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真的是他來問的?」葉寒聲身體微微前傾,仔細打量著鄭宣的表情,似乎要看清楚他是不是在編故事騙自己。
鄭宣任由他打量,老神在在的端著茶杯抿了一口,「就是他問的,信不信隨你。」
葉寒聲眼中的狐疑散了一些,大致也知道鄭宣不會拿這種事跟他開玩笑。他重重靠回輪椅椅背,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有節奏的敲擊,良久後忽然沉沉笑了一聲,低語道:「這可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鄭宣沒聽清他說的什麼,只覺得他笑的人背後發毛,一口將剩下的茶喝完,他拖著轉椅離葉寒聲遠一點後才道:「你們倆這到底是在玩什麼情趣?要是都有意思,說開了不就行了?這麼乾吃飛醋我看著都嫌膩歪。工作上溫潤已經很給我省心了,你們私底下要怎麼樣都隨便,只要不爆出來給我找麻煩我都不管了。」
他以為他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葉寒聲總要表個態吧,誰知道這人眼皮都沒抬一下,隨便應了一聲,垂著眼睛不知道又在憋什麼壞水,一看就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該說的都說了,鄭宣自覺管不起這位大爺,乾脆出去忙自己的去了。倒是葉寒聲沉思良久後,給陳臻打了個電話。
陳臻很少接到他的電話。語氣還帶著驚訝,「怎麼忽然給我打電話了?」
葉寒聲難得放軟了語氣,「臻姨,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
溫潤問出那個問題後就後悔了。他總覺得鄭宣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奇怪。他反反復復的回想著,自己的表情和語氣有沒有太奇怪,鄭哥應該不會誤會吧……
想著想著他又一驚,他為什麼怕鄭哥誤會自己?自己就是隨便打聽一下老闆的八卦,能誤會什麼?員工好奇老闆八卦,應該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腦子裡胡思亂想著,他連前面的紅燈已經變綠也沒有發現,直到後面傳來催促的喇叭聲,他才晃過神,趕緊收回思緒,驅車前行。只是他此時也不想回去,在馬路上漫無目的的兜了一圈之後。他決定去看看沈牧洵。
過了一晚上加一個上午,他才終於把被自己忘到腦後的好朋友想起來。
昨天飯桌上,他的心神全被無意中的發現攥住了,全程胡思亂想魂不守舍,沈牧洵和郭叢飛談了些什麼他也沒有注意到,現在想起來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昨天離開時,郭叢飛臉色似乎不太好看。
溫潤心裡有些歉意,再三告誡自己不許再想有關葉寒聲的事,調轉方向,驅車去了沈牧洵家。
在他之後,陸湛和沈牧洵也先後搬出了公司宿舍。
陸湛是因為身為唱跳偶像,流量越來越大之後,吸引了不少狂熱飯,經常有私生飯跟蹤,為了藝人安全,經紀人已經另外給他安排了安保嚴密的住處;沈牧洵則是因為買了房。房子的地段和配套設施都很好,雖然比不上松海豪庭,但是也是高檔社區了。為此沈牧洵幾乎是掏空了自己的積蓄。溫潤正是知道他手頭大概會比較拮据,在郭叢飛找上門時才同意了做中間人。
只是昨天的見面似乎不太愉快。
溫潤到了社區門口時還有點心虛,等見了沈牧洵,就更是小心的瞥著他的表情,見他並沒有什麼明顯的不悅神情,才終於放心一點。
「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家裡還亂糟糟的什麼也沒有準備,」沈牧洵道:「喝茶還是喝果汁?」
「喝茶。」溫潤不好意思道:「昨天你和郭叢飛是不是沒談攏?我心裡壓著別的事,分了神都沒有注意聽。」
沈牧洵笑了一聲,給他泡了杯茶,「我就說昨天走的時候你怎麼魂不守舍的,連叫了你三聲才反應過來。」
溫潤撓撓臉,越發歉意了,端著茶杯湊到他旁邊去坐著,「不說我了,那個劇本你不喜歡嗎?」以他對沈牧洵的瞭解,他應該會感興趣才對。
沈牧洵沉吟了一下,覺得沒必要把郭叢飛那點小心思告訴他,左右他已經拒絕了,沒得再讓溫潤夾在中間為難。他想了想道:「劇本我確實感興趣,不過那個郭二少看起來不太靠得住。」
溫潤仔細一想覺得也是。他聽葉寒聲說過,郭叢飛是家裡的老二,日常遊手好閒不幹正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轉性想投資電視劇了,但多半也就是玩票性質。郭叢飛不缺錢,就算最後搞砸了也就是損失點錢財。
但是沈牧洵不同。
沈牧洵是個認真敬業的演員,他會認真對待每一部戲,郭叢飛這種玩票性質的,就算劇本再好,他再缺錢,估計也不會願意接,他很珍惜自己的羽毛。
「那他以後再找我,我就直接拒了。」溫潤道。
沈牧洵笑笑,「好。不說他了,既然來了今天就在我這吃飯吧?搬家後一直太忙,連暖屋酒都沒有請。」
溫潤自然不會拒絕,這次換了沈牧洵下廚,做了五菜一湯。溫潤吃之前還特意拍了照發到三人小群裡艾特了陸湛。
陸湛最近人氣上升的飛快,聽說已經在籌備第一場演唱會了,每天累得跟狗一樣,休息的時候就在群裡嗷嗷叫苦。現在又被溫潤刺激,直接在群裡發了個比中指的表情包,配文:你們倆給我等著!!
…
從沈牧洵家回去後,接下來的日子溫潤專心開始琢磨衛野留給他的作業。衛野已經教了他一段時間了,他的進步很大,衛野調整了教學方式,給佈置作業的頻率少了,但是難度卻更大。每次他都要琢磨上許久。
沉下心來琢磨作業,溫潤總算再沒有時間胡思亂想,整個人平靜許多。倒是隔了兩天後郭叢飛給他打了個電話,聲音裡滿是哀怨,「我打聽了個遍,沈牧洵六月根本沒有接戲,他騙我!」
沈牧洵六月確實沒有接戲,但是溫潤不可能拆穿他啊,便打馬虎眼,「應該不會吧,沈牧洵不會撒謊的。也許只是你的消息有誤。」
郭叢飛不忿,「我和沈牧洵,你到底幫誰?」
溫潤毫不猶豫的說:「當然是幫沈牧洵。」說完又補刀道:「我和沈牧洵認識都快兩年了,和你認識還不到十天。」幫誰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郭叢飛:「……」
這個小爸根本沒把他當親生的!
郭叢飛受到了十萬點的暴擊,但他還是磨磨蹭蹭的不情願掛電話,「他明明檔期有空,為什麼不肯接?我這麼誠心誠意的邀請他,總要有個理由吧?」
溫潤猶豫了一會兒,委婉道:「沈牧洵對待拍戲很認真,一部劇,除了劇本,製作團隊也很重要,單靠一個劇本,是打動不了他的。」他本意是想說郭叢飛這人看起來不太可靠,但沒好意思說這麼直白。
郭叢飛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了,這是怕他隨便找個小導演拍成不入流的爛劇啊。
他高興道:「我明白了,等我準備好了再來找你。」
溫潤:???
他沒懂郭叢飛明白什麼了,但是郭叢飛已經掛了電話。琢磨作業的思路被郭叢飛一個電話打斷了,溫潤將手機放到一邊,伸了個懶腰,乾脆就放鬆一下換個思路。
他習慣性走到陽臺上窩進躺椅裡,目光落到對面的陽臺時,被壓下去兩天的思緒又翻湧了上來。
這兩天正好是週末,葉寒聲應該沒有去公司吧?不知道他會在做什麼?是不是已經去約會了?
溫潤以前看周圍的同學談戀愛,週末都約女朋友出去吃飯或者看電影。葉寒聲也會這樣嗎?
他想像了一下,有些想像不出來做這些的葉總會是什麼樣子。
搖椅晃來晃去,他的心也跟著晃來晃去。
思維正發散著,門鈴又響起來。溫潤掙扎著收斂思緒,穿上鞋去開門。打開門,門口的人竟然是他剛剛還想著的人。
溫潤有些驚訝,「葉總?」
葉寒聲觀察著他,微微頷首,「現在方便嗎?我想請你幫個忙。」
「方便的。」溫潤讓開門口,迎他進來,「進來說吧,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
葉寒聲沒有進去,就在門口道:「晚上家裡要來個很重要的客人,我想親手給她做一頓飯,但是我沒下過廚……」他說著略微垂下眼眸,「想請你教教我。」
溫潤臉上笑容一頓,差點脫口而出問他客人是不是前些天的那位女士。好在話到嘴邊又被咽了回去,他重新端起笑容,帶上門和葉寒聲一起往隔壁走,「好啊,家裡的菜都準備好了嗎?」
葉寒聲點頭,「都準備好了。」
溫潤隨他進了屋,熟門熟路去廚房,冰箱果然已經塞滿了各種食材。他隨意看了看,又故作自然的問道:「食材夠了,您請的客人是先生還是女士?有什麼忌口的嗎?」
葉寒聲跟在他身側,見他雖然極力裝作自然了,藏在後邊的左手卻不經意的揪撚著衣角,他頓時就笑了。他原本對鄭宣的話還半信半疑,直到現在親眼看見,才終於信了,溫潤多少是喜歡他的吧。
就算還不是喜歡,那至少也是在乎他的。
這樣就夠了,這比他預設的情形要好上許多。
葉寒聲噙著淡淡笑意,道:「她口味比較清淡,不喜歡辛辣油膩,很注重養生。」
溫潤悶悶的「哦」了一聲,道:「那就煲個湯,然後配幾個清淡爽口的小菜吧。」
他迅速的將食材分類整理出來,道:「我先教您處理食材吧。」
葉寒聲深深看著他,說好。
溫潤一心兩用,一邊鎮定的教葉寒聲做菜,一邊在心裡琢磨著,要來的客人到底是不是上次見過的那位女士。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是那位女士可能性很大。
溫潤也說不清楚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感覺,就跟手裡被捏皺了擠汁的檸檬一樣,皺巴巴的還酸。
葉寒聲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飯菜剛準備好,門鈴就響起來了。溫潤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六點還差十分鐘,這位客人很守時的提前到達了。葉寒聲正在往湯裡加鹽,聞聲對溫潤道:「麻煩你去開一下門。」
溫潤不是很情願的去開門。
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果然是上次見過的那位女士。她身材高挑,估計快有一米七,一襲香檳色長裙,外搭一件白色小外套,漆黑的長髮盤在腦後,優雅又知性。
溫潤有些局促的跟她打招呼,「您好,葉總在廚房,讓我來幫忙開一下門。」
陳臻好奇的看著他,目光中有些訝然,他沒想到葉寒聲看中的人,竟然是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子。她收斂了訝異,露出個親和笑容,「你好,我叫陳臻。你是寒聲的朋友嗎?」
她的聲音也很好聽,而且還直接叫了葉總的名……他們的關係果然很親近。
溫潤努力笑了笑,道:「我叫溫潤,是葉總的鄰居。」
說話間他將人迎進屋內坐下,又倒了水遞給她。湊近了溫潤才發現,陳臻遠看著年輕,但其實眼角已經爬上了細細的皺紋,實際年紀應該比葉寒聲還要大一些。
難道葉總喜歡年紀大的?溫潤胡亂猜測道。
就在他打量陳臻的時候,陳臻也在暗暗觀察他。前兩天葉寒聲打電話讓她幫這個忙的時候,她是不同意的。即使葉寒聲破天荒的叫了她一聲「臻姨」。
她和葉寒聲的母親是好朋友,雖然婚後各自有了家庭和事業,平時的往來少了,但是交情並沒有淡。這也是為什麼這些年她一直盡心盡力的想要治好葉寒聲的原因,好姐妹不在了,總不能再看著她的孩子也步她的後塵。
葉寒聲請求她配合自己演一場戲。但她並不贊同葉寒聲將自己的情感全部投入到一個不確定的人身上去,不管是作為他的心理諮詢師還是作為他的長輩,她都不想看到葉寒聲越陷越深。
但是葉寒聲最後還是說服了她,或者說,她心軟了。
依照葉寒聲的要求,她來到這裡,又見到了溫潤,她才總算明白,葉寒聲為什麼會這麼執著於這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