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這麼晚了， 還在聊電話？”

　秦亦景出屋， 看見客廳陽臺上剛將手機從耳邊放下的秦亦沉，意味深長地笑道。

　晚上秦亦沉過來陪秦母吃飯，因為時間太晚，索性就在這邊留宿了。

　他沒回秦亦景的話，只是看著手機出神。

　秦亦景也不在意， 兀自繼續道：“是跟薛霽吧？我說，既然這麼離不開，乾脆讓她少出去接點戲，難道你還怕養不起她？”

　聽見這話， 秦亦沉終於抬眼， 目光有點冷， 眉頭也緊緊蹙起。

　他瞥他一眼，沉著臉進了臥室。

　秦亦景：“？？？”

　我又說錯什麼了嗎？

　這一晚， 薛霽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宿才勉強睡著， 第二天頂著兩隻熊貓眼去劇組，生生給化妝師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見她臉色憔悴，常悅關心地詢問道：“不舒服嗎？要不要請假休息一天？”

　薛霽搖頭：“不用， 就是晚上沒怎麼睡好。”

　她和秦亦沉的事， 常悅大略也知道點兒，可又不好多問，只能拍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睡覺前讓劉靈給你準備點熱牛奶。”

　說話間，顧修和方羽過來了。

　方羽笑道：“是不是師父對你太嚴厲， 所以睡不著啊？”

　他一開口，氣氛就輕鬆起來。

　薛霽也笑了，暫時將秦亦沉的事擱下，同顧修去對接下來的劇本臺詞。

　……

　又是一天緊張的拍攝，到了晚上，薛霽已然頭昏腦漲，疲累不堪。

　她正坐在角落裡喝水休息，常悅忽然走過來，表情嚴肅地對她說：“又出事了，你上網看看。”

　薛霽心頭一跳，急忙拿過手機點開頁面。

　鋪天蓋地的熱議迎面而來——

　不知道是誰偷拍了她和顧修的合照放到網上，並放出消息說，她和顧修已經因戲生情，發展成了現實情侶。

　那張合照拍得十分曖昧，拍的是她和顧修私下裡對戲的一幕，當時兩人因為太熱，把戲服暫時脫掉了，都是日常的打扮。薛霽依偎在顧修肩頭，兩人湊得很近，看起來親密無間。

　牽扯到影帝顧修這樣重量級的人物，熱度想不高都不可能，因此，那所謂的“爆料”一出，全網就炸開了鍋。

　轉發評論量很快破萬，相關話題也迅速竄上熱搜前幾。

　兩家粉絲們紛紛跑到自家偶像微博底下詢問真假。

　最激動的，當屬站顧修和薛霽真人cp的cp粉們，之前他們就“猜測”過兩人的關係，如今見有照片當實錘，登時都激動了起來……

　傳言甚囂塵上，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爭議。

　在議論薛霽和顧修是否“因戲生情”的同時，有人重新扒出了她和秦亦沉之間的“種種”，包括最開始那張將兩人拖到輿論之中的照片。

　假如薛霽和秦亦沉之間的戀情屬實，那麼他們心中的白月光，大眾男神顧修就是妥妥的“第三者”，而才翻身爆紅、有望成為新晉女神的薛霽則就是劈腿的“渣女”。

　這番言論一出，兩邊的粉絲都坐不住了，紛紛下場。

　部分粉絲表示除非官宣，否則堅決相信顧修同薛霽之間並無私情，只是合作關係；另一些則認為薛霽和秦亦沉的戀情才是謠傳，所以即便不存在什麼“劈腿”和“第三者”；還有的辯駁說，薛霽雖然跟秦亦沉在一起過，但其實兩人早已經分手了……

　哪一方都覺得自己有道理，各不相讓。

　於是乎，一場混戰不可避免地開始了，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薛霽流覽著網上的爭論，眉頭快擰到了一處。

　常悅見狀，寬慰道：“你也不用太著急，現在你們合作一部戲，難免會鬧緋聞，算不上多大的事……”

　“……”

　她擔心的不是這些，而是秦亦沉啊！

　他本來就因為她跟顧修合作各種不高興，現在又鬧出這麼一通，醋罎子還不得翻天了？

　薛霽有苦難言，按了按額角，感覺腦袋都要裂了。

　“能想辦法壓下去嗎？”她問常悅。

　常悅道：“可以是可以，不過需要點時間，勢頭太猛了，就算你和顧修出面澄清，估計也沒辦法立刻壓下去，還是會有不少人繼續造謠生事。”

　頓了頓，又說：“其實……換個角度想，適當炒一炒，對劇的熱度也有好處。”

　薛霽抬頭：“你的意思是，不管它？”

　常悅還沒回話，薛霽立馬就道：“不行！我不能拿這個炒作！”

　進劇組之前她就答應過秦亦沉，只拍戲，絕不跟顧修鬧緋聞。

　“再說了，顧老師還不一定會同意我們拿他的私人感情炒作呢！”

　顧修在業內確實是出了名的不怎麼拿私事炒作，擠破頭想蹭他熱度的人倒是一抓一大把。常悅想了想，說：“那等會兒我們商量一下，看看到底要怎麼辦。”

　顧修那邊也已經得到了消息，大概是見慣了這種風浪，顧修的反應很是淡定，照舊該對臺詞對臺詞，該補鏡頭補鏡頭，一副“戲大於天”的模樣。

　薛霽見狀，也只能跟著不動如山。

　當晚收工之後，幾人回到酒店，開了個臨時商討會。

　“又是哪家吃飽了閑著，整出來的事？”方羽粗粗掃了一下手機頁面，吐槽道，“你瞧瞧這修圖技術，一點水準都沒有！”

　常悅接過話道：“媒體也要吃飯，這種爆料，自然得爭著搶。”

　顧修若有所思，淡淡問：“照片是誰傳出去的，能查到嗎？”

　“這個難，片場每天來來往往那麼多人，或許是哪個粉絲也說不定……”方羽道，“回頭我跟常悅去查查……”

　“現在怎麼辦？”薛霽皺眉問道，她比較關心怎麼處理。

　“什麼怎麼辦？想澄清發個聲明澄清一下就行了。”方羽漫不經心一笑，“多大點事兒？用不著這麼愁眉苦臉，公關又不是吃白飯的。”

　常悅看向薛霽，攬了攬她的肩道：“這事我和方羽會處理，你就別管了。”

　商討完，回到自己房間，薛霽心裡的石頭還是沒放下來。

　網上鬧得這麼凶，秦亦沉估計也已經聽說了，再拖下去，不知道他會怎麼想。

　他們兩個還在冷戰呢，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媒體也太會挑時間了，偏偏選這個節骨眼爆料，好像生怕她和秦亦沉過得太.安生似的——

　想到這裡，薛霽突然一個警醒：會不會是有人在預謀，想害她？

　薛霽琢磨著，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可如果真有人預謀，到底會是誰，跟她這麼大的仇？

　趙凱？陶思韻？……

　倏地，她目光一閃，腦中莫名掠過一個人的臉——

　蔣嬿嬿。

　昨天晚上蔣嬿嬿才來過，今天就出事了，難道跟她有關？

　“怎麼了？”

　見她神情不對，一旁剛打完一通電話的常悅關心問道。

　薛霽回過神，搖搖頭：“沒事。”

　應該是她想多了吧？蔣嬿嬿現在還跟秦亦景在一起，沒理由害她啊。

　常悅拍拍她的胳膊，勸道：“你這兩天本來精神就不太好，別胡思亂想，早點休息。”

　薛霽勉強笑了笑：“嗯。”

　一夜過去，網上的熱潮只升未降，薛霽忙著拍戲，也沒時間去管它。

　而秦亦沉那邊，正如薛霽所擔心的那樣，各種言論已經傳入了他的耳中。

　於是，這一天，秦風集團上下始終被一股極低的氣壓籠罩著。

　秘書魏蘭在給秦亦沉送咖啡的時候，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只覺得自家這位被譽為“高嶺之花”的冰山二老闆似乎比平時更冷了。

　她放下咖啡，沒敢多做停留，輕手輕腳往外走，生怕一不小心就結束了自己還算不錯的職業生涯。

　好在秦亦沉並未注意到她，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沉默地盯著電腦螢幕，目光幽深，心思莫測。

　魏蘭走出辦公室，小心翼翼關上門，總算松了口氣。

　想起今天底下員工們的八卦，再對比秦亦沉剛才的臉色，一貫十分克制的她也忍不住暗暗揣測——

　難道八卦是真的？她們的高嶺之花真的被那位當紅女星薛霽給始亂終棄了？

　這也太勁爆了吧？

　要知道她們這位二公子自從回國掌權之後，就一度被奉為全公司女性想嫁和想睡的理想對象，暗搓搓打主意的人數不勝數。

　只可惜，跟他風流多情的大哥也就是她們的現任董事長不同，秦亦沉實在太清心寡欲了，整個一高不可攀的雪山，多少女人前仆後繼想盡辦法勾搭，全都鎩羽而歸。還有不少傻得冒泡的，手段沒用對，把飯碗都給弄丟了。

　最早的時候，魏蘭原本也悄悄動過那麼點心思，可看見其他人的下場，嚇得立馬收了心。

　打拼事業不容易，還是安分守己些比較好，高嶺之花不是誰都能摘的。

　然而，就是這麼朵不可攀的高嶺之花，現在居然被人始亂終棄了？！

　嘖嘖，真是驚天大聞，也難怪底下那些人管不住嘴，頂著被抓包的風險都要八卦議論。

　再說那個薛霽……更是讓人欽佩，不僅拿下了她們用盡手段連衣角都碰不上的男人，而且轉過頭又搭上了國民白月光顧影帝，嘖嘖——

　秦亦沉給薛霽挑禮物的時候，有一次過過魏蘭的手，所以對於薛霽和秦亦沉的關係，她並不懷疑。

　正思緒亂飄著，突然迎面撞上一人。

　魏蘭抬眼，看見秦亦景，忙打了聲招呼：“董事長。”

　對著一貫好脾氣的秦亦景，她心裡就沒那麼緊張了，臉上也有了笑容。

　秦亦景沖她頷了下首，見她剛從秦亦沉辦公室出來，還一副魂遊物外的模樣，不由問：“被罵了？”

　魏蘭搖頭答道：“沒有。”

　看來……情況還好？秦亦景琢磨了一下，沒再多問，越過秘書往秦亦沉辦公室去。

　打開門，就見秦亦沉坐在辦公桌前，單手撐著眉心，一臉疲憊的樣子。

　秦亦景上前道：“怎麼了，心情不好？”

　秦亦沉放下手，沒回他的話。

　秦亦景雙腿交疊，吊兒郎當地靠在桌子邊，勸道：“不就是鬧了點緋聞，至於這麼心煩嗎？拍戲哪有不鬧緋聞的，別當真就行了！”

　秦亦沉仍舊沒理他，臉色依舊陰沉。

　秦亦景無奈，也懶得再勸了，轉而道：“媽說讓你今天晚上繼續回去吃飯……”

　可能會問你薛霽的事，你做好準備——

　後面半句，秦亦景沒有說出口。

　秦亦沉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當晚，秦亦沉回舊宅吃飯，飯還沒吃完，秦母果然就繃不住了，質問道：“薛霽跟那個顧修是怎麼回事？”

　秦亦沉握筷的手頓了一下，言簡意賅道：“沒什麼，謠言而已。”

　秦母明顯不信：“謠言能鬧成這樣？”

　秦亦沉沒再言語，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秦母仿佛終於找到了口子發洩之前積攢的所有不滿：“我早就說過，讓你不要跟這種女人在一起，你偏不聽！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的人都在看我們秦家的笑話？”

　秦亦景瞥了一眼秦亦沉的臉色，忙在旁邊打圓場：“媽，網上那些都是謠言，不能信——”

　話未完，被秦母一把打斷：“如果她心裡沒鬼，都這麼久了，怎麼還不出來闢謠？”

　秦亦景噎了噎。

　秦亦沉忽然起身道：“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秦母一愣，顧不得再訓他了，忙挽留道：“哎，來都來了，還回去幹嗎？在家多住幾天……”

　不等秦母把話說完，秦亦沉已經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秦母氣得不輕，轉向秦亦景：“他這是在跟我鬧脾氣？我不過才說了幾句，他就這麼大脾氣……”

　秦亦景聳了聳肩：“媽，你還是少說兩句吧，老二要真被綠了，你現在提這個，不是往他傷口上撒鹽嗎？”

　秦母：“……”

　秦亦景又道：“再說，如果薛霽真的跟那個顧修有什麼關係，老二肯定不會再要她，這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嗎？”

　這話聽起來，似乎也有些道理。

　秦母琢磨一番，火氣終於消下去幾分，只是心裡仍有點憤憤不平。

　勸通秦母，秦亦景從餐桌上下來，坐到客廳沙發上，懶洋洋地拿出手機。

　他隨手扒拉了一下網頁，驀地頓住。

　他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

　停頓了幾秒之後，他突然笑了出來，將手機遞到秦母面前。

　“媽，你看，你要的闢謠來了。”

　秦母定睛一看，見到了一條微博——

　薛霽發的，發佈時間為七點半，也就是半個小時之前。

　內容為：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秦亦沉

　底下配了一張圖：

　是一張照片，照的是夜間燈火下一個男人的側影，線條清冷，英俊而神秘，散發著捉摸不透的氣質。

　照片上特地配了詩，也是那一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朦朧的背景，配上文字，倒頗有幾分詩中的意境。

　照片上的男人自然就是秦亦沉。

　之前，秦亦沉雖然聽薛霽的建議開了個微博，但兩人只是互關了一下，並沒有刻意去公開關係。如今薛霽這條圖文並茂的表白微博出來，無異於正式公開。

　霎時間，微博底下炸開了，原本還在爭論“薛霽和顧修是否假戲真做”的網友們也蜂擁而至——

　網友1：【小姐姐霸氣！說表白就表白！】

　網友2：【闢謠了闢謠了！誰再敢亂噴我女神渣，直接手撕！】

　網友3：【臥槽！女神的男人好帥，我要爬牆！】

　網友4：【心塞，雖然萌的cp悲了，但還是要祝小姐姐幸福……】

　……

　“嘖嘖，她這也太乾脆俐落了吧！”

　休息的酒店內，方羽看見上這條微博，同一眾粉絲一樣，也有些吃驚。

　按照他們事先商討的結果，今天晚上兩邊挑個時間點發個簡單的澄清微博，方羽原以為不過就是什麼“我們只是合作關係並無其他”之類的公式化內容，卻不曾想，薛霽竟然直接趁著這個機會，公開表白了。

　這招一出，謠言不攻自破，也基本斬斷了炒作的可能。

　乾脆俐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顧修坐在旁邊，聽見方羽的驚呼，瞥了微博內容一眼，只短暫地頓了頓，便恢復如常，並不像方羽那麼大反應。

　緊隨薛霽之後，顧修工作室也發表聲明，澄清兩人關係，如有人再散播謠言，將依法追究。

　至此，這一場鬧得沸沸揚揚的爭議差不多有了結果，下來大家關心的便是，秦亦沉會如何回應——

　或者說，他會不會回應。

　從去年薛霽第一次被傳與秦風集團二公子“深夜相會”到現在，關於兩人的傳言就一直未斷過，但實際上，秦亦沉從未公開表明過他和薛霽的關係。

　這一方面可能是因為秦亦沉行事低調神秘；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為……秦亦沉根本不承認這段關係，一切都是薛霽一廂情願。

　假若這一次，薛霽如此高調表白，秦亦沉還不回應，那就基本可以斷定，是後面那種可能性無疑了。

　而無論是哪種結果，都夠媒體和吃瓜群眾們熱鬧好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