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沉劃拉著手機屏幕的手忽然一頓，抬頭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小紅點兒。

那張貫來清冽淡然的面容此刻浮現了些許明顯的緊張。

言沉沉默地盯著很久，才緩緩點開了郵件。

是一份診斷報告結果。

幽藍的電腦屏幕，診斷報告上白紙黑字地寫著幾個正正規規的大字：多器官功能衰竭。

僅是這幾個字，讓言沉的眼睛猛然一縮。

白皙精緻的臉上血色以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削薄的唇緊抿成了一條直線，丹鳳眼中更是深沉得不像話。

這份診斷報告非常詳細，比一般的醫院要詳細很多，對薑遲的身體情況全部都做出了細緻全面的分析，但是診斷結果就整整佔據了十三頁的紙張。

言沉雖然不在醫院任職，但這些年跟著景庭也接觸過不少診斷報告，尋常情況下能夠非常速度地從報告結果裡面提取出病人的身體情況，可是薑遲的這十三頁診斷報告，她卻看了足足兩個小時。

越看，那張如畫的精緻面容越是冷沉如水。

削薄的唇亦是緊抿著。

看完最後一頁，言沉雙手交疊著輕抵住額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其實，之前不是沒有過猜測。

她和薑遲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不是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只是……

一直覺得，怎麼可能？

薑遲年紀輕輕，怎麼會是多器官功能衰竭這種病症？

多器官功能衰竭，是各種器官在體內運作了一定時間後開始老化，也是ICU裡面最常見的一種病，通常情況下都是老年人才會得的病症，是油盡燈枯行將就木的自然老死，也是生老病死的無可避免。

可薑遲才二十四歲！

各種器官的衰竭老化程度卻和六七十歲的老年人一般無二。

他明明還這麼年輕。

微闔了闔眼眸，掩去了眸底極為複雜的情緒，卻也有一滴淚從眼中悄無聲息地緩緩滑落。

砸落在電腦鍵盤上，『啪嗒』一聲，明明很輕的聲兒卻似乎撞入了人心。

之前季商薇說給小松鼠注射過很多激素和藥物，可那個時候腦子裡只有『很多』這個概念，但現在卻是落到了實處。

從身體健康無虞，到如今的這種幾乎是各器官都有一定程度的受損衰竭，當年薑遲被注射過的激素藥物何止是很多這個詞能夠形容的。

那是多到從事醫學研究這麼多年的她都無法去想象的程度。

當年，薑遲是怎麼熬過來的？

言沉沒有睜開眼睛，沒說話，沒哭，甚至連一點聲兒都沒發出，但就是能讓人感覺到那種自胸腔傳出來的輕微的無聲抽泣。

心酸而又壓抑。

隱約還有著那麼兩分絕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書房的門被推開，因為之前言沉沒開燈，此刻房間裡面一片黑暗，所有的一切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即使是在黑暗中，薑遲也準確無誤地找到了言沉，走到了她的身邊，挨著她背靠著辦公桌坐在地毯上。

輕擁著言沉讓她靠在了自己肩上，薑遲笑了笑，帶了幾分玩笑戲謔地道：「怎麼？小時哥哥現在不怕鬼了麽？」

小時哥哥向來怕鬼，別說晚上一個人待在沒開燈的房間，就算是開燈了的不能在她面前說鬼這個字眼。

言沉的臉枕在薑遲的肩上，黑暗中她的眼睛依舊是通紅著，聲兒都有些是哭過的甕聲甕氣，「不怕。」

「哦！」薑遲挑了一下眉梢，笑道：「小時哥哥現在這麼厲害麽？」

以前可是家裡進鬼了要他過來做伴兒的人。

「我知道你在。」言沉往薑遲身邊靠了靠，輕輕柔柔地道。

薑遲嘴角微微上翹，薄唇溢出了一聲溫柔而又愉悅的輕笑，「那我就是你行走的護身符。」

聞言，言沉也輕輕一笑。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在地毯上坐著，好一會兒，薑遲才很輕很輕地問，「是檢查結果出來了吧？」

言沉身體微僵，不過也就那麼一瞬，她沒有瞞著薑遲，輕輕地『嗯』了一聲。

薑遲挺親昵地揉了揉言沉的腦袋，心中已是瞭然，「是不是情況不太好？」

言沉還沒說話，薑遲聽不出情緒的話語便緩緩響起，「多器官功能衰退，」稍微停頓了一下，語氣挺雲淡風輕地道：「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了。」

對於薑遲知道他自己身體情況這點，言沉並不意外，畢竟這些年薑遲也有接受治療，住在醫院的時間比住在家裡還要久，不可能不知情。

只是，薑遲這樣輕飄飄的語氣，還是讓言沉心裡一陣止不住的發酸。

薑遲太讓人心疼了。

伸手抱住了薑遲，下巴在他的頸間親昵地蹭了蹭，一字一句極為認真肯定地道：「薑遲，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一定會有辦法的。

反正，最壞的方法，也不過是讓小松鼠進行冷凍。

可……需要的時間是不可控的，時間短還好，時間長呢？

兩年三年五年是沒關係，可若是需要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呢？

到時候薑遲還是如今的樣子，可是自己卻已經老了，也……沒關係麽？

言沉微垂著眼眸，她似乎有些理解為什麼明初緋提出要和景笙一起冷凍了。

不過，對薑遲進行冷凍治療是最壞最差的選擇，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這樣做。

畢竟，也不是沒有風險的。

薑遲也是擁著言沉，魅魅然的嗓音極為溫柔，還帶著一分柔和的笑意，「嗯，我相信你。」

末了，又嘴角一勾地補充了一句，「畢竟我家小時哥哥可是最優秀的時一教授。」話語裡面帶著掩飾不住的小得意和小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