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三場雨01
整整一節課,秦則初就沒老實過。
偏他裝作一本正經認真聽課的樣子,甚至還主動舉手回答了一次問題。
回答後坐下來,他在課桌下尋到許央的手,在她手心撓了下,被她甩開後,他裝作請教她問題的樣子,指著試卷上的一道題,小聲問:「刺激嗎?」
許央:「……」
刺激大發了。
因為許央在他課桌上的試卷堆裡發現了一封情書。
少女粉的信紙,疊成了心形。
許央拿在手裡揚了下,瞥眼看他。
秦則初:「心臟不都是紅色的麼?這個人明顯缺血啊。」
許央沒說話,重新放回到原來的位置。
下課後,許央站起來,準備去找楊音音說話。
秦則初以為她生氣又要和楊音音換座位,連忙拽住她:「我錯了。我就是太激動和你重新做同桌,沒控制住,以後沒有你的允許,我保證不會在上課時騷擾你。」
許央:「……」
楊音音:「……」
楊音音冷漠臉站起來,拿著一包手帕紙往外走:「你們繼續,我肚子疼。」
許央耳根燙到不行,她指著窗戶的座位,小聲說:「我要坐那裡。」
「小祖宗,請上座。」秦則初乙太監攙扶老佛爺的姿勢,把許央讓到靠窗的座位,趁著周圍同學不注意,伸手在她臉頰捏了下,從試卷裡抽出那封少女粉的情書往教室外走,路過垃圾筐時,把情書丟了進去。
許央翹著唇角從垃圾筐上收回視線,低頭整理課桌。
現在課桌上的書本和試卷是秦則初幫她擺放的,和她平時習慣不太一樣。
許央一樣樣重新排序,不用的放進桌兜,今天要寫的習題放回桌面……桌兜深處放著秦則初送她的那個記事本。
一直沒有翻開過。
她拿出來,翻開。
第一頁正中間兩個大字:【情書】
許央啪一聲合上記事本,心臟狂跳了半分鐘,偷偷翻開。
【情書】
央央:
我收過情書,但是從來沒拆開看過,不知道情書是不是也需要格式。我按檢討的格式寫,你按情書的理解讀。
第一次看見你,是在宣坊後街。
那天我騎車繞著濱城外環走了一圈,回到宣坊後街時,大概是晚上六點半。因為我剛聽完尼泊爾的一檔節目,這個節目當地時間每天下午四點結束。
我的尼泊爾語不是太熟練,節目裡有個單詞我沒聽懂,於是,我停下來查字典。手機查出來的翻譯是中國的一個成語--命中注定。
我有點小迷信,當時心想,可能就是在告訴我,秦川死在尼泊爾是一種命中注定。可能剛下過一場雨,但我那天心情非常差,沒注意到天氣。只記得收起手機抬頭,我看見了一道彩虹。標準半圓形的彩虹,正好把一個女孩罩在裡面。
你就是那個女孩。
你趴在陽台欄杆上看書,好像並沒有注意到天邊的彩虹,更不知道你正被彩虹眷顧。
你當時的樣子很美,但是我承認,我並沒有因此就對你產生男女之情的好感。
後來在宣坊街見過你幾次。我在便利店幫忙,有時會看到你背著書包路過便利店。一直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後來一個傍晚,你放學路過便利店,進店買了一個紅豆麵包。買麵膜的大嬸和你打招呼,叫你央央。
那天晚上,其實我完全可以跑回到我姑姑家。路過你家的時候,一輪彎月正好掛在你臥室的陽臺上。鬼使神差,我翻牆爬到陽台。那會兒你還沒睡,我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並沒有體驗到陽台有多吊。然後我準備離開,正好摸到褲兜裡有根棒棒糖,不知怎麼想起在便利店給你找零時,你眼睛一直盯著棒棒糖看的樣子。
我當時想,管他娘的蛋,把棒棒糖給你拉幾把倒。
就這樣,我翻進了你臥室。
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慢慢就變成了現在這種情況。
操。忘了這是在寫情書。
你想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嗎?你跟我和好,親我一下,我再給你寫剩下半封情書。
秦則初。
201x年08月27日
27日,是秦則初和她一起乘公交的那天。
想像著他在宣坊街下一站下車,然後原路返回,在街邊的文具店買了新的記事本,回到家後,坐在書桌前寫下這些字……
許央把記事本放回桌兜裡,覺得空氣裡都是棒棒糖的味道。
甜的。
午休時,楊音音覆上補水面膜,爬到床上:「許央,你不要太囂張。」
「我怎麼了?」許央有點莫名其妙。
「你和秦則初啊,我勸你收斂點。不然我的心臟受不了。」楊音音仰躺著,雙手放在胸口,「舉例,昨天下午你跟我QQ聊天,要不是怕你哭,我當時就罵髒話了。秦則初抱你去醫務室,嘖嘖嘖這關係,你居然好意思問他是不是喜歡你??」
許央沉默了一會兒,說:「對不起,那是我媽媽用我手機和你聊的。」
「臥槽!」楊音音的面膜差點兒飛出去,「你媽她……牛逼。」
「壞了壞了壞了,那你媽媽是不是知道你早戀了。」楊音音立馬爬下床,從桌上拿起正在充電的手機,登錄QQ回看昨天的聊天記錄,「許央,你媽媽能看得懂表情包嗎?」
「不知道。」
楊音音拔下充電器,拿著手機走到許央床前,舉起螢幕給她看,「你說,她能看出來我在反諷嗎?」
「應該是看不出來。」許央看了遍聊天記錄,「如果她知道我早戀,今天我就不可能來學校。」
「 謝表情包!」楊音音像是自己逃過一劫似的,「感謝昨天的我!」
「謝謝你。」許央誠懇道,「我昨天那會兒嚇傻了,以為末日要來了。 」
「那你請我喝奶茶。」
「好。」
「看來我以後給你發消息,要先驗證一下才行。」楊音音重新給手機充上電,爬到床上,「難道發一道題讓你說答案?但是你媽媽估計會上網搜答案。」
「我以後不用QQ了。」許央道,「我媽媽說讓我用老年機。」
「哈哈哈你也沒逃過老年機的魔咒。」楊音音笑過之後,用手調整面膜,「其實老年機也可以用QQ。對了,許央,咱倆的聊天記錄,以前沒少聊秦則初,會不會被你媽媽看到?」
「謝謝你前天的提醒,我前天晚上回家熬夜清除了所有記錄。」
「奶茶翻倍。」
「請你喝到吐為止。」
九月,暑期漸消。
高一高二陸續開學,校園裡每天朝氣蓬勃,大家討論最多的就是校慶和運動會。
體委開始動員同學們報名:「肯定有高三的份,這次運動會不一樣,和校慶合併了。聽班主任說這次校慶最主要的是一個節目就是給高三開動員大會。不讓我們去參加運動會,誰他媽去參加你的動員大會……學校不能夠殺我們高三生的士氣……運動會、校慶、動員大會三件大事啊同學們……」
有個男生說:「反正你的意思就是先瞎幾把報唄,成不成都不是定數。」
體委:「你這樣理解也可以。」
男生:「那我報胸口碎大石。體育項目沒有就挪到校慶晚會上。」
有這個男生帶頭,同學們的積極性非常高。
「我報豬八戒背媳婦兒。」
「我報訓鴿子,當場咕咕咕。」
「我報西瓜吧,抱西瓜的抱。」
「我報個鐵人三項。」
「……」
沒一個正經的。
不過兩天過去,常規比賽項目差不多都拉到人報名。楊音音報了個擲標槍,問到許央時,她本來想報個接力跑,但是體委說她上週腳扭到,最好還是不要做這種劇烈運動。
體委神秘兮兮道:「許央,只要你完成一個任務,這次運動會你什麼都不用報。」
許央:「什麼任務?」
「秦則初。」
「??」
「是這樣的,其實這次50週年校慶比運動會大,校慶的活動很多,運動會只是其中一項,還有一項重要的是籃球賽。」體委撓撓頭,說,「你可能不知道,去年籃球賽,咱們班成績不是太好,被文三班的人嘲笑了好久。我這個體育委員很沒有面子,當然了,我的面子沒什麼要緊,要緊的是咱們理七的面子。」
「最後一次翻身的機會,就看你給不給了。」體委眼睛灼灼看著她。
許央緩緩打出一個問號:「我給?怎麼給?」
「我聽馬尚飛說,秦則初以前是他們學校籃球隊的隊長。」體委彷彿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海城,校隊,隊長。這三個加一起,穩了。」
許央懂了體委的意思,垂眸沒說話。
體委:「但是秦則初沒答應,態度就很……兇。馬尚飛說,秦則初聽你的。」
許央:「……」
體委走後,許央不由想起秦則初剛轉學來的時候,第一次上體育課,有個籃球衝她飛過來,被秦則初伸手擋掉,然後他嫻熟地撿起球,一個跳躍,把球拍進了籃球框裡。
那會兒只覺得他很厲害,沒留意他後續怎樣。
現在想來,之前,他好像是準備找她,拍球之後,沒再找她,而是一個人去了看臺睡大覺,霍向東上前找他挑事,他完全沒有搭理。
對,就是那天放學,他幫霍向東打架,臉上掛了彩。
渾身不爽。
再想到表妹發給她的那張長髮照片,一張是在教室,另外一張是在籃球場,他托著籃球,神采飛揚。
校隊的隊長啊。
但從來沒聽他聊起過籃球。
秦則初拎著秦川的骨灰從華爺處離開,回宣坊街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
附近有個修車鋪,他推車過去躲雨。
抽完了半包煙,雨依舊沒停。
腦袋裡一直無限循環著華爺的聲音:「秦川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回不來。」
「沒人逼他,他自己願意的。」
「誰讓他看上了人家女兒。 」
「他挺不是東西,如果一直在濱城,我不會讓他好過。」
「你也一樣。如果再讓我看見你一次,你就甭想跑了,必須跟我姓跟我辦事。」
華爺最後說:「其實秦川他自己也知道,既然選擇這條路,就注定活不長。他還能留下一個兒子,就已經是奇蹟。」
這場雨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澆滅了濱城的暑氣,帶來了一絲的涼意。
許央在操場找到了秦則初。
雨已經很小,稀稀拉拉,但是不打傘在雨裡待幾分鐘,還是會被淋濕。
從衣服的濕度上來看,秦則初已經在看臺上坐了十幾分鐘,嘴裡咬著半截煙,煙頭像是被雨打濕,好久不見閃紅光。
許央走過去,把傘移到他頭頂。
秦則初抬頭:「許央?」
煙從嘴裡掉下來,他撿起來,在台階上按了下,揉在手心,笑道:「我有點燥,可能是發春了。」
喉嚨是啞的,像是用砂紙磨過。
許央的心被狠狠刮了一下。
她作勢要坐,被秦則初攔住。
他伸手掌把台階上的積水掃走,然後從大腿上拿出一件乾淨的襯衫,鋪在旁邊的台階上,笑道:「我本來準備待會兒給自己換的。校醫大哥說了,你嬌貴。來,給你當坐墊。」
許央笑笑,撐著傘坐下來,單刀直入:「我以為你在偷摸打籃球。」
秦則初:「傻逼才會打籃球。」
許央從褲兜裡掏出楊音音的手機,登錄自己的QQ號,打開一個密碼相冊,從裡面調出秦則初紮馬尾抱籃球的照片,遞給他:「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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