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三場雨08
賽場上熱火朝天,許央喝著沁涼的健力寶,心情就像在唇齒間跳躍的氣泡,甜絲絲的:「我才不看。」
秦則初沒說話,而是把易開罐上的拉環直接套在她的中指上,然後,沿著拉環摩挲了圈她的手指。
爛俗普通的套路。
但確實很甜。
「傳球啊!跑啊!投投投!操!唉--」
「會不會打球?」
「你會你上。不上就別嗶嗶。」
「我評論個冰箱還要會製冷?」
「……」
接連丟球,看臺觀眾席上的男生開始起了內訌。
女生們則非常和諧,三兩個腦袋湊在一起,拿著手機指指點點,時不時小聲驚呼,然後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看向秦則初和霍向東。
霍向東坐在後排,注意到大家的目光,他乾脆站起來擺各種姿勢:「要開柔光,濾鏡也要有。這張濾鏡c1,飽和度-1,清晰度+1,褪色+3,高光色調+4……這張飽和度+1.5……把我的小酒窩照出來,我左邊有個酒窩,看到沒?照著酒窩拍,暗角+3……」
頭回見這麼配合的大佬,女生們紛紛拿著手機對著他各種拍。一時間,觀眾席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快門哢嚓聲。
對面文三班的女生看見這邊的騷動,有膽子大的,甚至偷溜過來拍照。
霍向東來者不拒,姿勢都沒重樣過。
簡直是個專業十級模特。
反觀秦則初,卻靠著座椅閉眼假寐,眉心微皺著,看起來有幾分疲倦。
倒是有幾個女生想要偷拍,許央借了一件校服外套,扔在了秦則初腦袋上。
秦則初:「……」
女生們:「……」
秦則初臉上蓋著校服,坐著沒動,偷偷伸手過去抓住許央帶拉環的手指,輕輕捏了捏。
「你們幹什麼?不許耍流氓!」霍向東大聲嚷嚷。
許央好奇地扭頭。
一群女生近距離圍著霍向東拍照,好像有人把手伸到了他臉上。
接著,霍向東語出驚人:「誰摸我的緊身褲,我要硬了!」
!!!
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是許央的臉唰一下紅透。
秦則初抓著她的手腕猛地一拽,把她拽到自己懷裡,伸手掰她的臉,聲音暗啞:「你就這麼想看?」
「我我什麼也沒看到。」許央的下半張臉卡在他手掌和大拇指中間,悶悶道。
秦則初照搬她剛才的台詞:「沒看到你很遺憾?」
許央的臉憋得通紅:「沒沒沒。」
秦則初扯下腦袋上的校服,蓋在她臉上,然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笑:「你如果想看,我也可以只給你一個人看。」
許央胳膊搭在前排座椅上,腦袋上裹著嚴嚴實實的外套,向前猛地一栽,腦袋砸在胳膊上,在線自閉。
死!流!氓!
一直到上半場結束,許央才定下心神,手指挑開一條縫,偷偷瞄向秦則初。
他懶散地靠在座椅上,嚼著口香糖,眼神迷茫地看著球場。
像是沉浸在某種情緒中。
體委站在球場蹦跳著向他揮手大叫著他的名字,他似乎沒聽見。
許央偷看了他一會兒,拿掉頭上的外套,鋪在腿上默默疊好。
秦則初突然說:「我昨晚好像夢到了這裡。」
許央抬臉看他:「夢見什麼了?」
秦則初的目光投放在球場某個虛空的點上,緩緩說:「夢見秦川坐在這裡看我打籃球。」
許央腦子裡閃過桌兜裡的骨灰盒,沒說話。
「秦則初!下半場怎麼打?」體委許久等不來秦則初的回應,乾脆繞場跑過來,「反正是個死,只求死得不是太難看。」
秦則初沒有回應。
「秦則初。」體委著急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快想個戰術。」
秦則初閉了閉眼,收回投在某點的視線,沉著嗓音:「誰說是個死?」
「啊?」體委反映半天,「你是說還能救回來?!可是文三--」
「垃圾。」秦則初站起來。
許央跟著站起來,心口怦怦跳。
秦則初並沒有說是要打球,此時此刻,許央卻從他身上看到了另一個秦則初,那個被她無心說成'已經死了'的秦則初活過來了。
「秦則初。」許央伸手去抓他,手指上的拉環不小心剮蹭到他的胳膊,肌膚瞬間起了一層紅絲線,觸目驚心。
許央看進他眼底,說:「我去把你爸爸帶過來吧。」
她看見自己的臉映在他漆黑的瞳仁裡,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得見自己因為緊張而發抖的嘴唇。
黑曜石般的瞳仁靜到令人害怕,許央屏住呼吸,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來時,她聽到秦則初說:「好。」
許央掉頭跑出籃球場。
「許央,你和秦則初吵架了?」霍向東跟著她跑出去,煽風點火道,「其實有個問題我一直憋著沒說,既然你們鬧翻了,那我就說了哈。上午在教室裡你也聽到了吧,秦則初居然知道無痕內褲!直男怎麼可能知道這種東西?我剛問了一個女生,她說這是女生夏天的最愛,那麼問題來了,秦則初是從哪個女生身上知道的這個東西?」
許央根本沒在聽他說什麼,死咬著唇拼命往教學樓方向跑。
霍向東嗶嗶個不停:「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說過秦則初是個潛在渣男,你非不聽,現在怎麼樣?吵架了吧。我跟你說,跳高的時候他可賤了,攛掇著我去爭第一,他自己卻花樣百出……」
「許央,既然你們現在分手了,我是不是可以重新追你了?」
許央一口氣跑到教室,腿幾乎軟了,扶著秦則初的課桌大喘氣:「閉嘴。」
霍向東閉上嘴巴。
許央看了眼教室前方的掛鐘,問:「下半場比賽是幾點?」
霍向東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分鐘。」
許央徹底癱在凳子上,見霍向東面色如常,好奇道: 「你不累?」
霍向東:「我體力一直很好,至少可以保持三個小時以上的高強度劇烈運動。強度越大,我就越爽。」
許央完全沒聽出來這句話裡的黃腔,低頭去拿秦則初桌兜裡的骨灰盒。
霍向東聳肩,吐槽道:「我就說嘛,這是個悖論。騷言騷語壓根就不用避諱你,還就秦則初把你當成--」
許央把骨灰盒抱出來。
霍向東噤聲。
他見過這個骨灰盒。
「這是……川哥?」霍向東遲疑道。
「嗯。」許央小心翼翼抱在懷裡,站起來往教室外走。
「許央。」霍向東跟上,「你和秦則初吵架,不能拿川哥出氣吧。你抱著川哥想幹嘛?我跟你說,如果你敢磕著碰著川哥,我- -」
他想伸手去搶,又怕許央拿不穩,骨灰盒掉在地上。
許央斜他一眼:「他爸爸想看秦則初打籃球。」
「……」霍向東愣了三秒,訥訥道,「我拿著吧,我看你走路不太穩。」
「我可以。 」許央抱著骨灰盒下樓。
霍向東低頭,默默把腰間跑亂了的校服外套係好。
走到三樓拐角,一個男生火急火燎往樓上趕。許央本來規規矩矩沿著扶梯下樓,看見這個男生也沿著扶梯上樓,怕和他撞上,遂往右邊移了兩步,哪知這個男生和她想到了一起,也往右邊挪了兩步。
眼看兩個人就要撞上,比許央慢一截樓梯的霍向東突然一個飛腿過來,踹著男生的肩膀把他踹到了牆角。
「哎唷操。」
兩個人同時坐在地上。
「許央,你先走。」霍向東齜牙咧嘴地爬起來,去扶牆角的男生,「哥們,對不住。冒犯了,沒傷到哪兒吧。」
男生罵罵咧咧地揉肩膀。
「看你罵人的勁這麼大,肯定沒什麼大事。我有大事必須得走。」霍向東捂著屁股往樓下跑,「我是高三競賽班的霍向東,人稱東哥。哥們有事明天找我,醫藥費回頭給你補上。」
跟上許央,一起回到籃球場。
下半場比賽正好開始。
許央抱著骨灰盒坐在座位上,一眼看見穿著球衣的秦則初,站在人群中間,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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