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下)
薛霽飛離本市,正式進劇組的那天,秦亦沉剛好去了外地參加商務會談,於是兩人連面都沒見上,就又開始了漫長的分別。
秦母聽說這件事之後,把兄弟倆都罵了一通:“我就早跟你們說過,這些個女明星無情無義,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一個個偏不聽,現在鬧成這樣,你們心裡舒坦了?”
聽到她把薛霽和蔣嬿嬿畫上等號,秦亦沉皺起眉頭:“媽,小霽只是去拍戲了。”
“拍戲?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只知道拍她的戲,連等你回來都不肯,我看根本就沒把你放在心上。”秦母頓了頓,冷笑一聲,“日久見人心,她是不是貪圖你的錢財,你難道還沒看清楚?”
秦亦沉沒再接話。
秦母越發覺得自己的話有道理,繼續道:“我還聽說,她這次又是跟那個顧修合作,你自己算算,這一年到頭,她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有跟別人在一起的時間一半多嗎?”
秦亦沉仍舊沉默,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周身的氣息也十分冷冽。片刻後,他沖秦亦景道:“哥,你照顧好媽,我先回公司。”
經過這一遭磋磨,秦亦景再沒了以前的意氣風發,懨懨應了聲“嗯”。
看著頭也不回離開的秦亦沉,秦母怒氣值再度飆漲,她有火沒處發,只能轉過頭繼續訓不聽話的大兒子。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讓你不要在外面胡來……”
……
另一頭,薛霽進入電影劇組後,就開始了沒日沒夜的勞模生活。
大螢幕,對演技和其他個方面的要求相對更高,薛霽頭一次嘗試,遇到了不少問題,好在有顧修在一旁指點,在加上兩人通過之前的《何所思》磨合出了默契,所以整體還算順利。
一晃將近五個月過去,在瘋狂的加班趕工之下,十二月底,薛霽的新電影終於殺青。
電影拍攝期間,薛霽只匆忙地回去過一次,跟秦亦沉碰面的時間甚至不超過三個小時,話也沒說上幾句。
而在薛霽忙著發展自己演藝事業的同時,秦亦沉這邊的事業卻遭受了一連串的暴擊——
繼秦亦景出事之後,秦風集團在對賭中敗北,出現財務危機,旗下不少子公司瀕臨倒閉……等到薛霽電影殺青回來,關於秦風即將破產的傳聞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薛霽看到這些消息,有些難以置信,這幾個月她忙著趕工拍戲,雖然知道秦亦沉的公司遇到了麻煩,但卻一直以為只是小風小浪,沒想到會有這麼嚴重。
除了破產的傳聞之外,關於兩人感情冷淡、疑似分手的流言也死灰復燃,漸漸開始傳開。
媒體記者們甚至還搬出了一些所謂的“證據”,比如說薛霽拍戲數月不歸,與顧修再度合作,因戲生情之類的。
這些個媒體行銷號,每次翻來覆去都是炒冷飯,一點新意都沒有!薛霽看得頭疼,只能通知常悅,讓她儘快找公關處理。
薛霽回來的當天,秦亦沉沒能抽出時間去接她。
薛霽也沒抱怨什麼,讓司機和助理送自己回了家。
到家後,薛霽草草洗了個澡,就把自己扔到床上,沉沉睡去。
將近半年的劇組生活,她累得骨頭都快要散架了。
睡到半夜,隱約聽見房間裡響起竜竜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進屋。
燈光大亮,頎長的人影覆下,氣息熟悉。
薛霽用盡力氣動了動眼皮,卻沒能睜開眼睛,呢喃了一句“你回來了”,便又重新沉入夢鄉。
秦亦沉在床邊坐下,凝神望著她的睡顏,久久沒有動作。
驀地,薛霽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秦亦沉側頭,看到一條消息提示,是常悅發來的,開頭一行就提到了顧修的名字。
秦亦沉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半晌,拿起手機解鎖,點開消息,終於看到全部內容——
大意是提醒薛霽後天要跟顧修去參加一檔綜藝節目,為新電影做宣傳預熱。
秦亦沉看完消息,又轉向床上睡著的人,眼中晦暗一片,宛如千丈深海,沉不見底。
第二天早上,天濛濛亮,秦亦沉就起床了。
薛霽被細微的響動吵醒,迷迷糊糊睜眼,翻身卻摸了個空。
要不是身畔的被窩還留有餘溫,她都忍不住要懷疑,他根本就沒睡過。
秦亦沉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換上正裝。
薛霽擁著被子,勾身坐起,睡眼惺忪地問:“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公司有事。”秦亦沉隨口答道,從衣櫃裡取出領帶。
薛霽突然放軟語調,笑道:“你過來。”
秦亦沉看她一眼,不明其意。
薛霽催促道:“過來嘛。”
軟糯的嗓音,尾調帶了幾分嬌媚的味道,勾得人心裡發癢。
秦亦沉慢慢走到床邊,薛霽取過他手中的領帶,示意他彎腰,而後將領帶繞過他後頸,跪坐著替他打好,動作乾淨俐落又漂亮。
“好了!”薛霽一笑,眉眼彎彎,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秦亦沉冷清的臉上也終於添了一絲笑意,摸摸她的頭,說:“還早,你自己再睡會兒。”
薛霽“嗯”了聲,手卻摟著他的腰不肯放開。
她仰起臉,有些猶疑地問:“我最近聽到一些傳聞,你……公司那邊還好吧?”
秦亦沉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淡去,頓了頓,他才道:“沒事。”
“真的嗎?”見他神色不對,薛霽估摸著那些傳聞可能非虛,忍不住有點擔憂,“如果有事的話,你別瞞著我……”
秦亦沉打斷她:“有事我自己會處理,你別想這麼多,好好在家休息。”
秦亦沉說完,放開她,轉身出了門。
薛霽跪坐在床上,越想越不放心,這樣一鬧,她也沒什麼心思繼續睡覺了,索性起來洗漱。
下樓吃完早飯,她回到房間,給盛妍打了個電話。
“美人,我回來了。”
“嗯,看到你發的殺青照片了,你這一年到頭地四處跑,我都習慣了,這次回來能呆幾天?”
薛霽無奈道:“大概四五天吧,回頭我去看看行程表。”
“有時間出來約個飯聚一聚嗎?”盛妍又問。
“吃飯恐怕暫時不行,等我忙完這陣子再說吧。”
聽見薛霽歎息的語氣,盛妍忍不住打趣道:“以前天天叫嚷著要成為國民女神,現在真成女神了,怎麼還歎起氣來了?”
“心累……你都不知道我多久沒睡過一個踏實覺了。”
屋外暖陽正好,薛霽走到陽臺上坐下,往椅背上懶懶一靠。
盛妍笑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啊,就別抱怨了,這才剛開始呢。”
冬日的陽光灑落在身上,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薛霽眯了眯眼,忽然道:“對了,我跟你打聽點事。”
盛妍:“什麼事,說吧。”
薛霽道:“你平常接觸商業圈的人不少,知不知道秦風集團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外面那些傳言有幾分真幾分假?”
盛妍奇怪:“這種事你不去問你家秦先生,怎麼反倒跑來問我一個外人了?”
薛霽歎了口氣:“我問他,他不肯說。”
盛妍沉默了一下,說:“據我得到的消息,情況是不太好……秦亦景識人不明,被競爭對手算計了,這一回的爛攤子,有點大。”
薛霽心下微涼,難怪秦亦沉那副神色。
見她半晌沒說話,盛妍寬慰道:“你也別太著急,商場如戰場,起起落落是常事,你家秦先生瞞著你,也是不想你擔心。”
“可我不知道情況,只會更擔心。”
“小霽,你……有沒有想過找顧修幫忙?”隔了一會兒,盛妍忽然又道。
薛霽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
盛妍道:“你別小看我們這位大老闆,他背後的身家不比秦家弱,而且,他雖然重心放在演藝事業上,但商圈也有所涉足。假如你能說動他出手幫忙,事情或許會有轉機。”
薛霽思忖片刻,擔憂道:“可是,他會同意幫我嗎?”
“你都跟他合作這麼久了,應該能說上點話吧?”盛妍道,“我也只是給你提個建議,你姑且試一試。”
“好。”
掛斷電話,薛霽點開手機聊天頁面,看到昨晚常悅發給她的提醒消息,不由奇怪:自己好像沒點過這條消息,怎麼提示就消失了?難道是睡覺的時候迷迷糊糊點的?
她想了想,沒想出個所以然,也就懶得在意了,開始回消息給常悅。
次日,薛霽按照常悅通知的行程安排,和顧修參加某檔綜藝節目。
晚間吃飯休息的時候,薛霽想到盛妍的建議,硬著頭皮跟顧修委婉地提了一下想請他幫忙的意思。
顧修幾乎瞬間就意會過來,微微愣了一下,說:“既然是私事,換個地方聊吧。”
薛霽看了看周遭來往的工作人員還有記者,點了點頭。
顧修問一旁的方羽:“附近有沒有安靜點的咖啡廳?”
方羽沒聽到兩人的對話,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回答道:“安靜點的咖啡廳沒有,不過樓下倒是有間茶室,環境還可以。”
顧修拿著外套起身,沖薛霽說:“正好,去喝杯茶。”
常悅在同節目組的負責人溝通些什麼,薛霽和她打了聲招呼,跟著顧修去了方羽所說的茶室。
茶室內琴音清潤,茶香嫋嫋,確實很幽靜。
看出兩人有事要談,方羽十分有眼色坐到一旁玩手機了。
白瓷杯裡,茶湯透亮,薛霽一隻手虛握住茶杯,沒用多少力氣。
她低眸看著杯中茶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細說。
貿然求人幫忙,總有點難以啟齒。
好在顧修很快出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秦風集團的事,我最近也略有耳聞,你是想讓我給予資金上的幫助?”
薛霽握緊茶杯,抬眼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冒昧,但我也找不到其他可以求助的人了。”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其實,如果顧老師肯幫忙,也未必是白白投入資金,可以採取合作的方式……”
顧修沒說話,看神色似乎在思忖其中的利益得失,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瓷杯上摩挲著。
過了片刻,他思忖完,終於開口:“既然你開了這個口,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顧修看向薛霽,徐徐道:“你離開宸陽,改簽我的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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