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二次邀請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有東西要給你。」許央踩車離開,沒再回頭看他。
一直到院門口,心跳還是亂的。
進了院子,顧不得把單車放進車庫,隨手扔在院牆根,拎起車筐裡的書包往屋裡跑。
單車貼著磚牆滑躺在地上,車輪嘎吱著在地上轉圈,帶起地上的一塊青石子。青石子蹦跳著,滾進「許願池」裡,碰了下水池中間的鵝卵石貓爪。
「央央,你慌裡慌張跑什麼?」父母都在客廳,看見許央風風火火撞著門進來,皺眉看著她問道。
「我……上廁所。」許央編了個最可信的理由,匆忙換了鞋拎著書包跑上樓。
「是吃壞肚子了嗎?」母親在後面問。
「不是。」許央進臥室關上門,背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今早吃飯時,父親接到一個電話,好像公司有一個很重要的訂單出了問題,很緊急,父母匆忙出了門,臨走時說晚上可能會晚些回來,沒想到這個時候會在家。
許央懊惱地踢開地板上的書包,拉開櫃門,拿出一個紙袋。
昨天乾洗好的裙子,她想還給秦則初。
只不過這件裙子是她去年那件舊的,秦則初買給她的新裙子,她打算繼續穿。
交換裙子。
很大膽,又很羞怯。
迫切交給秦則初,期待他發現這個秘密,又害怕他發現。
許央咬下唇,把袋子放回原處。去了趟洗手間,下樓回到客廳。
家裡阿姨在廚房做飯,父母在客廳聊天。見她下樓,母親問:「剛怎麼了?」
許央走過去,挨著母親坐下,小聲說:「我以為生理期到了,剛去衛生間發現不是。」
「嗯,算著日子也快了。以後注意點,要有女孩子的樣子,這種時候要隨身帶著用的東西。」母親道。
許央:「知道了。」
「今天上午收到了你們班主任發來的成績單。」母親微笑道,「不錯,比上次多了四分。央央真棒。」
許央捏了顆青提放進嘴裡,垂著眼瞼沒說話。每次母親這樣誇她,她就渾身難受。
央央真棒,我女兒最聰明瞭,我家央央很乖……
「雖然不是第一,但是咱隻和自己比。不看名次,只看分數和上升空間。」母親自認為安慰了幾句,轉而問,「你們班這次第一是誰?多少分?」
「秦則初。726。」
青提在唇齒間暴漿,甜裡帶著微微澀。
不知道他是不是還等在巷口,剛才應該給他發短信讓他先回去的。
「誰?」母親像是沒聽清,「多少分?!」
許央重複道:「秦則初。726。」
「哪個秦則初?!」母親聲音提高道。
父親注意到她們的對話,放下手裡的文件,看過來。
許央把青提咽進去,又拿了顆,竭力裝作隨意的樣子,說:「就是便利店的那個。老闆娘的侄子。這次他也是全校第一。」
父親最先反應過來,恍然道:「老秦家的孫子。聽說是從海城過來的?我還沒見過。」
「我見過一次。這個待會兒再跟你說。」母親向父親擺手,看向許央, 「這是他的真實成績?沒有作弊?」
「沒吧,數學滿分,英語和理綜各差一分和兩分滿分,作弊也做不來的。」許央盡量用局外人的語氣,把自己的私人情感摘出去。
「那是挺優秀。」父親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若有所思道,「記得秦川那孩子當時讀書成績就很好。」
許央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猛地抬頭看向父親。父親認識秦則初的爸爸?
秦川那孩子。
算算年齡,父親比秦川大十歲。父親口中的'秦川那孩子'應該是以現在的身份回憶當初的秦川。那時候的秦川只有十來歲,在現在的父親眼裡,確實是個孩子。
父親迎上許央的目光,他剛並沒有提秦川是誰,但是女兒的反應,明顯是知道這個人。
這個秦則初……應該挺招女孩子喜歡。
父親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個同學的父親,就是秦川。他父親從小在宣坊街長大,很早離開了濱城。我對他的印像一直停留在十來歲的時候。」
母親不滿道:「你跟孩子說這些幹什麼。」
父親聳聳肩,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許央腦子有些亂,很想替秦則初問問當年的秦川,但現在這種情況,又什麼都不能問。
關於秦則初,母親沒再說什麼,問了許央放假時間,然後說想趁著這個假期抽空回趟江市。
「你外公外婆挺想你的,你帶著書去江市住幾天,正好可以去江大看看,提前感受下大學的氛圍。」母親最後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央坐如針氈。一會兒想秦則初會不會等得不耐煩,一會兒又想他有沒有可能已經翻窗正等在陽台。
「許先生,飯菜做好了,現在可以擺飯嗎?」阿姨從廚房出來,問道。
「擺吧。」
許央站起來:「我上樓換件衣服。」
快速上樓,反鎖門。輕手輕腳走到窗前,猛地拉開窗簾。
陽台沒人。
橫衝亂撞的心臟直直墜落心底。
她拿起地板上的書包,放在書桌上,然後拿出裡面的手機,解鎖螢幕,沒有任何未接來電和未讀短信。
抿了抿唇,心底某個角落泛起一絲絲酸。
打開短信頁面,想著給秦則初發條短信,擔心他看不到,遂直接撥號。
響了一聲,那邊接通,沒人說話。
許央:「秦則初?」
秦則初像是鬆了口氣:「是我。」
「你還在巷口嗎?」
「在。」
簡單一個字,像是有某種魔力,撈起她心底軟趴趴的小心臟,心情一秒雀躍起來。
「對不起,我爸媽在家,我今天出不來。」許央坐在床上,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撫平床單的褶皺。
秦則初輕笑了聲:「我現在翻窗?」
「不!要!」許央的兩條小腿不自覺晃蕩起來,耷拉下來的床單貼著小腿肚飄來飄去,「我要吃飯了。東西明天再找時間拿給你。」
「好的,小祖宗。」
許央掛斷電話,換了件家居服下樓吃飯。吃飯的時候她在想,秦則初居然沒問她要給他什麼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猜到了。
飯後,寫了套卷子。
拿出手機響看看班級群裡的消息,登錄QQ,蛋糕頭像躍然螢幕之上。原來是她忘記切換賬號,直接登錄了剛申請的小號上。
她看了會兒空間裡僅有的兩條說說,想了想,寫了第三條說說:【同桌Day1。】
然後,拿出來衣櫃裡的兩條白裙子,拍了個合照,上傳到空間相冊,配字:【找不同。】
放好裙子,退出小號QQ,登錄大號。班級群裡非常熱鬧,班長提議出去聚餐,不少同學響應。秦則初生日時,她剛用過這個理由,這次不能再用。反正班級聚餐無非就是吃飯唱歌,許央沒太大興趣,於是沒有冒泡。
正準備退出群聊天窗口時,馬尚飛在群裡@秦則初,問他明天去不去聚餐。
秦則初很快回:【不去。我明天有事。】
馬尚飛:【什麼事?】
秦則初:【祖宗大事。】
馬尚飛:【……】
馬尚飛:【告辭。】
許央趴桌上,把臉埋進卷子裡。
良久,她坐直,搓了搓臉頰,解鎖手機螢幕,頁面依舊停留在班級群的聊天視窗,不過這會兒已經被其他消息刷了屏,秦則初那句話早已被衝沒。
她退出群聊,輸入早就爛熟於心的那串數字,查詢,【Qin】的頭像跳出來,依舊是那個白胖長髮娃娃,不過簽名現在是:【在線等小祖宗認領。】
許央嘴角上揚,幾乎把手指戳到申請好友的按鈕上,又觸電般縮回來。
現在用的不是那個小號吧?
明知道剛還在看班級群,現在登錄的無疑是平時的大號,她還是檢查再檢查,更是重新登錄了遍,確定萬無一失後,這才申請好友。
申請備注換了好幾個。
【你祖宗。】
【你同桌。】
【爸爸?】
【……】
最終寫:【許央。】
秦則初很快通過好友申請,第一句話:【你看我頭像,是不是瘦了?】
許央:【胖了。】
秦則初:【應該是被我親腫了。】
!!!
許央扣下手機,站起來跑到角落,跪在地上拉開小冰箱的門,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冰箱裡。
好丟臉。
她拿出一瓶冰紅茶,冰涼的瓶身貼著嘴唇滾了滾。又麻又冰。
像是在熨平浮腫。
第二天下午,父母都不在家。
許央給秦則初發消息,問他在不在宣坊街。
秦則初:【阿達中午打電話非請我吃飯,我現在他店裡。】
【阿達就是上次夜市街的飲料店老闆,給你炒優酪乳,誇你乖的那個人。】
許央:「……」
秦則初:【你等我二十分鐘,我現在就回去。】
許央:【不用這麼急。】
秦則初一直沒再回復,應該是已經準備回宣坊街了。
許央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照了照鏡子,塗了層橘紅的口紅,越看越覺得太明顯,用紙擦掉,還是有,最後用卸妝水擦掉。
這麼一折騰,已經過去了十分鐘。怕父母突然回來,她拿起手機,拎著袋子出門。
這會兒日頭正烈,弄堂沒什麼人。許央撐著太陽傘,一路走到便利店。
店門緊閉。又休息了麼?
便利店這個位置有點引人注目,一直站在這裡,怕被人看到。許央慢慢往便利店後院的巷子裡走。
快到13號院門口時,隱隱聽到有什麼聲響,像是哭聲又像是什麼摔打聲。
她蹙眉,正要想著走近再聽一聽時,秦則初騎著單車衝進巷子裡。他一個猛剎車,停在許央身旁,臉上有層細密的汗,順著下顎線流進脖頸裡。
他笑著衝到她耳邊,叫:「央央。」
許央收起太陽傘,眼睛看著院牆:「秦則初,我好像聽裡面不太對勁。」
秦則初一愣,單車懟著院門撞進院子裡。
許央跟著他進去。
女人的哭聲,男人的怒罵聲,還有重物摔落的聲音。
來自閣樓。
秦則初的房間。
秦則初一秒沒有停留,沒走樓梯,直接蹬著一棵樹爬了上去。
許央只一個眨眼的功夫,就已看不見秦則初的身影。壓根沒看清他是怎麼上去的。
閣樓裡,秦荷趴在地上,懷裡護著秦川的骨灰盒。一身酒氣的邢建軍拿著根皮帶正在抽她的背。
秦荷哭喊:「這是秦川的骨灰盒!不是錢!裡面沒有錢!」
邢建軍打紅了眼,壓根不信:「不是錢你護著它幹什麼?!死開!」
「這個不能給你。求求你,真的是秦川的骨灰盒,你要錢是不是,我給你錢。」秦荷哭道,「我怕你把它打破,秦則初會瘋的……」
秦則初一腳踹飛邢建軍,從秦荷懷裡拿出骨灰盒。
包裹骨灰盒的紅布站滿了土灰,因有秦荷一直護著,骨灰盒完好無損。
秦則初雙眼猩紅,一個字不說,走到邢建軍身旁,把骨灰盒放在他面前,按著他的腦袋使勁往地上砸。
一下兩下三下……
邢建軍想掙扎,脊背被秦則初的膝蓋死死頂住,動彈不得。他由開始的怒罵到後來的求饒。
「給秦川道歉!」秦則初再次把他腦袋砸在地板上,「邢建軍!你他媽給秦川道歉!」
「我道歉我道歉。」邢建軍沒半點骨氣,腦袋對著骨灰盒一聲聲磕在地板上,「我給秦川磕頭認罪……我錯了,對不起,磕夠一百個響頭……」
邢建軍嘴裡念念有詞,秦則初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是機械地按著他的腦袋給秦川磕頭,直到額頭滲出大片血跡……邢建軍磕得腦袋發暈,加上胃裡的酒作祟,一陣反胃,吐出一口嘔吐物。
秦則初撿起地上的毛巾摀住他的嘴巴,強迫他把嘔吐物吃進去,同時一腳踩在他前段時間受傷的腿骨上用力碾。
邢建軍疼暈過去。
秦則初撈起他,把他掄在牆上,邢建軍像頭死豬,連哼都沒哼一聲,重重摔落在地板上。
「對不起……」秦荷縮在牆角,雙手摀臉嗚咽道,「我要和他離婚……死也要離婚!!!」
秦則初拎著邢建軍的後衣領,面無表情地把他拖到閣樓的樓梯口,找准角度,抬腳一踹。邢建軍骯髒的身軀撞著鏽跡斑駁的鐵樓梯,哐當哐當地滾落下來。
秦則初站在樓梯口,眼神冷漠地掃過地上宛如屍體的邢建軍。
然後,他看見了院子裡待掉的許央。
四目相對。
秦則初淡著臉看了她一會兒,沒說話。
他折返回閣樓,拿起地上的骨灰盒,說:「你報警,說邢建軍喝醉發酒瘋,不慎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秦荷淚流滿面地看著他,張了張嘴唇,什麼也沒說出來。
秦則初拎著骨灰盒下樓,一言不發地走過許央。
許央跟上:「秦則初,你去哪裡?」
秦則初掂了掂手裡的骨灰盒:「出去找地方存放起來。」
許央看了眼他手裡用紅包包裹的東西,說:「很貴重嗎?如果你信任我,可以放在我家。」
秦則初偏頭看她:「你家?哪裡?」
許央沒有猶豫:「我的臥室。」
秦則初像是笑了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許央抿著唇沒說話。
秦則初:「骨灰。」
許央一個激靈,這就是秦川的骨灰?
秦則初已走出院門。她快步跟上:「你打算放到什麼地方?」
秦則初沉默走了一段路,說:「不知道。」
聲音似有哽咽。
他又說:「我得給他找個家。」
許央小跑著跟上他,去牽他空著的那隻手,目光堅定地抬臉看他,說:「秦則初,我們去海城吧。你海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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