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三場雨15
「果然是你!我和你有仇麼?!」許母竭力壓低聲音,眼睛因為一夜未睡充滿了紅血絲, 「你把我女兒藏哪裡了?!」
如果不是許父攔著,許母能撲過去撕他的嘴。
今天週日,員工本來不用上班,但是為了趕一個單子,留了一個組的員工這週末加班。有下屬在,許母克制很多,畢竟這是關乎女兒清譽的大事。
「來辦公室說。」許父拉著許母,先行一步走進辦公室。
秦則初跟進去。
「許央沒事吧?」許父安撫許母坐下,問秦則初。
「你說呢?」秦則初靠門站著,不鹹不淡反問道。
許母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砸過來,秦則初沒躲,抬手,輕而易舉穩穩接住茶杯,淡聲說:「官窯內造瓷杯,用來打我這號人摔碎,不值當。」
他說著,上前幾步,把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掀起眼皮看了許母一眼,直起身退後幾步,又站回到原來的位置。
看著茶几上完好無損的瓷杯,許父母都暗暗吃了一驚。剛才那個身手,一看就是練過,而且他居然還能認出來這是官窯,見識可見一斑。
「我來是告訴你們。」秦則初開口,眸光清冷,「如果你們不能給許央一個良好的環境,我就帶她走了。」
「你敢!」許母激動地站起來,「我要報警告你拐賣未成年少女!」
「十八了,早成人了。」秦則初無所謂地笑了下,「你可以試試,我們頂多就是私奔。有個和野男人私奔的女兒,這樣的名聲你要嘛?」
提及名聲,許母指著他鼻子的手開始顫抖:「你你你--」
秦則初:「你知道我在宣坊街的名聲。我不在乎再多一條。」
「話我說到這裡,你們自己考慮,要不要調整情緒,還給許央一個完整的家。」秦則初扶住門把手,準備離開。
「你給我站住!」許母疾步走過來,「我要去學校反映你這種惡劣下三濫的行徑!」
「員警都管不住的事,你覺得學校能管得了?」秦則初迎上她的目光,平靜道,「你反映什麼?和許央早戀?你想讓全校人都知道許央在和我早戀麼?我樂意之至。」
命脈被精準拿捏住,許母氣血上湧,氣得揚起手甩他巴掌。
秦則初稍稍偏頭,掌風貼著鼻尖扇過。
「啪--」,巴掌甩在門板上。
「我現在要去見許央,臉上有個情侶巴掌印我是不介意,但我還是建議不要,不然即使你們要接她回家,她也不會回去。」
秦則初說話不急不緩,越是這種調調,越是能把人活活氣死。
「哦,你可能還不知道,濱城三中的老校長和現任校長為了能把我的學籍調回來,費了多大勁。我覺得,你這回找濱城教育局局長,也不太可能讓我退學。」他繼續道,「如果早戀必須讓一方退學,退學的不會是我。」
許母氣到嘴唇哆嗦。
「想讓我離開許央。」秦則初看著她,壓低聲音,「除非我死。」
拉開辦公室門,大步走出去。
許母愣了會兒,轉頭問許父:「他剛是不是說,現在要去見許央?」
「央央和他在一起,不會有事。」許父說,「你冷靜一下,央央今天就會回家了。」
「冷靜個屁!」許母推開他,「剛你連屁都不敢吭一聲,許聞路,沒想到你居然慫到這種地步,怕一個高中生?你還是個男人嗎?!」
兩人跟到樓下,只看見秦則初騎著摩托車的背影,眨眼消失在車流裡。
許母罵了句帶生殖器官的髒話,轉頭吼許父:「許聞路,我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會嫁給你。」
許父看著她:「你如果一直這個態度,央央永遠不會回家。」
「怪我?!你他媽敢怪我!」許母極度憤怒,腦子根本清醒不下來,「我昨天託人查了那張銀行卡,你知道裡面有多少錢嗎?五百萬!整整五百萬人民幣!」
許父聞言愣住。
「他一個高中生哪來這麼多錢?就算這錢是他家裡的,來路正。他為什麼給許央?」許母眼睛泛紅,說著說著哭起來,「他們肯定已經發生關係了。我們從小缺過許央錢花嗎?一直富養她到現在,她怎麼還會見錢眼開?五百萬就把自己給賣了……」
許父擁住她,解釋道:「我昨天問過許央,她說不知道卡裡有多少錢。」
許母:「我現在根本不相信她說的話。」
許父嘆氣:「你不要總是把事情想太壞,秦則初你不瞭解,央央是個什麼樣的孩子,你不知道麼?」
「我以前知道,現在不知道了。」許母哭了會兒,突然發起狠,「都是秦則初這個混賬把她帶壞了,他不是很狂麼,我要告他強.姦!」
從許氏公司出來,秦則初先回了趟宣坊街,剛進門就給秦川解釋:「我昨晚陪媳婦了,沒來得及帶你。」
自秦川沒了後,他每晚都會和骨灰盒待在一起。白天還好,晚上必須守著骨灰盒,這樣心裡才踏實。昨晚是個意外,他沒能回來。今早起床心裡七上八下的。
秦則初點了三根香插上,再擺上一杯白酒。趴在供桌上抽煙:「秦川,你當年也是這樣帶走她的麼?」
煙霧繚繞中,他緩緩開口:「可是我不想學你。」
一根煙抽完,他衝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出門時回頭看了眼骨灰盒:「我今晚估計回不來,你自己再湊合一晚。」
鎖好門窗,騎摩托車回到悅君酒店。
刷開門,許央正趴在床頭抽煙,不會抽,咳得厲害。
聽到動靜,她扭頭看過來,慌張地把煙摁滅想要藏起來。
秦則初走過去推開窗,拉開一層窗簾,還未轉身,許央已經從床上爬起來,穿著吊帶裙光腳走到他身後,伸胳膊環住他的腰。
「什麼時候醒的?」秦則初笑著問。
「有一會兒了。」許央喉嚨沙啞,帶著哭腔,「我以為你被我嚇跑了。」
「我出去給你買藥和醒酒湯了。有給你留字條。」秦則初轉身,笑意盈盈地給她展示手裡的袋子,「頭暈麼?」
「沒看到字條。」許央軟糯糯地,像個小孩一樣向他撒嬌,「腦袋疼,喉嚨疼,眼睛也疼。 」
「臉還疼麼?」秦則初覆上她的臉頰,輕輕摩挲著青淤的巴掌印,「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不太疼。」
「眼睛都腫成一條縫了。」秦則初捏她的嘴角,「不要再哭了。」
許央仰頭:「是不是很醜?」
秦則初垂眸看她。
一頭粉毛,眼睛紅腫成一條縫,鼻子紅紅,臉頰上的巴掌印青淤,因為宿醉沒睡好,臉有些浮腫。
勝在皮膚白,雖然滑稽,並不算醜。
「不醜。」秦則初笑,「很可愛。」
「騙人,我不信。」
「媳婦兒怎麼看都可愛,讓我想起你送我的那個布娃娃。」秦則初拇指輕輕擦過她乾裂的嘴唇,弓腰親上去,「抽煙好玩麼?」
許央被他親得臉紅心跳,嗚嗚著躲開,小聲:「不好玩。」
過了會兒,她扁著嘴嘟囔:「喝酒也不好玩。」
秦則初跟著道:「蹦極也不好玩。」
越說許央越覺得受了莫大的委屈和欺騙,嗚咽道:「都是騙子。」
「不怪你。」秦則初說,「因為你之前沒試過,都是道聽途說。自己試過一次,才會知道究竟是不是你想要的。」
許央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好像就是這樣,那些她觸碰不到不被允許觸碰的東西和事物,因為好奇,看待它們時,總是帶著厚厚的濾鏡或者蒙上一層夢幻紗,覺得它們一定很美好。久而久之,成了她心裡的執念,進而成了她的專屬【願望清單】。
可是這些願望清單真的是她內心深處想要的願望嗎?
許央開始迷惑:「你有願望清單麼?」
秦則初思考狀:「類似你的那種麼?好像沒有,即使小時候有,也被秦川提前實現了。」
許央:「怎麼實現的?」
「他啊。」秦則初笑,「我從小起就跟著秦川到處走,基本能玩的都玩過,也都見過。時間長了,再遇到新奇的東西,不用他說,我自己就能辨別出來這個東西是否適合我,是不是我想要的。」
許央沉思很久,突然說:「如果我從小跟著你爸爸,不知道會長成什麼樣。」
「我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秦則初揉她的一頭粉毛,「毫無疑問,肯定被寵上天。」
許央看他:「我會成為女版的你麼?」
秦則初笑:「應該不會。秦川是個雙標狗,兒子女兒肯定區別對待。」
「怎麼區別對待?」
「我想想啊……比如發現你早戀。」秦則初說,「他要嘛是表面上對你千依百順,其實暗地裡會跟著你,一旦發現你被男朋友欺負,上去當場揍死你男朋友。要嘛就是剛發現時就衝過去揍你男朋友,至少揍到半個月下不來床。」
「護女兒狂魔麼?」許央笑,「如果他發現你早戀呢?」
「給個大紅包?」秦則初抹了下鼻尖,突然有點靦腆,「其實我給你的那張銀行卡,就是秦川給我的戀愛基金。因為他自己早戀,他對我早戀早婚都沒什麼意見。」
提起銀行卡,許央突然想起來:「那張銀行卡被我媽媽拿走了。」
「沒關係,我還有結婚基金。」
「裡面有多少錢?」
「夠買下你所有的願望清單。」
「我還不知道密碼。」
「你生日。」
「真是我生日?」許央驚 了下,「我媽媽可能會猜出來。」
「怎麼?怕你媽媽偷偷取出來用?」
「倒也不是,就是覺得不踏實。」許央咬下唇,「我回去後給她要過來。 」
秦則初摸她的腦袋:「去洗漱,回來乖乖吃飯。待會兒帶你出去玩。」
「哦。」許央去洗手間,在鏡子裡瞄了眼自己,被嚇到,揉著一頭粉毛慢吞吞出來,噘嘴道,「染頭髮也不好玩。」
秦則初笑:「待會兒帶你出去玩好玩的。」
「可是眼睛腫成這樣怎麼見人?」
「給你買了墨鏡。」秦則初比劃,「能遮住你半張臉。」
許央喝了醒酒湯吃了粥,秦則初給她的臉頰和肩背上了藥,兩個人一起出去。
「先帶你騎摩托車兜風。」秦則初懶腰把她抱在摩托車後座上。
「你什麼時候買的摩托車?」許央摸著摩托車,好奇道。
「租的。」
郊外兜風的時候,許央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秦則初和她聊天時故意提秦川,其實是在「開導」她。
他說,秦川如果發現她早戀,她男朋友至少會挨一頓胖揍。
設身處地換成她爸媽,怨他怪他責罵甚至打他都在情理之中。
勸她回家也是如此。
不用他提一個字,是她自己主動說要回家,雖然是說回家要銀行卡,但潛意識裡,她是要回家的。
許央坐在摩托車後座上,雙手環繞緊緊抱住秦則初的勁腰,臉貼在他背上,聽著耳邊的風聲,感受著從來沒有過的自由。
嗅著他身上的皂香味,突然就覺得未來可期,生活還是如此美好。
兜風後去遊樂場玩,後來去了南河公園,來到角落裡的那棵榕樹前。
許央走過去,找到樹洞:「懂懂,你還認得我嗎?」
她摘下墨鏡,對著樹洞小聲說:「懂懂,我今天才發現,喝酒不好玩,抽煙也不好玩… …」
秦則初揉揉她的粉毛,往外走了十幾米,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未接來電376個,未讀短信400+。
他皺眉心,看也沒看,一鍵清除。
剛清除完,又一通電話進來。
他接起來。
「秦則初!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許母在電話那頭聲嘶力竭,「你敢把許央帶走,我不會放過你!」
隔著電流也能聽出來一句一個感嘆號。
「如果你見到她還是這麼說話,我肯定不會放她回去。」秦則初有點疲憊。
「我和我女兒怎樣說話管你屁事!」許母好像隨手摔了一個水杯,脆響。
「秦則初,我是央央爸爸。」許父奪過電話,解釋道,「央央媽擔心央央,情緒不穩定。你有話跟我說。」
「你們背著我在說什麼,手機給我,要嘛共放。」許母的聲音。
秦則初把手機從耳朵旁拿開,看向許央。
柔柔軟軟地趴在樹洞上講悄悄話,可愛又讓人心疼。
長吸一口氣,按下把她帶走的念頭。
電話那頭,許父母終於達成共識,手機外放。
「今晚十點,你們公司見。」秦則初說,「晚上公司不加班吧。」
許母:「你什麼意思?」
秦則初:「我把許央帶到你們公司。」
許央看過來,秦則初掛斷電話,朝她笑著揮了下手。
「你是不是有事?」許央走過去,問。
「沒有。武子期給我打電話,在線解題。」
「他現在這麼刻苦,希望他也能考上警校。」許央又感慨道,「高考真有點嚇人,沒想到連武子期都用功成這樣。」
「是,大家都在用功。上週發的試卷你都還沒寫吧。」秦則初揉她的腦袋,「明天去學校,敢不敢頂著一頭粉毛去上課?」
許央臉紅,小聲:「還是染回來吧。」
「回酒店我給你染。」秦則初笑著在她腦袋上亂抓,「想玩你的頭髮。」
吃過晚飯染回黑髮,秦則初送許央回宣坊街。
秦則初捧住她的臉親:「傻子,以後別再吃紙了。」
反正已經被爸媽知道,許央乾脆放開,不再怕被母親撞見,回應著他的吻:「如果明天早上起床眼睛還是腫的怎麼辦?」
「接著睡。回頭我給你補課。」
「我回家了。」許央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快地啄了下,把手裡的袋子塞到他手裡,往院門口跑,「這些東西你幫我保管,高考後再還給我。」
「好。」秦則初笑,「等你房間的燈亮了我再走。」
許央輸密碼開鎖進家,爸媽都不在家,家裡冷冷清清,她上樓回到臥室反鎖,打開燈去了陽台,沒看見秦則初,但她知道他一定能看見她。
秦則初拎著袋子看了會兒陽臺上的許央,轉身回13號院,上閣樓把裝著零碎東西的袋子放進櫃子裡,又給秦川上了三根香:「明天見。」
許市公司燈火通明,許父母等在公司門口。
秦則初一個人走過去。
「許央呢?」沒看到許央的影子,許母情緒激動起來。
「回家了。」秦則初走進公司,徑直來到會客廳,自來熟地給坐在沙發上削蘋果吃。
許父跟過來,許母在走廊裡轉了一圈,確實沒找到許央,這才返回公司,看見秦則初閒坐著削蘋果的樣子就來氣。
「回家打電話看看許央回家沒。」許母說完才想起來,家裡沒有固話,許央的手機也被砸爛。
聯繫不到許央,她實在不放心。
「許央真在家?」許母緊盯著秦則初,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可惜他四平八穩,始終淡著一張臉,壓根看不出情緒變化。她憤恨道,「既然許央在家,你把我們叫到這裡來幹什麼?」
「公司沒別人吧。」秦則初漫不經心掃了眼空蕩蕩的公司,啃了口蘋果,慢吞吞嚼了咽進去,說,「來讓你冷靜。」
許母的火氣越燒越旺,許父還算鎮定:「既然央央回家了,沒有什麼話說不開的,你先別衝動,聽聽孩子怎麼說。」
許母十分抗拒地推開他。
秦則初放下蘋果:「白天公司人多眼雜,知道你在克制,現在沒人,談談吧。」
「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許母快言快語道。
「那我就走了。」秦則初站起來。
「想走?」許母恨不得撲上去剝了他的皮,「你這個強.姦犯!」
秦則初抬眼看她。
想到自己從小呵護到大的寶貝女兒,就是被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男生哄騙玷污,許母氣到渾身顫抖,憤怒值爆表,口不擇言道:「和你爸爸一樣,都是強.姦犯!強.姦犯的兒子就應該被化學閹割!你爸爸怎麼死的?遭報應了吧。人在做天在看,你早晚也會遭報應,出去這個門就被車撞死……」
「黃琲然!」許父怒喝道,「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我想殺了他!」許母推開他,吼回去,「他強.奸了你女兒,我要讓他坐牢… …」
秦則初站著沒動,冷眼看著許母:「你再說一遍。」
「我要讓你這個強.姦犯坐牢!」許母紅著眼,發狂道。
秦則初一字一頓道:「你剛說秦川的話,再說一遍。」
「他幹的那些事兒,宣坊街誰不知道?敢做還怕別人說?十八歲就搞大了小姑娘的肚子,小姑娘就是被他糟蹋死的,你跟他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怎麼知道小姑娘是他糟蹋死的?華爺告訴你的?」秦則初扯著嘴角,極為詭異地笑了下,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壓低聲音說,「你丈夫知道你和華爺的事麼?陪一次給多少?一次一個訂單?怎麼公司還在賠損?看來訂單額度不大,值麼?」
許母驚愕地看著他,腦袋膨脹放空,耳邊無限循環著那句'訂單額度不大,值麼',太陽穴像是被雷劈了下,猛然想起許央銀行卡裡的五百萬。
嘲諷她不不如女兒值錢?
越發篤定秦則初就是用五百萬買了女兒的第一次。
許母眼睛血紅,癲狂地撲過去。
秦則初退到茶几旁,撞到茶几。水果刀磕碰著茶具,叮叮噹當地響。
許母被憤怒衝昏了頭,拿起水果刀捅了過去:「你去死吧!」
秦則初沒躲,握住了她的手腕。
接下來的畫面,許母事後回憶,總是分不清哪個才是事實。
有時她覺得她拿刀捅了他一刀,他想阻攔,但手腕攔太晚,刀已經進了肚子。有時又覺得她還沒來得及捅,就被他有力地握住手腕,他看著她,拉拽著她的手腕,'迫使'她把刀捅進去。
無論如何,大腦冷卻下來時已經遲了。
血透過淺灰的毛線衫從腹部流出來。
她驚慌失措地丟下水果刀,秦則初始終看著她的眼睛,緩緩問:「冷靜下來了麼?」
這一切發生時,許父站在側面,角度看不到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看見許母情緒失控地衝秦則初揮水果刀,他去攔時,刀已經插在了腹部。
許父開車送秦則初去醫院,所幸刀口偏離要害部位,刀口不深,沒有大礙。
讓許母冷靜下來有好幾種方法,秦則初選了最差的一種。他沒有後悔,因為對許母而言,簡單粗暴,卻又最有效。
許母驚魂未定地一個人回家,許央果然在家裡,已經洗漱好躺在床上。
她沒開燈,走過去,坐在女兒床頭。
許央睡得不踏實,迷迷糊糊中感覺到床頭有動靜,睜開眼,黑暗裡有個人影坐在床頭盯著她看。驚呼出聲。
「央央,是媽媽。」許母替她掖了掖被角,「今天吃飯了麼?餓不餓?」
「媽媽。」許央穩下心神,「有吃飯,不餓。」
剛要開口說對不起,許母突然開燈,神經質地掀開她的被子,盯著她露在睡裙外面的兩截腿,問:「秦則初是不是強迫你和他發生關係?」
許央坐起來,驚恐地蜷縮身體,把雙腿藏在睡裙裡:「媽媽,你怎麼了?」
「我問你,秦則初是不是強迫或者哄騙你和他上床?」許母說著,雙手摀臉慟哭,「都怪媽媽不好,沒有保護好你。」
「沒有。」許央否定道,「我們沒有做過。」
「幾次?在哪裡?跟媽媽說出來,不要怕。」許母伸手摸她,「昨晚有麼?你洗過澡了?」
「沒!有!」許央躲開她的手,尖叫著從床上跳下來,「我說了沒有!」
許母怔怔看著她,兀自哭了會兒,道:「你睡吧,媽媽不打擾你了。」
許央滑坐在地上,默默擦著淚。
二十分鐘後,樓下隱隱約約傳來母親說話的聲音。許央光著腳,悄悄下樓。母親好像在跟父親打電話,情緒非常激動,夾雜著秦則初的名字。
許央一步步湊過去,心臟逐漸冷卻。
她聽到母親說:「無論如何,就算是一命抵一命,我也要讓秦則初坐牢……我的女兒不能讓他這麼糟蹋……許央不懂,今天洗了澡,痕跡肯定洗掉了……」
昨天覺得記事本裡的秘密被爸媽看到,羞恥到想原地升天,本以為沒有什麼比日記被暴露在親人面前更羞恥的事,沒想到……
許央死死抓著扶梯,指甲在扶手上折斷了一截都沒感覺到。
她顫抖著下樓:「媽媽。」
許母拿著電話回頭。
許央當著她的面,褪掉內褲,掀開裙子,嘴唇咬破皮,字音顫抖:「你可以檢查,我沒有和他做過。」
許母掛斷電話,下意識脫口而出:「我又不是醫生,怎麼檢查?」
許央的眼淚一顆顆往下砸:「我可以跟你去找醫生。」
後來發生的一切,許央混混沌沌,像喝醉了的人醒來斷片,又像是選擇性失憶症人間歇性發作,記憶碎片拼湊始終拼湊不起來。
記得母親開車帶她去了很遠很遠的一個醫院,好像是隔壁市,好像又不是。她宛如一條死魚躺在手術臺上,抬起腿任人宰割。期間母親衝進來,哭著說相信她,不要檢查了,帶她回家……她沒聽,也沒有流淚,睜著眼看天花板上的裂縫……
再到後來,母親不停對她道歉……父母吵架,父親說要離婚……她很累,聽不進去。閉上眼睡了過去。
人生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外面稀稀拉拉好像是在下雨,她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這次睡得很踏實。
因為她知道,秦則初不再是母親眼裡的強.姦犯。她落下的功課,他會幫她補回來。再有三個月,他們會一起考出宣坊街,一起去A市。
秦則初坐在病床上輸水,手背上紮著針,一隻手操作不了平時常玩的那款手遊,無聊地刷了遍網頁,最後點進一款學習app,低頭刷數學題。
給她換藥的小護士瞥眼看見他的手機螢幕,紅著臉笑道:「上學時我最喜歡你這個類型的學霸。」
秦則初沒抬眼,說:「巧了,我女朋友也喜歡。」
小護士知趣地端著藥走出病房。
許父母在這個時候走進病房,提了一個果籃。
秦則初沒給他們眼神,繼續低頭刷題。
許父道歉的話說了一籮筐。
秦則初算出一道大題,掀起眼皮,看向許母:「道歉。」
許母誠惶誠恐:「對不起。」
秦則初放下手機,拍床頭櫃上的骨灰盒:「給秦川道歉。」
許母怔了怔,彎腰朝著骨灰盒鞠躬:「對不起,我那天太衝動,口不擇言,說了好多有辱你的不實傳言,我對此深感抱歉,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
直起身時,她眼底青黑,眼角泛紅:「秦則初,對不起,你能不能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許央。」
秦則初態度談談:「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們給不了許央一個良好的環境,我隨時都會帶她走。」
「不會不會。」許母連忙道,「之前是我誤會了你們,這種事情絕不會發生第二次。」
看著前幾天還在囂張氣盛的許母如今誠惶誠恐的樣子,秦則初心裡有點說不出去的微妙,甚至是難過。
「對不起。」他開口,真誠道,「喜歡上許央,我無法控制。抱歉擾亂你們安寧的生活。」
沒料到他會說這些,許父母面面相覷。
「我會保護好許央,不讓她受委屈。」秦則初眼神清澈而真摯,「雖然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甚至有點幼稚,但……你們可以等等看。」
從醫院出來,許父母一路沉默。
許母回到臥室,把包裡的一個信封拿出來,倒出一個移動硬盤,砸碎,扔進垃圾桶裡。
昨天收到的快遞,信封裡是個移動硬盤,裡面存了一個視頻。
那天晚上,她在公司發瘋用刀捅了秦則初的視頻監控。
畫面非常清晰,鏡頭恰到好處,把她拿刀捅秦則初的動作全都拍了進去。
她昨天連著看了上百遍,定格放大,想要看清他握住她手腕時的動作,到底是拽著她的手腕往裡捅還是阻止她捅。
監控角度非常微妙,恰恰擋住手腕的動作。
辨不出來。
調出公司那晚的監控,發現和移動硬盤裡的一模一樣,毫無破綻。
想起秦則初曾在白天時去過公司,她把監控拖拽到早上那個時間段,從頭到尾觀察了遍秦則初的所有畫面,終於找到一處異常--他坐在會客廳沙發上,玩了會兒茶几上的水果刀,然後抬起臉,朝著監控的方向看了會兒,露出一個笑。
許母被這個笑容嚇到,拉著許父看了遍。許父說是她多想了,但她不這麼覺得。看著監控裡的那個笑,毛骨悚然。
今天去醫院,看著他青春甚至稚嫩的臉和清澈真摯的眼神,恍惚間,又覺得是她多想了。
許央第二天去學校,發現秦則初沒來上課。
楊音音問:「許央,你和秦則初幹嘛去了?昨天都沒來學校。」
「我感冒了。」許央含糊道,「秦則初也沒來麼?」
「你不知道?」
「我手機壞了,沒和他聯繫。」
午休時,楊音音看著她的臉:「不對啊,我總覺得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和秦則初吵架了?」
「沒有。」
「反正你倆肯定有情況。」
許央禁不住問,過了一會兒,自己招供道:「我爸媽發現我和秦則初在一起了。」
她哽咽著,略去難言之隱,用三兩句話簡要說了這幾天裡的雞飛狗跳。
楊音音安慰她好久,最後出注意道:「你傻啊,不會給你爸媽說你們分手了,其實你們偷偷談,反正在學校,他們也不知道。」
許央:「可是-- 」
「沒什麼可是。」楊音音說,「你就暗度陳倉偷偷談這幾個月,我跟你說,等你上大學了,你爸媽該天天催你談戀愛了,等你大學畢業,就該催你結婚生孩子了。就算大學還是不准你戀愛,反正你在A市,離家那麼遠,不跟他們說,他們也不知道啊。」
楊音音捏許央的臉:「平時挺有智慧的一個人,為什麼關鍵時候掉鍊子呢。這事如果擱我身上,肯定能被我的三寸不爛之舌給圓過去,屁事沒有。」
許央覺得楊音音說的有幾分道理,由衷道:「音音,其實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
「你熱情大方,性格開朗外向。好相處,腦子聰明。每天都很開心。」
「略略略略。」楊音音吐舌頭扮鬼臉,「你把我說這麼好,咱倆換換?我所有這些都給你,換你一個秦則初怎麼樣?」
許央小聲嘟囔:「想得美。」
下午,秦則初拎著書包走進教室,抬眼看見她,挑了挑眉梢,神采飛揚。
待他坐下來,許央問:「你昨天和今天上午怎麼沒來上課?」
秦則初叼著根棒棒糖,往外掏試卷:「我姑姑有點事。怎麼,想我了?」
下節自習課時,秦則初趴在課桌上睡覺,睡夢中突然咳嗽了聲,他皺眉心,捂了捂腹部。
許央偏頭看了他一會兒,做噩夢了麼?拿筆戳他腰,想要喚醒他。
筆頭剛觸到腰腹,他捂在腹部的手突然一轉,擰住她的手腕一掰。
許央低叫了聲,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秦則初這才睡醒,睜開眼,看到許央的淚眼:「怎麼了?」
許央:「手疼。」
秦則初這才看到被他捏住的細白手腕,連忙丟開,坐直:「媳婦兒對不起,我剛在夢裡,純粹下意識動作,不知道是你。」
許央含著淚揉手腕。
秦則初伸手過去:「我看看,帶你去醫務室。」
許央脫口而出:「不用,我又不是不禁打。」
兩個人都愣了下,同時想到上週末的那場混亂。
許央從內心深處排斥醫務室這種和醫院有關的東西,腦子裡閃現過手術臺上的恥辱,可是這種恥辱又不能跟任何人說,更不能對秦則初說。
眼淚啪嗒啪嗒掉,秦則初再伸手過來時,她不知腦子抽什麼瘋,突然說:「我們分手吧。」
楊音音驚愕地回頭,想搖晃許央的肩,姐妹,我跟你說的不是這樣子啊啊啊!
秦則初收回手,看她:「為什麼?」
許央:「畢竟早戀是不對的。」
秦則初喉結上下慢慢滑動一遭:「你不喜歡我了麼?」
問出這句話時,雖然知道答案是不可能,他的心口還是疼了下,牽扯到腹部的傷口,連著筋地疼。
許央始終低著頭,沒說話。
秦則初一瞬不瞬看著她,緩緩說:「我想不起來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了。」
許久,他說:「那就分吧。」
課間,許央趴在課桌上默默流淚,圍觀全程的楊音音覺得莫名其妙,槽多無口,想勸,真的是無處下手。
摸許央的頭,一聲嘆一聲:「我真傻,我什麼讓你這個更傻的去玩什麼分手梗。」
快上課時,秦則初拿著一杯奶茶走過來,放在許央桌上。
楊音音趕緊趴許央耳朵上說:「快起來,我預感你的XXX要放大招了。」
許央用手背抹了把臉,吸著鼻子坐起來。
「學委大人,聽說你分手了。」秦則初笑道,「我可以追你麼?」
楊音音:「……」
我真傻,為什麼會相信你們剛真的是分手。
許央扁嘴瞥他。
「聽霍向東說,你前男友是個潛在渣男。我也這樣覺得,忘了他。」秦則初騷氣地扭胯,「換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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