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你離開宸陽, 改簽我的工作室。”
薛霽沒想到顧修的條件竟然是這個, 不由愣了愣。
這一次大動盪,秦風旗下的子公司大多都受到波及,處在風雨飄搖中,唯有宸陽靠著薛霽這個當紅女星還堅.挺著。
假如她再解約離開,那宸陽真就……
而且, 以秦亦沉的脾氣,如果知道她解約改簽顧修的工作室,肯定會大發雷霆。
薛霽陷入糾結之中,半晌沒言語。
顧修抿了口茶, 舉手投足儒雅溫和。
他說:“你或許覺得我不近人情, 但是, 在商言商,我這個條件已經是退到不能再退了……秦風現在的情況, 至少得上十億才能周轉得了,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明白嗎?”
薛霽心裡也清楚,顧修這個條件完全不過分,甚至可以說是賣了個人情給她, 可她就是無法接受……
糾結許久, 她抬眼問道:“能不能換個條件?”
顧修的目光閃了一下,落在對面她白皙素淨的指尖上:“你能給出什麼條件?”
薛霽想了想,遲疑道:“我在宸陽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你如果擔心沒有保障, 我可以把這些股份讓給你。”
宸陽的股份,還是之前她興起想投資時,秦亦沉給她的。
顧修垂眸,略一沉吟,道:“如果我說,比起宸陽的股份,我更願意你改簽我的工作室呢?”
薛霽微愣。
顧修抬眼,注視著她道:“我們合作也這麼久了,說實話,我很看好你的能力和前景,也一直想讓你走得更遠……假如你肯改簽,我相信,無論是對於我的工作室還是對於你自身,都有益處,這是件互惠互利的事,你不妨認真考慮一下。”
聽見他這一番話,薛霽的腦子有些亂,好半天才道:“顧老師,謝謝你對我的肯定和看重,但是……解約改簽的事,我實在辦不到……”
這種時候,她如果從宸陽跳槽,相當於背叛秦亦沉,這對他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打擊,甚至比公司瀕臨破產更容易讓他崩潰。
而且,一旦踏出這一步,只怕她和他之間的感情也要走到頭了。
顧修聽到她的回答,良久未語。
薛霽感覺再談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有些灰心喪氣地道:“是我強人所難了,顧老師就當我沒提過這件事吧。”
她心煩氣躁地喝了口茶,將擱在一旁的手機收入包裡,準備離開。
顧修瞥見她的動作,忽然又道:“這件事,你跟他商量過嗎?”
薛霽一頓,反應過來他是說秦亦沉,搖了搖頭:“還沒。”
事實上,她根本不敢跟秦亦沉提這件事,怕一開口就要吵架,所以只能先斬後奏。
“你都沒跟他商量過,怎麼就知道他願意接受我的幫助?”顧修一語道破了她的擔憂。
薛霽道:“我會勸他。”
這話說出來,連薛霽自己都覺得不太可信。
顧修沉吟片刻,說:“這樣吧,我再考慮考慮,過兩天給你答覆,你也回去跟他商量一下,免得到時候鬧出什麼誤會。”
聽他的意思,似乎還有轉圜的餘地,薛霽忙道:“好,謝謝顧老師。”
顧修微微一笑。
兩人正喝著茶,常悅下來了。
方羽看見她,轉頭提醒:“你們聊完沒有?時間可不早了,外面指不定還有記者蹲著。”
薛霽笑著起身:“聊完了,走吧。”
同薛霽分開後,方羽挑了挑他那對有些跳脫的眉毛,問顧修:“為了秦亦沉的事找你幫忙?”
顧修“嗯”了一聲。
“你答應了沒有?”
顧修道:“我提出讓她跟宸陽解約,改簽我這邊,她沒同意。”
方羽微訝:“你還真想挖人牆角啊?”
顧修沉默不語。
方羽道:“這種條件,她不同意也正常,當初她被雪藏,混得最慘的時候,是秦亦沉一手將她扶起來的。你現在要求她解約另簽,就是讓她忘恩負義,以她的性子,能同意才怪!”
“話說回來,她要不是這麼個性子,估計你也瞧不上……”方羽頓了頓,忽然湊近觀察著顧修的神色,“你別嫌我囉嗦,我再多問一句,你這是單純地想培養後輩呢,還是對她有什麼別的念頭?”
顧修不冷不熱地瞥他一眼,未置一詞。
方羽道:“我可提醒你,人家還沒分手呢,你注意著點,萬一鬧出什麼負.面新.聞,我洗都沒法幫你洗。”
顧修靠在椅背上,合上眼,掩去了裡面莫測的情緒。
當晚,薛霽回到家,在房間裡呆坐了許久,想著跟顧修的談話,心裡亂糟糟的,煩亂得很。
秦亦沉依舊回來得很晚,神情疲憊,臉色也不太好,薛霽猶豫半天,沒敢跟他提請顧修幫忙的事,打算等第二天他心情好一點再說。
秦亦沉鬆開領帶,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問道:“怎麼了?”
薛霽回神,搖了搖頭:“沒事……你要洗澡嗎?我幫你拿衣服。”
她起身,打開衣櫥,替他拿了睡袍和內褲出來。
秦亦沉盯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她有話沒說出口,不過也沒再問,跟在她身後進了浴室。
薛霽放好熱水,起身準備出去,結果一轉頭,就被他拽入了懷中。
他扣著她的手腕,低頭道:“替我脫衣服?”
“……”
薛霽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瞪了他一眼:“美得你!自己脫。”
說著就要掙開他往外走。
秦亦沉卻緊扣著她不肯鬆手,一手攬著她的腰,往前兩步,將她抵在玻璃門上,腦袋靠在她肩頭。
“累。”
低低吐出的一個字,帶了幾分孩子氣,像是在跟她撒嬌。
薛霽忍俊不禁,到底心疼他,松了口:“就這一回,沒下次了。”
她抬手,伸到他領口處,幫他解著襯衣扣子。
他低眸,靜靜看著她,目光似夜色深濃。
脫完上衣,薛霽半蹲著身子,繼續往下,手指觸及他腰間皮帶時又往回縮了一下。
她抬頭,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一股熱血湧上腦門,於是手一伸,啪嗒,三下五除二解開他的皮帶——
動作乾淨俐落,一氣呵成。
她站起來,臉微微發燙,表情卻裝得十分淡定自然:“好了。”
秦亦沉傾身湊近,唇角噙笑:“已經這麼熟練了?”
“……”
薛霽簡直不想再理他,轉身就想出去,卻被他重新扣住。
秦亦沉往下掃了一眼,意味深長道:“還有呢。”
薛霽抵著後面的玻璃門,抬眼瞪他:“你別太得寸進尺。”
秦亦沉低笑一聲,垂頭去親她。
薛霽別過臉,不讓他親,指尖在他腹肌上刮了一下:“你剛剛不是說累?”
她斜眼瞥他,眸光流轉。
他呼吸一沉,湊到她耳邊。
“還可以更累一點。”
薛霽還未反應過來,下一秒,整個人就被灼熱的身軀壓住。
水汽蒸騰滿室,濕意染過每一寸肌膚。
……
這一晚,薛霽被他在浴室裡折騰得夠嗆,最後趴在被窩裡睡過去之前,迷迷糊糊地想,以後再也不要跟他一起進浴室了。
第二天,薛霽仍舊起得晚,她摸過手機看了看時間,琢磨著要不要趁這個時候跟秦亦沉商量請顧修幫忙的事,誰知,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網上炸開了一條熱門新聞——
《顧修薛霽深夜密會,影帝疑似插足?》
新聞的源頭,是有人在微博曝光了幾張她和顧修去茶室喝茶的偷拍照,方羽和常悅還有兩人的助理都不在鏡頭內,單看照片,確實很像私人的約會。
新瓜出爐,網友們立馬聞風而來,摩拳擦掌,興奮不已。
全網一片沸騰,諸如#薛霽出軌##顧修插足##心疼秦二少#之類的搶眼話題迅速佔據熱搜前幾的位置。
各大媒體行銷號紛紛發文湊熱鬧,並添油加醋進行了各種揣測,仿佛嫌這一鍋水還不夠沸。
吃瓜群眾和各家的粉絲和黑子們則在評論區裡展開了混戰——
網友1:【商場情場兩失意,#心疼秦二少#】
網友2:【終於分了!意料之中的事,之前那麼高調秀恩愛炒作,現在臉不疼嗎?】
網友3:【這種水性楊花不要臉的女人,誰碰上誰倒楣,奉勸顧修的粉絲們還是先心疼心疼你們家主子吧!】
網友4:【說白了就是換個金主,沒什麼好心疼的,也就腦殘粉們喜歡zqsg[白眼]】
網友5:【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你們能不能先不要罵?我相信男神不是這種人……】
網友6:【路人,坐等反轉……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狗頭]】
……
看見這些消息,薛霽腦袋仿佛被鐵錘重重砸了一下,疼得厲害——
這一天天的,怎麼就不見消停呢?!還非挑這種時候!
她煩躁地掠了臥室門外一眼,秦亦沉正在書房整理東西準備出門,希望他沒看見就好。
薛霽趕忙抓緊時間給常悅打了個電話。
“喂,常姐……”
薛霽還沒說什麼事,常悅便道:“今天的新聞我看到了,你別急,我已經在安排公關處理了。”
薛霽心焦如焚:“儘量快一點,我求求你了!”
常悅大概也知道她為什麼著急,安撫道:“我會讓他們第一時間處理好的,你放心。”
“麻煩常姐了……”
與此同時,顧修那邊,方羽看完網上的言論,火氣直冒:“昨晚剛說完,今天髒水就潑到門口了,靠!”
顧修波瀾不驚地坐在一旁,聽見他連粗口都爆出來了,方才微微動了下眉毛。
“老虎不發威,當老子是病貓啊!讓我知道是哪家在背後搞鬼,我非整得他哭爹喊娘不可!”方羽越說越火大,“不行老顧,這回這口氣我咽不下,必須得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顧修仍舊不動如山,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方羽忍不住了:“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給你那麼多薪水,是讓你吃白飯的?”顧修掀了掀眼皮,淡淡道,“這事你要是處理不好,今年的年終獎就別拿了。“
“……”
方羽在心裡嗷嗚一聲,風急火燎地趕去處理了。
“……嗯,好。”
薛霽剛和常悅通完電話,就看到了立在門口的秦亦沉。
他沒什麼表情地盯著她,一張臉冷得仿佛籠了一層冰霜。
薛霽忙緊張地按掉電話,扯出一個笑:“你要出門了?”
秦亦沉沒應她,目光沉沉。
薛霽被他盯得有點心虛,估摸著他可能已經看到了新聞,正打算主動跟他解釋,秦亦沉突然開了口:“你和顧修單獨聊什麼?”
果然已經看到……
薛霽踟躕半天,硬著頭皮道:“我聽說……你公司那邊出了點事,想看他能不能幫幫忙……”
話一出,秦亦沉的臉色登時越發難看了,周身氣溫也降了好幾度。
薛霽見狀,急急解釋道:“我只是想幫你,你別聽那些媒體瞎說——”
話未完,就被秦亦沉一把打斷:“我還用不著他來可憐!”
薛霽靜默了一下,儘量溫聲細語地說:“亦沉,這不是可不可憐的問題,現在形勢這麼嚴峻,你難道就不能暫時放下面子,讓人幫幫你嗎?”
秦亦沉緊繃著臉,似乎在隱忍怒氣,隔了片刻,才道:“我說過,這些事不用你管。”
“你……”聽見這話,薛霽也忍不住動了氣,“你是我男朋友,我不管你誰管你?好心幫你,難道還幫錯了?”
秦亦沉陰沉著臉不說話。
薛霽繼續道:“我知道,你對顧老師有偏見,可我認識的人裡面,也就他有那個能力幫你,總不能讓我眼睜睜看著……”
薛霽的話還沒說完,秦亦沉的手機突然響了。
“……好,知道了。”
他皺眉應了兩句,掛斷電話,重新看向薛霽:“我再說一遍,我還沒淪落到要去求他施捨!”
秦亦沉說完,便冷著臉轉身出了門。
“亦……”薛霽動了動唇,想叫住他,可他實在走得太急,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薛霽只得退坐回床邊,抓了抓頭髮,整個人煩亂不已。
常悅和方羽的動作都很迅速,當天下午,那幾張照片就被撤掉,輿論風波也被壓了下去。
四點左右,薛霽按照事先安排的行程,同顧修等人一起,飛往洛杉磯參加一個電影展。
上飛機之前,薛霽忽略掉之前的不愉快,給秦亦沉發了個消息打了聲招呼,然而,秦亦沉居然半天沒回復。
什麼臭脾氣!薛霽有點惱火,一把關掉了手機。
常悅見她悶悶不樂,替她要了杯熱咖啡,也沒敢多問。
直到抵達洛杉磯,薛霽的神情仍舊懨懨的。
跟她同行的顧修看了看她,忽然道:“你昨晚說的那件事情,我考慮過了……我可以答應,不過這麼大的事,我總得跟秦先生當面談談……”
聽到這話,薛霽原本該欣喜若狂的,然而此時此刻卻怎麼笑不出來。她扯了扯嘴角,有些歉疚地說:“謝謝顧老師,只是,實在很抱歉……”
看見她的反應,顧修立馬心下了然,想必是秦亦沉那邊不肯。
顧修善解人意地笑笑:“沒關係,以後再說吧。”
當天深夜,秦亦沉回到家,面對的又是空蕩蕩的屋子。
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眉眼間浮起寥落神色,一個人坐在床邊,發怔了許久。
次日一大早,秦母突然過來了,說是讓他陪自己去見一個朋友。
秦亦沉微微蹙眉:“什麼朋友?”
秦母頓了頓,目光閃爍:“是你爸爸以前的一個老朋友,媽也認識,好長時間沒聯繫了。”她歎了口氣,“亦沉,現在這種時候,該低下頭求人,還是得低個頭。”
秦亦沉知道她的意思,沉默片刻,最終應下了。
“我去換件衣服。”
秦母跟對方約好的見面地點是在一家高級餐廳內,大理石光潔鋥亮,映出走動的人影。
秦亦沉一進包廂,就看到了沙發上坐著的一位中年男人和她身邊明顯精心打扮過的年輕女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