竄起一抹微光,趁著瘋王已經發作,若能再刺激他一下,那宋頌豈不是死定了
她嘴角忍不住上揚,那廂宋家的管事卻已經開始擔心︰“正是,大公子還在於瘋王周旋,會不會有事”
宋國公抿了抿嘴。
盡管他們一開始的確是想攀附厲霄,聽說陛下親自賜婚,還覺得是喜事一樁,可如今經過這一遭才發現,厲霄寵愛宋頌對於宋家來說並非是隻金大腿,反而是一隻隨時會讓宋家滿門盡滅的厲鬼。這隻厲鬼幾乎很容易就能被宋頌煽動來為他復仇,這可就不算是美事了。
他倒是正好跟宋夫人想到一塊兒去了,宋頌若能被瘋王趁機殺死反正如今已經確定太子殿下將會繼承大統,雖然陛下對厲霄珍之重之,可未來的儲君可就不一定了,他絕對不會留著這麼一個隨時會失控的男人在身邊的。
在他們萌生惡念的時候,宋頌已經將厲霄安撫了下來,男人平靜下來,瞥了一下瞬間空曠的屋子,臉又沉了下去,道︰“人呢”
人都被你嚇跑了。
宋頌沒忍住笑,這時,身邊忽然顫巍巍的站過來一個小少年,齊好運瞪圓了眼楮看著厲霄︰“王爺有什麼吩咐”x
“叫他們把最好的院子騰出來,讓王妃搬進去。”
“我們還未成婚”宋頌不得不提醒他,厲霄倒是不置可否,齊好運接到消息又來看宋頌,後者還沒說話,王爺就先冷了臉︰“還不快去。”
宋頌便道︰“王爺不會傷害我,你快去辦。”
齊好運不確定的看了一眼厲霄,在他發怒之前,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
屋內徹底沒了人,宋頌的腰忽然被人一把勾住,瞬間坐到了他腿上,男人摸了摸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緊鎖的眉頭帶著幾分陰鬱。
齊好運轉了個彎兒,便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本夫人讓你去你就乖乖給我去,哪裡那麼多廢話。”
走近了,才發現是宋夫人在教訓丫鬟,那丫鬟跪在地上,眼淚汪汪︰“王爺會殺了奴婢的”
“被王爺殺了,你還能光宗耀祖呢。”
這什麼情況齊好運腦子轉了一圈兒,驀然上前一步︰“住手!”
宋夫人看到厲霄的身邊人,立刻將手縮了回來,柔聲問道︰“王爺可好些了”
“王爺命你們將府裡最好的院子騰出來給未來王妃住。”齊好運說完,見她臉色不悅,他又看了一眼一側站著的宋國公,忽然腦子一個機靈,故意道︰“還說,夫人如今住的那個院子就正好。”
宋夫人的臉色當場就青了,一側的宋國公也沒想到厲霄會這樣說,齊好運又給他戴了了算,這馬上就該就寢了,您可得好生拿拿主意。”
齊好運也不管他們怎麼想,說罷轉身便一路拐了抹角。x
他人一消失,宋國公就立刻命人去籌備,宋夫人簡直要氣炸了︰“他竟敢覬覦我的院子,相公,相公你幹什麼”
宋國公吩咐了下去,一乾下人很快開始行動了起來,宋夫人兩步追著宋國公進了房間,不可置信道︰“你當真要把我的院子騰給那賤種他是老子還是你是老子你說話啊!你自己的家你還做不了主了不成你到底是不是男”
“啪!”的一聲脆響,宋國公忍無可忍的一巴掌抽在了她臉上,在她駭然不可思議的視線裡,厲聲道︰“這件事不是宋頌要求的,是王爺說的!你沒聽出來那小子話裡的意思這府裡我做主,事情辦不妥瘋王一定唯我是問!你是真想我死是不是!”
他目光死死盯著她,宋夫人卻好像剛剛明白過來一樣,她當然不想自己男人死,她是喜歡對方的,否則也不會在傅香先一步進門之後還死活非要嫁給他,但此刻鬧事的自己的確像是不顧他的死活,宋夫人隻得放軟脾氣,委屈的眼淚汪汪︰“那,難道我就應該把我的院子讓給他”
“他不過住上小半個月,等成婚之後便會搬走了。”
她一哭,宋國公也放輕了語氣,他拍了拍宋夫人的肩膀,伸手抱了她一下,眉宇之間卻全是煩躁。
等到宋頌被人帶到了新院子裡,頓時微微有些愕然,厲霄問︰“這院子怎麼樣”
宋頌一笑,道︰“的確是國公府裡最好的院子了。”
厲霄四周打量了一下,神色緩和很多。
宋頌以前也經常過來,被宋夫人頤指氣使的端茶倒水,反正他活著一天,就是宋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再次走進這個屋子,忽然發現這裡竟然全部變了一遭,無論是床鋪還是燻香或者桌椅,都換上了新了,這回管事的辦事倒是很麻利,這裡頭每個衣櫃都塞滿了新衣,宋頌伸手拿起來抖了抖,從上方看到了京城某些裁縫鋪的痕跡,忽然沒忍住又笑了起來︰“他這是把京城的成衣店都買空了吧”
厲霄挑眉,伸手摸了摸,道︰“勉強算中品,還是不夠用心。”
“國公府哪裡有我們殿下有排場。”宋頌恭維了他一句,道︰“這些衣服既然跟我的尺寸差不多,晚些時候就都帶回去,還能為王府省一筆開銷。”
“還未過門,便想著給本王省錢了”
宋頌沒有反對,略有些認真的道︰“既然成了婚,我自會一心為殿下。”
宋夫人倒真是一毛不拔,自己屋裡的東西搬的乾乾淨淨,宋頌左右看了看,剛想完,忽然又被厲霄給抱了過去,男人抵著他的額,低聲道︰“當真如此”
“自然當真。”
厲霄頓了頓,道︰“國公府若有人敢苛待你,便要告訴本王。“
宋頌心裡微微一軟,但他並不準備真的向厲霄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知道厲霄很忙,盡管距離他登上皇位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但有些事情卻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他所能做的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盡量不要讓自己影響到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不過宋頌還是點了點頭,提醒他道︰“天色很晚了,殿下該就寢了。”
他難得識趣,厲霄伸手撫了撫他的長發,剛點頭,便聽他貼心道︰“我送殿下出門。”
宋頌扯下他環在腰間的手,卻又被他拉了回來,男人盯著他瓷白的臉,道︰“本王聽說頌兒認床。”
“”宋頌失笑,搖頭道︰“我不認床。”x
要不是老鼠洞睡不下,他都想過再那裡建窩,怎麼會有這臭毛病。
厲霄神色不悅,道︰“金貴人都認床。”
“我不是金貴人。”
“你現在是了。”厲霄越發不悅起來︰“從今天開始,你認床,還認人,若無本王在你身邊,你便睡不安穩。”
“”
這世上有一種金貴,叫瘋王覺得你金貴,有一種認床,叫瘋王覺得你認床
還有一種小情緒,叫瘋王想陪老婆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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