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四人又原路返回,等把葉嘉送回醫院,溫潤才擔憂的看向葉寒聲,「出什麼事了?」
葉寒聲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舅舅的人意外發現了葉秋芮的行蹤。」
「葉秋芮在米國?」溫潤覷著他的表情猜測道。
葉氏破產後,葉秋芮背負了巨額債務,還涉嫌經濟犯罪,在警方逮捕她之前,她就畏罪潛逃了。顧斯年和葉寒聲,以及警方三路人馬一直都在尋找她的下落,只是國內一直沒有消息,後來才隱約知道她逃出了國。卻沒想到會在米國碰見她。
這也太巧合了,溫潤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但是又一時想不通關竅,「人抓到了嗎?」
「沒有,讓她跑了。」葉寒聲臉色微沉,把顧斯年發過來的照片給他看,「她出現在醫院附近,路邊監控只拍到了模糊的側臉。但看身形應該是她沒錯。」
照片應該是從監控錄影裡截取的,葉秋芮穿著臃腫的黑色羽絨服,在醫院對面探頭探腦的看了一會兒,便低著頭匆匆離開。雖然照片有些模糊,但露出來的側臉已經有七八分相似。
異國他鄉,又是在葉嘉住院的醫院出現,是葉秋芮的可能性很大,難怪葉寒聲當即就決定留下來。
「這事先別告訴嘉嘉,免得嚇到她。」葉寒聲道。
而且葉秋芮牽扯到葉家的一堆糟心事,解釋起來又是麻煩。乾脆先瞞著,等把人找到再說。
溫潤點頭應下,把行李箱的行李又拿出來規整好。
為了不讓葉嘉發覺異常,溫潤依舊跟以前一樣去醫院看望她。只是顧斯年葉寒聲還有鄭宣三人都藉口有生意要談,出去的次數更加頻繁。醫院的保鏢雖然明面上沒有增加,暗地裡卻加了不少人手以防萬一。
就這麼風平浪靜的過了一個星期,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那天出現在監控裡疑似葉秋芮的女人,自那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不僅如此,顧斯年的人幾乎將整個蘇達尼州翻過來,卻依然沒有找到葉秋芮的蹤跡。顧斯年在米國經營多年,跟米國本地的一些勢力也有往來,這次不僅僅是他自己的人手出動,那些有交情的勢力也賣了他面子一起找人,但他們將整個蘇達尼都翻過來找了一遍,卻沒有任何收穫。
最開始發現葉秋芮行蹤的保鏢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錯了,那天意外看到的人並不是葉秋芮。
鄭宣的臉色不太好,他擰著眉道:「讓人再找一遍,看看還有沒有漏了的地方。」葉秋芮這時候忽然出現在醫院周圍,總讓他覺得不安。
葉寒聲也贊同。倒是顧斯年捏捏眉心,有些為難道:「我讓人繼續找,再托人去查葉秋芮的入境記錄。但如果仍然查不到,只能暫時叫停。」
畢竟只有千日做賊,卻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況且他們大費周章的找了這麼久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顧斯年更偏向於出現在醫院的那個女人只是單純長得像而已。
「好,但是醫院的護衛不能放鬆。」葉寒聲想了想,他跟溫潤在米國停留的時間已經太久,公司的事情他還能遠端處理,但是溫潤這邊卻不能再耽擱,屈素已經來電問了無數次回國時間了。
計畫就這麼定下來。
外面的人手仍然在搜尋葉秋芮的下落,醫院內部則被保鏢圍成了鐵桶。直到兩天後顧斯年傳回消息,說沒有查到葉秋芮的入境記錄,大家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不過即便得知威脅已去,經此一次,醫院新增加的保鏢到底沒有撤掉。
葉寒聲和溫潤重新定下了回程時間,此時已經是十二月,臨近耶誕節,溫潤想著這還是葉嘉大病初癒後的第一個節日,便提議陪她過完耶誕節再回國,左右兩人也耽擱了這麼久,也不差這幾天了。
於是耶誕節前的幾天,葉寒聲和鄭宣閒暇之餘便都被打發出去挑選聖誕裝飾和禮物,溫潤則在醫院和葉嘉商量病房裡要怎麼裝飾。
葉嘉的身體已經恢復了許多,如今她不僅可以說簡短的句子,還可以自己控制輪椅四處轉轉了。Bruce博士說她恢復的很快,明年年初就就差不多可以回國進行治療了。
高興之餘,葉嘉的情緒更加高漲,她拿著IPAD,跟溫潤頭挨著頭嘀嘀咕咕的討論屋子裡要弄什麼樣的裝飾。她大學就是學的設計,提到這些眼睛裡滿是亮晶晶的光。
「就這個吧。」溫潤在她的兩個方案裡選了一個出來,起身道:「差不多該吃午飯了,我去廚房把粥端來。」
葉嘉輕輕「唔」了一聲,低著頭繼續興致勃勃的完善自己的裝飾方案。
溫潤出去時正好碰上Bruce博士帶著兩名護士過來給葉嘉做檢查,Bruce博士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操著一口不太熟練的中文道:「嗨,今天是葉小姐最後一次檢查,明天我們就要過耶誕節了。」
「辛苦了。」溫潤笑著點頭,「提前跟您說聲聖誕快樂。」
打過招呼,Bruce博士便帶著兩名護士往葉嘉的病房走去。溫潤和低著頭的護士擦肩而過,往廚房去端粥。
粥是早上就熬上了的,經過一上午的時間熬得又軟又稠,葉嘉現在的腸胃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脆弱,她吃膩了的菜粥,溫潤在詢問過Bruce博士後,便開始換著花樣給她熬肉粥。
把粥盛出來,溫潤又裝了一碟小青菜,才用托盤端著回房。回去的路上恰好又碰上Bruce博士一行,只是他身後的護士只剩下了一個。
溫潤順嘴就問了一句,「檢查結果怎麼樣?另外一位護士呢?」
Bruce博士道:「結果很正常,葉小姐恢復的很好。她的衣服被水弄濕了,susan在幫她換衣服。」
寒暄兩句,兩人便錯身各自離開。溫潤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兩人的背影,不知道怎麼忽然回憶起跟在Bruce博士身後的那個護士。當時對方低著頭,他沒有注意看,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那個身形……特別像葉秋芮。
心頭一驚,溫潤右眼皮沒來由的猛跳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著那個身影,卻越回想越覺得像。他便再顧不上別的,腳步匆匆走向葉嘉的病房,卻發現房門緊閉著。
陡然停下腳步,溫潤原地躊躇了片刻,掏出手機快速撥通了葉寒聲的電話,又調到了靜音,才重新將手機放回口袋。他調整好表情,端穩托盤上前,輕輕敲響了房門。
「嘉嘉,衣服換好了嗎?」
「換好了,可以進來。」房間裡傳來的卻是另一道聲音,有點低啞的女聲,並不是葉秋芮的聲音。但是溫潤端著托盤的手卻一下子攥緊了。他拍了這麼多戲,對聲調的拿捏很敏感,屋裡的聲音,明顯是對方故意壓著嗓子在說話。
深吸一口氣,溫潤做好了心理準備,帶著笑推開了門,「那我進來了。」
「溫大明星,好久不見。」葉秋芮穿著白大褂坐在床邊,手裡一把鋒利的瑞士軍刀就抵在昏迷不醒的葉嘉脖子上,朝他笑著道:「不許叫人,把門反鎖好。」
溫潤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一絲驚慌,手裡的托盤差點摔到地上又險險的端住了,「你是……葉秋芮?你來這裡幹什麼?」
他其實沒有跟葉秋芮打過照面,但是因著葉寒聲的關係,不管是葉秋芮對他,還是他對葉秋芮,雙方都已經十分熟悉了。
葉秋芮冷笑一聲,刀鋒在葉嘉脖子上比劃了一下,陰沉道:「聽說葉嘉醒了,我來看看她……」她的神情有些猙獰,「葉寒聲把我害的這麼慘,自己倒是躲在這裡過得快活……」
她眼神不明的打量著葉嘉,片刻後突兀的笑了一聲,「你倒也是命大,都這樣了都沒死。竟然還能醒過來。」
溫潤冷靜提醒她,「葉嘉也是你妹妹。」
葉秋芮哈的怪笑了一聲,聲音粗噶難聽,「我可沒有妹妹。」說著陰鷙的打量一眼溫潤,又接著道:「不過你來的也巧,我還想著只殺了葉嘉不夠呢。」
「你想幹什麼?」溫潤緩緩皺起眉,臉上神情有些畏懼,「外面都是保鏢,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你跑不掉的。」
「我想幹什麼?」葉秋芮臉上的肌肉神經質的抽搐一下,猙獰道:「你很快就知道了,我要讓葉寒聲生不如死!」
葉秋芮的情緒已經有點不正常,溫潤心念疾轉,目光隱晦掃過病床上昏迷的葉嘉,想到口袋裡撥出去的電話,葉寒聲這時應該已經發現了異常。他要做的是暫時穩住葉秋芮,不讓她傷到葉嘉。
穩了穩情緒,溫潤調整了一下自己表情,讓自己表現的更加畏懼和害怕,「怨有仇債有主,你要讓葉寒聲生不如死,為什麼不直接去找他?」
「你閉嘴!」葉秋芮果然被激怒,嘴角抽搐幾下才恢復了正常,咬牙切齒道:「對、對,我要殺了他,殺了葉寒聲……」
溫潤還沒來及喘口氣,就見她猛然抬頭,獰笑道:「不過沒關係……我先殺了你們,再去殺他……」說話間她手裡的刀也往下壓了一點,空著的那隻手又在寬鬆的白大褂裡摸索了一會兒,拿出一瓶淡黃色的液體扔到溫潤面前,「你打開,全部潑在地上。」
眼皮又是一跳,溫潤將托盤放在地上,撿起瓶子擰開,鼻尖便是淡淡的汽油味——葉秋芮扔給他的,竟然是一整瓶汽油。
見他神情遲疑,葉秋芮把刀又往下壓了一點,葉嘉脖頸間立刻就見了紅,「全部澆在地上,從病床開始,一滴都不許剩。」
溫潤還想拖延,卻又怕她狗急跳牆傷到葉嘉,葉寒聲那邊也不知道部署的怎麼樣,便只得先按照她的要求,把一整瓶汽油灑滿了屋子。
汽油在腳下蔓延開,整間病房都充斥著刺鼻的汽油味道。葉秋芮卻仿佛享受一般的吸了一口氣,隨即又拿出一個火機打著火,興奮道:「燒死你們兩個,葉寒聲一定很痛苦。」
溫潤目光不著痕跡的落在她身後的窗戶上,那裡有人影一閃而過。只是一樓的窗戶外都裝了防護欄,外面的人根本沒辦法進來。
握了握拳,溫潤手心出了汗。他臉色有點蒼白,目光盯著葉秋芮手裡打著了火的火機,輕聲道:「這屋子裡全是汽油,要是點著了火,你也跑不了,還怎麼去殺葉寒聲報仇?」
葉秋芮似乎沒有想到這點,她愣了一下,神情變得有些茫然,嘴裡還低聲念叨著什麼……
——就趁著她分神的那一瞬間,溫潤猛地撲上前,目標直指她手裡打著火的火機。他動作夠快,但兩人之間隔了兩步的距離,葉秋芮猛然回過神,「啊」的尖叫一聲,神情癲狂舉刀刺向他,「你們都去死!」
冰冷的刀鋒刺向身體,溫潤卻沒有躲開,目標明確的一把搶過火機用手掌捂滅了火,將火機死死攥在了手裡。
——與此同時,外面一聲槍響,拔出刀準備再捅下去的葉秋芮動作陡然頓住,然後直挺挺的向後倒了下去。
「溫潤!」葉寒聲一把撞破門衝進來,就見溫潤倒在病床邊,淺色的羽絨服已經被鮮血染紅。
「快叫醫生!」鄭宣衝進來一把按下呼叫鈴,抱起床上的葉嘉先出去。
「撐住,醫生馬上來了。」葉寒聲半跪在地上,打橫將人緊緊抱在懷裡,顧不上他蒼白的臉色和被血浸濕的衣服。抱著人出了病房。保鏢隨後把葉秋芮的屍體也拖了出來——她被一槍打中眉心,當場死亡。
匆匆趕到的醫生被這場面嚇了一跳,把沾滿汽油的外衣脫掉,便把人放上擔架,急匆匆的送進了手術室。
而昏迷的葉嘉很快也被隨後趕到的Bruce博士一行推進了手術室。
看著手術室接連關上的大門,葉寒聲頹然跌坐在地上。他攥緊了拳頭,掌間卻是一片滑膩——那是溫潤的血。
他閉了閉眼,不敢再去看掌心的鮮血,只覺得無盡的恐慌從心底蔓延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