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薛霽氣勢洶洶地趕到樓下花園裡時， 趙凱已經落荒而逃， 只留下一個狼狽的身影。
跑得倒是快！
薛霽扶住受了驚嚇的蔣嬿嬿，關切問道：“沒事吧？”
蔣嬿嬿有些狼狽地搖了搖頭，輕聲道謝：“謝謝。”
隨後，薛霽陪著蔣嬿嬿入內，找了個沒人的休息室臨窗坐下。
蔣嬿嬿臉色發白， 眼角也泛著紅，似乎下一秒就要情緒崩潰。
顧修見狀，讓服務員送了咖啡過來，而後十分善解人意地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將空間留給她們。
顧修走後， 蔣嬿嬿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別過臉，看向窗外， 努力掩飾著自己的狼狽。
玻璃窗上的光反射在她臉上，襯得一片恍惚。
薛霽抽出紙巾遞過去， 沒有說話，靜靜在一旁陪著。
許久，蔣嬿嬿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些， 薛霽方才開口問道：“你怎麼會突然被趙凱糾纏上？”
蔣嬿嬿眼神微閃， 遲疑了一下，說：“以前有一次差點跟他合作，後來鬧了點不愉快，合作就吹了。沒想到今天晚上在這裡碰上， 他又過來糾纏……我想，大概是因為亦景的緣故吧。”
說道這裡，她忽然又道：“今天晚上的事，能不能請你保密，不要告訴亦景？”
“為什麼？” 薛霽有點不理解。
秦亦景雖然不著調了點，但發生這種事，身為男人，再怎麼樣也該護著她。
蔣嬿嬿垂眼，頓了頓，說：“我已經給他添了很多麻煩，不想再因為這點事去煩他……”
“可是，萬一趙凱下次又——”
“就當我求你，行嗎？”
“那好吧。”薛霽雖然不太贊同她這樣隱瞞，但最後還是尊重她的決定，答應了。
“謝謝。”
蔣嬿嬿複又抬眼，看著薛霽。
她忽然道：“其實，我很羡慕你。”
她眼中哀傷沉沉，似是在感懷自己的際遇。
薛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默然片刻，方道：“沒什麼羡慕不羡慕的，很多時候，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薛霽抬眼，與她對視：“你無非是覺得，亦沉對我跟亦景對你不一樣，覺得我得到了真心而你卻沒有，可從一開始，我和你選的路就不同。我從沒把自己放在低一等的位置，哪怕你們都認為我不過是他興起包養的玩物，我也沒這麼想過……所以我努力地拍戲，發展我的事業，希望能得到同等的尊重，或許到最後還是改變不了一些人的偏見，但至少我盡力了。”
聽著薛霽的話，蔣嬿嬿一陣沉默，過了許久，自嘲地笑了笑說：“你說的對，這世上路有千萬條，我從一開始就選錯了，現在也是咎由自取，怪得了誰？”
薛霽瞥見她冷諷悽愴的神色，估摸著自己的話可能刺激到她了，不由有點後悔，忙試著補救：“我沒有說你不對的意思，人各有志，談不上對錯……”
薛霽急著解釋，蔣嬿嬿反倒笑了：“沒關係，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謝謝……”
薛霽回她一個微笑，怕再失言，便不怎麼開口了。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晚宴接近尾聲，常悅應酬完找過來，詢問道：“要回去嗎？”
薛霽點點頭，同蔣嬿嬿道了別，隨常悅一起離開。
回到別墅，薛霽在沙發上窩了半個小時，秦亦沉才回來。
一臉的疲憊，眉頭還緊蹙著。
見他臉色不太好，薛霽輕聲詢問：“怎麼了？”
秦亦沉以手撐額，隨口答道：“有個專案出了點問題。”
薛霽很少過問他公司的事，但看他這個樣子，不禁也有些擔憂：“很嚴重嗎？”
“沒事……”秦亦沉撫了撫她的頭髮，轉而問，“活動順利嗎？”
他不願說，薛霽也沒多問，抱著他的胳膊道：“還好，挺順利的——對了，我見到趙凱了。”
“那個老色鬼，竟然又在騷擾女明星！”
提到趙凱，薛霽就一臉憤然。
秦亦沉微微皺眉：“怎麼會碰到他？”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無意中碰到的，也不知道他是找門路溜進來的，還是受人邀請進來的。”
“他有沒有再糾纏你？”
“沒呢，見到我就趕緊溜了……”薛霽說著，突然有點擔憂，“你說，他是不是想找機會翻身？”
秦亦沉眼神變了變，若有所思。
“我讓人盯一下。”
過了一會兒，秦亦沉又低頭問：“喝酒了沒？”
“沒有！”
薛霽揚起下巴，湊到他面前，紅唇瀲灩，一副認君採擷的模樣。
“不信你驗驗。”
秦亦沉眸色一沉，沖著那兩瓣嫣紅吻過去，卻吻了個空。
薛霽狡黠笑著，退到沙發一端，故意揚眉道：“我讓你聞聞有沒有酒味，你這是想幹什麼？”
秦亦沉勾了下唇，鬆開領帶，往旁邊一扔，又將襯衣最上方的兩粒扣子解開，露出性感的肌骨。
薛霽的目光落在他脖頸下，十分有原則地堅持道：“你色.誘也沒有用。”
秦亦沉淡淡瞥她一眼，慢裡斯條地繼續解著袖扣，指骨修長如竹。
薛霽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又往後退了退。
“我要去睡覺了！”
她拋出一句，欲起身溜之大吉，結果腳還未沾地，就被壓在了沙發裡。
秦亦沉居高臨下地桎梏著她，不給她半分掙脫的機會。
他低頭想吻下去，薛霽卻突然抬手抵住了他。
“等等，跟你說個事兒。”
她伸出一根纖細素淨的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兒。
“我爸媽說……想見見你，今年過年，你能不能陪我回家一趟？”
“嗯。”
秦亦沉想也沒想，隨口應了。
薛霽：“……這麼‘嗯’一聲就完了？你都不問問我要準備些什麼嗎？”
“你爸媽喜歡什麼？”秦亦沉從善如流地問道。
薛霽眼波一轉，笑得滿臉狡黠：“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
秦亦沉卻沒開口，目光沉沉地盯著她，唇角勾起一點弧度，手在她腰間猛一用力——
薛霽悶哼一聲，梗著脖子繼續道：“我是不會屈服的！除非你求我——”
話未完，開合的紅唇已經被男人灼熱的氣息強勢地堵住。
……
年底的最後一段時間在匆忙中過去，直到大年三十，秦亦沉才陪著薛霽趕回老家。
回家的路上，薛霽看了看身旁正襟危坐似乎十分淡定的秦亦沉，向他介紹自家爸媽的性格脾氣。
“……我爸呢，就是那種很傳統的文藝中年，喜歡下下棋喝喝茶……下棋你會嗎？”
秦亦沉波瀾不驚地瞥她一眼：“什麼棋？”
薛霽一本正經：“五子棋。”
秦亦沉：“……”
薛霽頓了一下，樂道：“騙你的，是象棋。”
秦亦沉這才吐出一個字：“會。”
薛霽瞅了瞅他的神色，眼珠一轉，又道：“還有啊，我爸喜歡有才華的男孩子，什麼書法呀繪畫呀樂器呀都得擅長……”
秦亦沉那張波瀾不驚的冰山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薛霽邊觀察他的神情變化邊繼續補充：“最好還能現場寫詩，古體詩或者現代詩都行……”
秦亦沉轉過臉覷著她，似乎在確認這話的真假。
看見他有點呆愣的反應，薛霽終於憋不住，笑了：“這也是騙你的……”她趴在他肩頭，手指親昵地刮了刮了他的臉，“這你都信，你是不是緊張了？我還以為你不會緊張呢！”
秦亦沉面無表情，冷漠臉。
薛霽順毛一樣摸了摸他的頭：“別緊張，我會保護你，絕對不會讓我媽拿大掃帚把你趕出去的。”
秦亦沉：“……”
到了薛霽家樓下，秦亦沉拎著事先準備的見面禮，頓足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社區內乾淨整潔，倒是清靜。
薛霽當他緊張，於是牽住他的手，催促道：“快進去吧，萬一讓人認出來就麻煩了，畢竟我現在也算當紅女星了。”
秦亦沉拎著禮物，跟在她身側，看她按響門鈴。
等待門開的空暇裡，他捏了捏她的手指。
薛霽回頭，笑著問：“真緊張啊？”
秦亦沉沒回她。
正說著，門就開了，薛母出現在門口，看見薛霽，先是欣喜，待看見她身側的秦亦沉，愣了愣。
“媽。”薛霽喚道。
“回來了？”
薛母隨口應著，目光卻一直落在秦亦沉身上。
薛霽轉過頭向她介紹：“媽，這是亦沉，我上回跟你提過的。”
秦亦沉微微一笑：“阿姨好。”
薛母反應有些遲鈍，頓了一下，才回道：“你好。”
秦亦沉將準備的禮物遞過去，薛母猶疑著接過，讓兩人進屋。
進去後，秦亦沉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裡面的裝修佈置。
房子很寬敞，窗明几淨，帶著溫馨的生活氣息。
其實，薛霽的家境並不算差，只不過跟秦亦沉這種開掛型的比起來，才顯得弱了許多。
薛父原本悠閒地坐在沙發上看書，一抬頭見到家裡突然多出個陌生男人，再看了看女兒同他親密的樣子，猜到大概，臉色當即就變了。
“爸。”薛霽喚了聲，又向他介紹，“這是亦沉，我男朋友。”
薛父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秦亦沉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叔叔。”
薛父繃著臉不說話，氣氛一陣凝滯。
薛母見狀，偷偷拽了一下薛父，薛父這才勉強應了聲，臉色卻依舊不好看。
薛霽也不管這麼多，拉著秦亦沉就在一旁坐下了。
薛母轉身去倒茶，等她倒完茶回來，沙發上的三人還僵持著，誰也沒說話。
秦亦沉雙手接過薛母端來的茶，道：“謝謝阿姨。”
薛母微笑著頷了下首，開口打破凝滯的氣氛：“小霽，你這回能在家呆多久？”
薛霽答道：“亦沉初二就走，我初五。”
薛母皺眉：“這麼早？”
薛霽一臉無奈：“最近事情太多，根本請不動假。”
“那個……”薛母頓了一下，將話題轉向秦亦沉，“小秦呢？也這麼忙嗎？”
秦亦沉答道：“我還要回我媽媽那邊一趟。”
“哦哦。”薛母應完，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了。
於是，氣氛又重新尷尬起來。
薛霽只得道：“媽，房間收拾了嗎？我去放下東西。”
“你的房間早收拾好了……”薛母看了秦亦沉一眼，“客房我再去看看。”
隨後，薛霽拉著秦亦沉進了自己的臥室。
整潔的床頭擺著一個可愛的毛絨娃娃，給整個房間添了幾分少女感。
紅木書桌上摞了幾本書，還有筆筒之類的文具，像是學生時代學習的地方。
門關上，薛霽點了點秦亦沉的胸口，仰臉道：“現在你該知道，我當初對著你媽媽是什麼感覺了吧？”
秦亦沉低眸看她。
“我當初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搞定的你媽媽，現在輪到你了……”薛霽挑眉，帶了點幸災樂禍的意味，“加油，無所不能的霸道總裁秦先生。”
秦亦沉扣住她的腰，低頭湊近：“你不幫我？”
薛霽傲嬌斜眼：“幫你有什麼好處嗎？”
“你想要什麼好處？”秦亦沉語氣曖昧，手指在她腰間摩挲著。
薛霽仰臉避開一些：“我可提醒你哦，這裡是我家，你最好收斂一點，要是讓我爸媽看見你對我——”
話未完，門突然被人推開，薛母的聲音同時響起——
“小霽……”
薛霽：“……”
她的烏鴉嘴還是一如既往的精准。
秦亦沉立馬鬆手，一貫不動如山的臉上難得出現了尷尬的神色，薛霽也退到了一旁，裝作無事發生。
薛母皺了皺眉，面色有些不好看。
在她開口前，薛霽慌忙迎上去，拉住她的胳膊：“媽，客房收拾好啦？”
薛母看了秦亦沉一眼，最終也沒說什麼，帶著薛霽去看客房。
秦亦沉跟在後頭，沒敢再靠近薛霽，規矩得很。
“小秦，你剛到，估計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到了客房，薛母沖秦亦沉道。
她說完，拽了自家女兒一下，小聲說：“你跟媽來。”
薛霽只能無奈地朝秦亦沉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安心，而後乖乖跟著薛母回到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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