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翌日，薛霽提前到了“春日宴”。
盛妍看見她，笑道：“怎麼，來請我吃飯？”
“還沒輪到你，今晚請的秦亦沉。”
盛妍伸出一根俏生生的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重色輕友啊你！”
薛霽聳了聳肩，無所謂道：“你要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們一起，正好，我還能省點兒錢。”
“我還是不去破壞你們的二人世界了。”盛妍朝她拋了個曖昧的眼神，“而且我今晚要加班，沒空。”
薛霽握住她的手，再度戲精俯身，深情款款地說：“美人，看在我對你情深似海的份上，今晚的消費能打個折嗎？”
盛妍抽出手，溫柔優雅地一笑：“不能。”
薛霽：“……”
盛妍領著她去了包廂，沒一會兒，秦亦沉也到了。
水晶燈投下剔透的流光，他穿著一件裁剪合適的黑色襯衣，下身同色長褲，越發顯得身姿修長挺拔，燈影下面容冷峻，一雙眸子深若幽潭。
這樣的情景，倒有些像兩人初遇那晚。
他朝她走來，磁性的嗓音響起的刹那，薛霽覺得心口倏地漏了一拍。
“我遲到了嗎？”他問。
薛霽抑下心底莫名其妙的悸動，搖了搖頭：“沒有，是我來早了。”
秦亦沉在她對面坐下，照舊將菜單推到薛霽面前，讓她先點了菜。
不得不說，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冷冰冰不好相處，但在對待女孩子方面，卻始終都有禮有節。即便是生氣，也始終保持著良好的涵養，不會做出什麼過分沒品的舉動。
薛霽突然有些慶倖，那天晚上誤打誤撞遇上的是他，倘若換了別人，恐怕今日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這次的事，真的很謝謝你。”薛霽由衷道。
秦亦沉唇角浮開一絲笑意：“解約之後，有什麼打算？”
“暫時不準備簽長約了，先自己接點戲看看。”薛霽道，“前兩天已經談好了兩部戲，一部古裝，一部現代。”
秦亦沉微微蹙眉：“一口氣接兩部，吃得消嗎？”
薛霽笑笑道：“都是小配角，戲份不重。”
秦亦沉看她片刻，忽然問：“用不用我幫忙？”
薛霽愣了一下，禮貌地回絕道：“不用了，我已經夠麻煩你的了。”
雖然這條金大腿非常具有誘惑力，但他主動伸過來，而且還這麼突然，總讓她覺得哪裡不對勁。
以她的衰神體質，就算天上掉餡餅，也不會砸中她啊！
秦亦沉執筷的手一頓，說道：“怎麼，怕我對你有什麼不軌企圖？”
薛霽險些被這直白的一句給嗆到，乾笑著說：“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我自己能解決，沒到要別人幫忙的地步，而且我之前走得太順，導致心態有些浮躁，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磨煉一番。”
秦亦沉沒再強求，夾了一片松茸，放入碗中。
薛霽看著眼前低頭沉默的男人，無端生出了幾分忐忑，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
須臾，秦亦沉複抬眼，恰好撞上薛霽盯著自己的目光。
四目相對，薛霽急忙垂下了頭。
秦亦沉勾了勾唇，別有深意道：“你好像，很怕我？”
薛霽抬頭：“怎麼會？”
“那為什麼躲躲閃閃，一副有話不敢說的樣子？”
薛霽呵呵一笑，露出諂媚的表情：“你誤會了，我這明明是感激加敬仰，生怕一不小心褻瀆了您。”
人生在世，學會拍馬屁這項技能是多麼的重要。
“哦？”秦亦沉拖長調子，輕笑了一聲，“還真沒看出來。”
含笑的嗓音穿過耳膜，薛霽突然有種被撩到的錯覺，心頭沒來由一陣酥麻。
她慌亂地看了秦亦沉一眼，又飛快收回目光，低頭吃菜。
……
最後，兩人的這頓飯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中結束。
薛霽翻出錢包準備去結帳，秦亦沉忽然徵詢了句：“要不還是我來？”
薛霽忙道：“那怎麼能行？說好的我請你。”
她雖然窮，但還沒到這種地步。
秦亦沉也未堅持，由她去付帳。
結完賬，薛霽收好東西，對秦亦沉說：“我想去跟盛妍打聲招呼。”
“好。”
薛霽的本意是讓秦亦沉先走，誰知秦亦沉卻仿佛沒懂她的意思，跟在了她身後。
薛霽想著應該耽誤不了多少時間，便也沒說什麼。
走到盛妍辦公室附近時，薛霽突然在光線晦暗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高高瘦瘦，戴著口罩和帽子，神神秘秘的，像是怕被人認出。
他偽裝得很嚴實，但薛霽還是認了出來：“陳元嘉？”
盛妍也在，陳元嘉正拽著她的胳膊，低聲說著什麼。
盛妍似乎有些不耐煩，掙開他，進了旁邊的一間屋子，陳元嘉隨後也跟了進去。
房門關上，薛霽怒火中燒，下意識就要衝上前，被秦亦沉拽住。
“你幹什麼？”
“去把那個渣男揪出來！”
“別人的感情問題，最好不要過分插手。”秦亦沉拽著她，冷靜地說道，“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不例外。”
薛霽聽到這話，清醒了些，停下步子，卻仍擔憂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秦亦沉瞥她一眼：“你要實在不放心，可以在這裡守著。”
薛霽心頭的那點衝動徹底熄滅了，想到那些糟心的前塵往事，她忍不住對著秦亦沉吐槽起來：“你說他怎麼還有臉來找盛妍呢？”
秦亦沉雖然不清楚其中內情，但也差不多猜到了個大概，聞言道：“他再怎麼不是東西，也跟你無關，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薛霽歎了口氣：“其實這件事，跟我還真有那麼點關係……”
薛霽將當年盛妍、陳元嘉和陶思韻之間的事大致解釋了一遍，說：“當初如果不是我介紹他去拍戲，或許他就不會碰上陶思韻，也就不會鬧出後面那些事了……”
秦亦沉不以為意：“你倒真會給自己攬責任……他自己心志不堅，就算沒有陶思韻，早晚也會因為別的原因動搖。”
許是之前那一場“情侶戲”演得太過投入，薛霽不知不覺就把眼前人當成了親近之人，脫口便問：“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麼喜新厭舊，三心二意啊？”
話剛問出口，薛霽就意識到不對，然而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已經收不回來了。
她有些尷尬，不敢去看秦亦沉的反應，心虛地別開了視線，低頭時才發現，秦亦沉還拽著自己的胳膊。
骨節分明的手握在手腕上方，肌膚相觸之處溫熱蔓延，仿佛有火燒過，薛霽不由一怔。
秦亦沉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也察覺到了，慢慢鬆開了手。
一時間，氣氛似乎更尷尬了。
薛霽感覺各種不自在，連呼吸都有點不暢，遂開口打破沉悶：“我給盛妍發個消息，確定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就先走吧。”
“嗯。”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給盛妍發了消息。
不過片刻，盛妍那邊發來肯定的回復。
“走吧。”
於是兩人轉身離開。
外間夜色綺麗，燈光掩去了星辰的輝澤，風中依稀飄散開清淺的花香。
樂聲如水輕緩地流淌，這樣的樂聲卻未能薛霽的心緒平靜下來，她跟在秦亦沉身旁，緩緩往前走著，神思不定。
驀地，腰間一緊，秦亦沉伸臂將她攬入了懷中——
前方歪過去一個搖晃的人影，是個喝醉的男人，薛霽險些就和他撞上了。
“怎麼走路都心不在焉的？”秦亦沉低頭，微微蹙眉。
淡淡的男子氣息包裹住五官，薛霽靠在他懷中，一瞬間仿佛聽見了心口劇烈的跳動聲。
鐵馬冰河，鼓點錯落。
風拂過頰邊碎發，卻散不去滾燙溫度，她腦子裡一片混亂，像是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手指因為緊張而用力拽著他的襯衣。
片刻後，秦亦沉放開她，她從他懷裡退出，面上灼熱久久未消，鼻尖依稀仍有他的氣息縈繞。
“謝謝。”她低低說道，抬頭與他對視了一眼，迅速移開目光。
秦亦沉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眼底隱約閃過一絲笑意，沒再開口說什麼讓她更不自在的話，沉默地繼續往前。
接下來，幾乎一路無言。
有光照到兩人身上，投下靜默的長影。
……
當晚，薛霽毫無意外地失眠了，在床上翻來滾去，直到後半夜才艱難地入睡。
她做了個夢，夢裡畫面淩亂繁雜，最後比較清晰的印象是——
周遭光影流轉，秦亦沉扣著她的腰，將她禁錮在狹小的空間內，低頭吻上她的唇……
天光大曉，薛霽從混亂的夢境中醒來，迷糊半晌，彎身坐起，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怎麼又夢見秦亦沉了？而且還跟他……
她這是入戲太深，瘋魔了嗎？
整個上午，薛霽都處在焦慮狀態中。中午的時候，她給盛妍打了個電話，才知道盛妍今天調休，沒去上班。
“你沒事吧？”薛霽聽她聲音怪怪的，不由擔心道。
“沒事，就是加班加太多，熬不住了，休息兩天。”盛妍道，“你準備什麼時候請我吃飯？擇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
“行啊，你想吃什麼？”
“去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店吃火鍋吧。”
薛霽不由笑道：“你這麼不照顧自家的生意，就不怕被你老闆知道，扣你工資？”
“他又不是我爸，還能管著我吃飯？天天在那裡呆著，山珍海味也膩了，總得換換口味。”
健身房內。
“老二，你昨晚幹什麼去了？叫你出來跟孫辰他們聚聚，你也說沒空。”
秦亦景從跑步機上下來，擦了擦頭上的汗。
秦亦沉繼續在跑，汗液順著脖頸滑落，語氣淡淡：“事先約了人。”
“有新歡了？”秦亦景眉一挑。
秦亦沉沒理他。
秦亦景忽然想起什麼，說：“我聽嬿嬿說，那個薛霽跟她接了同一部戲，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小配角，看樣子混得挺慘的……好歹也跟了你一回，怎麼都不見你幫一把？”
秦亦沉瞥了他一眼。
秦亦景揣測道：“是不是她哪裡惹到你了？”
見秦亦沉仍舊不語，秦亦景只當他是默認，便勸道：“女人嘛，就愛使點小性子，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你也別太較真……”
秦亦沉微微勾了勾唇，沒有回答他，眼前閃過女人明豔生動的笑臉和無辜中帶點諂媚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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