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憋著。
……憋著。
……他居然叫我憋著。
這種時候正常的走向難道不是熱情地告訴我廁所的方向順便溫柔地叮囑我小心路滑不要著急嗎?啊!要尿褲子了啊王八蛋!!!!!!!!!!!!!
謹然用了接近三十秒來接受男人這個詭異的回答,三十秒後,他轉過頭,與環抱手臂靠在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高大男人對視了一會兒,大約是在第三十五秒的時候,他意識到,姜川好像不是開玩笑的:這傢伙,真的不準備借廁所給他。
人就是這麼賤的生物,一旦意識到上廁所無望,尿意瞬間擊潰了所有的理智,謹然彷彿看見無數名叫「我要尿尿小分隊」精神顆粒揮舞著大旗一路攻城掠地叫囂著佔據大腦根據地——而此時此刻,他小腹緊繃,這會兒不得不夾緊腿,不敢有一絲絲鬆懈,心中叫苦不迭自己為什麼作死報了姜川家的地址,否則這會兒他早就在家裡抱著馬桶恩恩愛愛纏纏綿綿——等下,不能想馬桶,更想尿了啊!!!!!!!!!!!!!!!
黑髮年輕人苦著臉:「……姜川,川哥,哥,我管你叫大爺了行吧?」
「叫爸爸也沒用,」姜川一臉漠然道,「我家沒廁所。」
「騙人!」謹然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
姜川挑眉:「你也知道被騙很令人氣憤?」
謹然:「……」這分分鐘緊扣主題的能力,你怎麼不去當國家領導啊!!!
「有廁所也不借給騙子用,」姜川站直了身體,三兩步來到謹然面前,「三個小時前,某個人跟我說他睡了,結果轉頭就出了門,最後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喝得爛醉,還讓陌生人送自己回家——啊,順便強調下,最後回的居然也不是他自己的家。」
現在擁有廁所操控權的人是大爺,謹然賠笑臉:「我跟你開玩笑的,就沒睡,被這麼黑誰睡得著啊對吧,你看我證明可憐,被人黑,還憋著尿……」
姜川淡淡道:「那我也跟你開個玩笑吧。」
「?」謹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姜川湊近黑髮年輕人,以近在咫尺、鼻尖都快碰到鼻尖的距離,他,吹了聲口哨。
謹然抓狂:「!!!!!!!!!!!!!!!!是人嗎你!!!!!!!!!!!!」
結果一吼,下腹的衝動就來的更猛烈了一些(……),黑髮年輕人自己遭到了報應,「唔」地一聲那張憤怒的臉瞬間扭曲成了風中淩亂的崩潰臉,彎下腰,邁著小碎步一屁股坐在了姜川的沙發上——同時,吹完了口哨的男人直起腰,看著一臉痛苦坐在自己的沙發上的黑髮年輕人:「還是說個正兒八經的笑話吧?從前有一個美國人,因為憋尿憋太急,他就變成了薑國人——啊,這個中文笑話真有意思,我看一次笑一次。」
其實男人滿臉嚴肅明明沒在笑,不過聽到這個笑話的謹然卻覺得自己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他發誓以後如果有機會,他一定要打死編這個笑話的作者,中文八級了不起麼,有什麼好顯擺的?……但是一切的一切,都要讓他今天撐過這一晚再說,事實上,現在的袁謹然只覺得自己隨時都可能被膀胱裡的那一泡尿憋死,那樣,就別說什麼「以後」了。
謹然深呼吸一口氣:「姜川,我覺得我們需要坐下來好好談談。」
「好啊。」男人點點頭,問,「要不要給你泡壺茶坐下來慢慢說?」
謹然:「……」
這個人絕對是故意的!
謹然深呼吸一口氣:「我們要搞清楚一個問題,雖然現在外面都在傳我們兩個怎麼怎麼樣,但是實際上你也知道,其實我們倆還沒有怎麼怎麼樣,所以呢,從某種角度來說,現在的我們還是相互獨立存在的兩個雄性個體生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如果其中一個背著另外一方獨自出去偷,歡的話呃等下這個說法好像有點奇怪不過算了不管了我覺得你應該懂我的意思——我覺得這樣的情況下,其中的一個是沒道理對另外一個發脾氣的。」
姜川:「然後?」
謹然:「我說得還不夠明白?發生了那麼多事所以我今晚心情當然不好,所以出去喝了個小酒——你不是我什麼人,所以你也不應該管那麼多。」
謹然說完,他看見坐在沙發另外一邊的男人改變了自己的坐姿——與此同時,周圍的氣壓整個兒低了大概有那麼幾十度……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坐在沙發上夾著腿的黑髮年輕人,湛藍色的瞳眸之中之前的戲謔收斂了起來,只見他點點頭,平靜道:「我知道了。」
話語之間,男人那雙眼變成了稍深沉一些的藍色,陰沉深邃,如同深海一般深不可測……當被這樣的目光盯著的時候,謹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頭被獵豹盯上的憋著尿的小鹿(……),總之毫無疑問的,這個時候他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說錯話了。
他特別想知道姜川這麼陰森森地來了句「我知道了」是指他知道什麼了?
於是他試圖搶救一下:「其實也不能說你不是我的什麼人,你還是我的同門好師弟。」
話語落,他看見姜川的瞳眸幾乎要變成了深藍色。
謹然又意識到他不僅搶救失敗了,而且似乎還把情況變得更加嚴重了一些……於是他歎了口氣,垂頭喪氣老老實實認錯:「我錯了,我現在就是個腦子不好使的醉鬼,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該騙你,無論處於什麼原因我也不應該背著你跑出去喝酒,我發誓以後只要說上床睡覺就一定立刻上床閉上眼聯手機都不玩哪怕吃安眠藥我也要立刻把自己弄睡——以上,檢討完畢,無比深刻,深入骨髓,所以姜川,你可不可以借——」
姜川問:「那個送你回來的人你認識?」
謹然:「不認識,不過這不是重點,現在重點是廁所可不可以……」
姜川:「什麼叫不是重點,不認識的人你就放心地上了他的車?」
謹然:「那是我的車。」
姜川:「你把鑰匙給他了,開車的人也是他,那車子跟是他的還有什麼區別?你以為人人都是交通警察在意那車的戶口本上寫的主人是誰?」
謹然不假思索撒謊:「我自己開的車。」
姜川:「……」
謹然:「……」姜川輕笑一聲,湛藍色的瞳眸閃爍著變得比之前更加高深莫測,用輕蔑的眼神示意那個一臉悔恨恨不得將自己那跑火車的嘴縫起來的黑髮年輕人他的信譽已經宣告破產——如果不是這會兒輕舉妄動都會害得自己尿褲子,謹然可能已經悔恨得當場擂牆:果然酒精誤事,古人誠不欺我!
在謹然心驚膽戰的注視下,姜川點燃了一支煙,抽了兩口,停頓了下後站起來說:「廁所在那邊,自己去用,走的時候記得關門。」
啥?謹然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坐在原地愣怔了幾秒,他傻乎乎地看著姜川頭也不回往臥室走的背影,半天才明白過來這是姜川準備送客的意思——男人的背影傳達的強烈的「我討厭你」情緒絲毫不加掩飾……這樣的意識讓謹然胸口一悶,整個人往沙發裡縮了縮,沒什麼底氣低開口道:「可是都這麼晚了……」
姜川正要走進臥室的身影一頓:「你不是有車?」
「可是我喝酒了啊……」
不管,反正不走。
現在腦子發昏也沒辦法好好說話,今晚這一片混亂的情況,現在他自己都理不清楚……打定了主意後,黑髮年輕人站起來,低頭找了找拖鞋這才發現進來的時候因為是被姜川拎進來的所以他也沒來得及穿拖鞋,乾脆就這樣赤著腳站在原地一邊東張西望按照倉鼠時候的記憶尋找廁所方向一邊心不在焉地說:「這樣沒辦法開車,出事怎麼辦?」
其實此時各種找藉口的謹然是非常心虛的。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讓今天的他格外有勇氣,總之那至少聽上去變得十分理所當然的語氣讓人非常火大,於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男人淺淺皺起眉,眼底有暗潮湧動——沒人知道此時此刻他在想什麼,片刻的沉默之後,只聽見他用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聲音淡淡道:「我打電話給方餘讓他來接你。」
「今晚公司連夜加班開會,而且這都三點了,不好麻煩他吧?」謹然看了下表,「明天早上七點我就要去公司,現在等他來接我回家就沒幾個小時能睡了。」
此時謹然已經來到了廁所門前。
要知道,如果一個人憋尿憋久了,那麼在踏入廁所門脫下褲子的那一刻,尿意是最洶湧無法抑制的——謹然隨手關上廁所門,有些著急低摸索著解開自己的皮帶,一邊用近乎於碎碎念的聲音嘮嘮叨叨地抱怨:「你就收留一下我怎麼了,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之前那個小鬼問我地址的時候我說出的是你家的地址但是既然都這樣了哪怕你再討厭我我也——」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見身後的門被人用力打開,還沒等他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下一秒身後的門便被人一把打開了,強而有力的手臂瞬間纏上了他的腰,謹然微微一愣,隨即便感覺到整個人被人從後往外拖——
他先是被嚇了一跳。
隨即便感覺到身後的人呼出的灼熱氣息噴灑在他的頸脖之上。
這讓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回頭驚訝地叫道:「你幹嘛!」
身後的男人語氣很不好地說:「現在就走。」
謹然:「廁所——」
姜川:「不借了。」
謹然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又抽的什麼瘋,姜川,放開我至少讓我——臥槽我管你叫爸爸了爸爸求你放手你這樣勒著我我覺得自己就要憋不住——啊!!!!!!!!!!!!!!!!!!!」
最後,伴隨著深夜裡一聲極為擾人清夢的慘叫聲之後,世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