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二個願望
其實剛來到這裡時,許央就慫了。小腿打顫哆嗦著不敢去跳臺,教練說有的人第一次不敢跳,就有教練帶著一起跳。
秦則初指著山崖上血紅的三個字:「情人谷。」
許央抓著欄杆看過去。
「情人跳。第一次。」秦則初貼在她身後,呼吸吹著她的脖頸,說,「和別的男人跳是不是不太合適?」
許央小聲:「有女教練。」
秦則初:「女教練更不合適。」
許央:「……」
秦則初自告奮勇:「我陪你跳。」
許央本能拒絕:「還是不了吧。」
「那就不跳了。」秦則初拖著她的手腕往平臺上走, 「嚇尿就不好玩了。」
「…………」許央抓著欄杆不撒手,「我想跳。」
不是吃他的激將法,是真心想跳。
看著願望清單被一項項完成,像是1L的洗面乳用了超久終於空瓶,這種舒爽感不亞於寫完一套卷子,解出一道難題帶來的成就感。
且,今天還做了一個人生中極其重要的決定--報考A大。
像是種預示,只要克服恐懼跳下去,就能報考成A大。不斷自我催眠做心理暗示,許央覺得她可以。
「秦則初。」許央眼角帶怯,語氣勉強, 「那就跳吧。」
「和我一起雙人跳?」秦則初笑。
「但是你不能使壞。」
「我能使什麼壞?我在你眼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秦則初看著面前的一堆嘔吐物,頓悟。
在許央眼裡,他的形象應該就是這堆嘔吐物。
仔細看,嘔吐物的內容非常精彩。
有點像……彩虹?
這他媽以後還怎麼直視彩虹。
秦則初停止聯想,偏頭看向許央,腦袋緩緩打出一個問號:「跳之前你說,我不能使壞。你意思是不是說如果我使壞,後果自負?」
許央虛弱地朝他指了指手裡的水。
秦則初把礦泉水遞給她,漱口後,秦則初用濕巾給她擦了嘴巴和手,揉揉她的臉頰:「還難受麼?」
「還行。」
秦則初還是帶她去醫務室看了醫生,醫生檢查後說並無大礙,屬於高空墜落和極度驚嚇的後遺症,喝點水躺下休息半個小時就好。許央躺好後,秦則初去清理嘔吐物。
回來時,看到她趴在病床上,正在寫什麼東西。
他悄聲走過去。
床頭攤著一個記事本,上面列著'願望清單'。
許央找到【蹦極】,在後面打了個對勾。
往後翻了一頁。
秦則初粗略掃過去,依舊是願望清單,都是些瑣碎的小事,諸如:【睡到自然醒】【看一整天電視劇】【吃一大桶冰淇淋】【拒絕一次媽媽的要求】
一看就是個平時被家長管束太嚴的乖小孩。
有點惹人心疼。
許央提筆,在願望清單最後添了一個新事件【早戀】。
然後,她在後面打了個對勾。
明明沒有聲音,秦則初卻似聽到煙花炸開的聲音,「嘭--」對勾勾著他的心臟,橫衝直撞地跳出身體。
許央也太他媽會了。
秦則初抬腿就想上床,老子他媽的早戀了。
許央聽到動靜,慌忙把記事本合上,回頭撞進秦則初熾熱到可怕的眼睛裡。她一個骨碌從床上跳下來:「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剛到。」秦則初半躺在床上,伸手去拿床頭的記事本,「你寫什麼呢?」
許央快他一步搶過記事本,塞到包裡:「沒什麼。我好了,走吧。」
秦則初坐在床沿,雙肘撐著膝蓋揉了揉眉骨,努力壓下心頭的邪火。
情人谷蹦極,打的噱頭就是情人跳。谷底盤根錯節纏了好多鐵鍊,鐵鍊上掛滿了情人鎖。情人鎖上可以刻字,一般刻的男女雙方的名字或者名字縮寫。
旁邊支著的攤位售賣情人鎖,還有刻字服務。有幾對情侶依偎著挑鎖。
許央戰戰兢兢地從攤位前走過,生怕秦則初拉著她去買鎖刻字,太難為情。
但是一路走過去,他什麼表示也沒有。
偷瞄他一眼。
冷漠臉是怎麼回事?
不會是還在思考那灘嘔吐物吧。
許央想躲一邊哭一會兒,好丟臉。嘔吐的時候一定醜死了。吐的時候只顧自己爽壓根沒想到要顧忌形象,事後越回想越覺得丟臉。
醜就醜吧。
關鍵是,隱約記得他問她,是不是被他吻得噁心到,才會嘔吐。
??
許央糾結了一路,看著秦則初的側影,突然想起來不知誰說過,高中生早戀影響最大的是女生,因為女生心思重,相比男生成熟,心又細,極其容易被感情影響心情,進而影響學習。性格使然,男孩就不會想那麼多,該怎樣還是怎樣,戀愛再波折,基本也影響不到他們的學習。
「……」這才第一個小時。
突然不想談戀愛了。
分手分手分手。
谷底。
全然不知已被分手的秦則初彎腰撈了撈鐵鍊,鎖頭叮叮噹當地響。
許央撇嘴:「你砸別人的鎖幹什麼?」
「沒砸。」秦則初換了排鐵鍊繼續搖,「我找東西。」
「找什麼?」
「十年前的一把鎖,我和秦川一起放的。」
看著他認真找鎖的樣子,鼻子有點酸。這鐵鍊和鎖頭,新舊程度來看,最長超不過三年,十年前的東西怎麼可能還會留著。
「我們那把刻的是'雙秦走天下',秦川自己刻的,這句話也是他想的。比我還中二。」
「操,我傻逼了。」秦則初拿起一把鎖,「十年前的鎖長這樣?還閃著亮光。出廠日期201X年,操他媽。去年的鎖。」
非常洩氣。
一秒都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
秦則初掉頭往回走:「本來還想和你一起掛把鎖的,還是算了,我覺得不吉利。」
他說這句話時是笑著的,語氣神態都很輕鬆。
許央聽到耳朵裡,卻有點澀澀的:「你的手好髒,去洗洗吧。」
附近有個公共洗手間,秦則初走過去。
許央跑到情人鎖服務處,問:「谷底的鎖滿了以後,你們都是怎麼處理的?舊鎖放到哪裡了?」
幾乎每個買鎖的遊客都會問這個問題,答案標準統一。
「一直掛著,不存在處理舊鎖的問題。非但不會處理,我們還會定期護理鐵鍊和鎖頭。」
許央看了看衛生間方向,有點著急,眼睛一紅,要哭不哭的:「是這樣的,我爸媽十年前來這裡蹦極,買了把鎖掛上去。今天託我過來找那把鎖,我知道上面的刻字。」
一個工作人員客套道:「要不你去找找?」
許央:「找過了,沒有。而且他們掛鎖的位置,那些鎖全是去年出廠的。」
眼看就要哭出來,聲音軟,長得好看。
工作人員起了惻隱之心,態度軟下來:「我是剛來的,具體事情不太清楚,你等我幫你問問。」
許央眼睛裡閃著亮光:「謝謝。」
工作人員拿著手機起身,走出幾米遠,開始打電話,說了兩三句話,把手機塞進褲兜裡走過來,道:「抱歉,我剛請示過領導,領導說情人谷十年裡換了好幾茬承包商。你這個情況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許央存著一點點希翼:「你們知道承包商都是誰嗎?」
工作人員搖頭。
許央:「能給我你們領導的聯繫方式嗎?謝謝。」
工作人員為難道:「抱歉。」
許央:「拜託。」
工作人員:「一樣的,我們領導也不知道承包商都是誰,不好意思了。」
秦則初從洗手間走出來。
許央見工作人員態度堅決,道謝後離開。
待她走後,旁邊的一個工作人員笑著說:「你裝模作樣打電話騙人家小姑娘幹什麼?直接告訴她,這些鎖兩年一清理不就得了?」
「怎麼清理的?拉到廢鐵站回爐重造去了?那咱們的鎖以後還能不能賣出去?」
「少瞎幾把扯,你分明就是看人家小姑娘長得好看。」
「收起你腦袋裡的黃色廢料,我如果要撩她,剛就把我的電話給她了。何況她才多大,這那能下得去手。下去手的都是禽獸。」
「她爸媽也太天真了吧,十年前的鎖,用屁股想也不可能留在現在。」
情人谷在江市很有名,不僅當地人過來,節假日更是有不少外地遊客慕名而來,開發十多年,儼然已經成為一個旅遊景點,人流量不算小。十對情侶中,基本八對都會買情人鎖。谷底就那麼多位置,哪裡頂得住?
「我們這還算好的,過年時我陪我媽去廟裡燒香。好傢夥,剛把香點著插.進香爐裡,扭頭的功夫,就有和尚把香揪了出來扔進火坑裡。就這樣後來的遊客還吵著沒地方插香……」
回程的路上,秦則初話不多,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終究什麼也沒說。
到外婆家小區門口附近時,天已落黑。期間,外婆打過兩次電話,問她幾點回來,在不在家吃晚飯……
「我到了。」許央看了看門口,催他回去。
「我還得去門崗拿作業。」秦則初說,「你給我佈置的作業,我得留著。」
許央踢著方磚縫裡的石子,小聲說:「蹦極的時候我胃裡有點不舒服,所以才會吐。」
不是因為噁心你的吻。
秦則初:「……」
不提嘔吐我們還是彼此的早戀對象。
「我和爸媽明早回濱城。」
「嗯。」
許央突然踮起腳尖,在秦則初臉頰上快速親了下,飛奔進小區大門。
沒有一點點防備。
秦則初被釘在原地,電死了。
濱城,宣坊街便利店。
武子期彈了段吉他:「夜色的老闆求著我在他們酒吧表演。」
秦則初:「哦。」
霍向東:「嗯。」
武子期:「不是,你們什麼態度?就這反應?」
秦則初:「棒。」
霍向東:「吊。」
「我就不信邪了,轟不死你們。」武子期抱著吉他站起來,一會兒在秦則初耳朵邊彈一段魔音,一會兒又在霍向東耳朵眼奏段鬼嚎。
秦則初面無表情地把捲子翻到背面,繼續寫下道題。
霍向東合上剛寫完的習題本,淡定地拿起一個智慧機器人,開始拆解分析。
「我的天啊!這是什麼世道!暑假馬上就要過完了!你們在幹什麼!你們這是在慢性自殺!來嗨啊!」
武子期一句一個感嘆號,但是壓根沒人搭理他。
武子期踹霍向東的凳子:「你沒發現麼,初已經三天沒洗臉了!據秦姑姑說,她前兩天不在濱城,關鍵是也沒去海城啊,這是去了哪裡呢?花季少年出走兩天回來,接連三天不洗臉,這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霍向東冷漠道:「這是他懶。」
武子期:「不對!據我對爸爸的瞭解,這裡肯定有情況。直覺跟女人有關。」
秦則初:「……」
霍向東:「……」
武子期簡直了:「許央!肯定是許央摸你的臉了!霍向東,你的許央啊!你不是要和他搶許央嗎!衝啊啊啊!」
霍向東擺弄著手裡的機器人:「現在小智是我的女人,我的眼裡只有小智。」
小智就是他手裡的智慧機器人。
武子期:「what?」
霍向東心平氣和道:「這次比賽事關重要,我要拿第一,我要清華的保送名額。」
也只有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上的時候,才能忘掉霍振國的一堆破事。考上清華,給媽媽繼續生活下去的希望,讓她知道,離開霍振國,他們會活的更加精彩。
秦則初平靜道:「女朋友給我佈置的作業,我得完成。」
半分鐘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武子期把吉他一扔,「女朋友?誰?!!!」
「還能是誰,肯定是許央。」霍向東把機器人一摔,「操?搶我的女人!」
「快來摁住他,擦他的臉!用濕巾擦他的臉!許央肯定親他的臉了!」
「用濕巾便宜他了,操,五子棋,你快摁住他,我尿他臉上。」
暑假過去一大半,許央已經把所有作業都寫完,提前開始第一輪的複習。
晚上臨睡前,她給習題分門別類,整理到最後,翻出寫有【願望清單】的記事本。
翻到【早戀】這頁時,她愣住。
【早戀】√
下面一欄居然被人添了一個願望。
【做.愛】
很端正,分明就是秦則初的筆跡。
更無恥的是,他在【做.愛】下面一欄繼續寫:【和早戀對像做.愛】
許央差點把記事本撕爛。
令人窒息的還在後面。
秦則初另起一頁,圍繞著XX地點寫了八百字的小論文,最後一句話總結:以上,第一次還是在床上好。
用完了她一整個記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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