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這玉露才去了沒幾日便灰溜溜回了宮裡去, 與俞太后那裡也不知是怎麼一番交代, 竟也沒受什麼罰處。
這日姜荺娘受到了宮中太后的召見。
仔細想來,若非玉露被趕回了宮去,俞太后興許還會再晾她一段時日。
姜荺娘亦不敢耽擱, 隻換了身正裝便進宮去拜見。
晚年的俞太后雖頭髮花白, 滿臉溝壑, 但因年輕時候大公無私地將皇位交給了當今聖上, 這一舉動便令朝堂與後宮之人待她都十分尊敬。
姜荺娘前去拜見時, 俞太后似也才起來。
她年紀大了, 和一部分喜歡起早的老人不太一樣,她偏嗜睡。
今日俞太后穿著金繡牡丹壽石紋深紫長襖,歪在榻上打量著姜荺娘, 臉色亦是平淡無奇。
若說她喜歡, 她先前的舉動絕非是喜歡,若是她討厭,可她當下看著姜荺娘的目光,倒也沒有如姜荺娘所想的那般壞。
「哀家原想磨一磨你的脾性,隻心想你是瑾兒一心一意求來的媳婦,自然是免不了要得意洋洋。」她說著笑了笑,樣子也似個和藹的老人, 叫人連想不到什麼尖酸刻薄的形象。
「妾身自知身份卑微,匹配瑾王殿下實乃高攀,自當惜福感恩。」姜荺娘低著頭,極是乖順。
俞太后仔細瞧了瞧她, 果真如玉露回稟的那般樣子。
玉露只說這王妃是個脾性軟弱之人,成婚沒幾日,雖樣貌好看,但卻好似拿捏不住王爺,沒幾日,王爺便從府外抱了個美人回來,這才將玉露給趕回來了。
俞太后原先嫌棄這個孫媳是因為覺得這樣的女子,憑藉著美色上位,必然是格外有心機的女子。
沒曾想這孫媳是個軟糯的人,一時也有幾分失望。
只是失望歸失望,如今人都已經娶了回來,也不能逼她下堂怎樣。
「罷了,起來吧,好歹你漂亮,往後生養的孩子必然也是個極好看的,你們早日生下孩子,我便更高興了。」俞太后說道。
姜荺娘起身來,俞太后又讓人盛了碗湯給她,讓她品嘗。
姜荺娘心裡犯著嘀咕,嘗了兩口,俞太后問:「口味如何?」
姜荺娘道:「湯質不膩,入口香醇,想來熬湯之人的手法是極老練的。」
俞太后微微頷首道:「你倒也有些眼光,哀家今日與你交談幾句才知道你是個極好的孩子,這湯是白府姑娘特意花了一日時間做給哀家的,她廚藝也是得過指點,一向都是不錯的。」
姜荺娘心思微動,問道:「可是白府的六姑娘?」
俞太后見她知道,亦不驚訝,「正是她,這姑娘早些年便喜歡黏在哀家身邊,幼年也與瑾兒熟識,是個知書達理的姑娘。」
她說著外頭便進來一人。
姜荺娘抬眸看去,見正是做完了湯從膳房過來的白凝瑄。
白凝瑄見到了她,與俞太后行過禮後,亦與她行了一禮。
俞太后見著她便露出了笑來將她叫到身邊來,待她倒也極是親切。
白凝瑄與俞太后道:「我與姜姐姐相識,她能做瑾王妃我亦是高興得很。」
俞太后拍了拍她手背,道:「我倒不知你們關係好,既然如此你們兀自去聚吧,我早上起來的早,這會兒竟還想睡會兒。」
姜荺娘聞言也只得告退。
待屋裡頭人都走了,嬤嬤扶起俞太后,卻又聽俞太后淡聲吩咐:「那個叫玉露的宮婢拖出去杖斃。」
嬤嬤見她這般果斷,問道:「您好端端的怎要她性命?」
俞太后眉宇間多幾分不耐道:「不過是叫她去看看瑾王與王妃婚後生活是否合宜,她卻擅自以哀家名義行事,真是荒謬可笑。」
嬤嬤便更奇怪道:「可玉露從未說過她以您名義行事。」
俞太后掃了她一眼,扯了扯唇角:「瑾兒性子極好,豈會輕易駁回哀家的面子,哀家也沒想針對王妃,只是想要調、教一番,既然她乖巧也就罷了,若不精明,瑾王府裡也還有側妃位置空著,往後變數誰又知道。」
嬤嬤道:「也是,原本您心裡屬意的是白姑娘……」
俞太后道:「有什麼關係,日後她若是有機會做個側妃,那也是她的福氣。」
嬤嬤附和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想俞太后還是十年如一日的偏心,人家白姑娘從王妃的地位滑到側妃的地方不覺委屈,竟還是福氣?可見瑾王殿下在太后心裡是個怎樣的香餑餑。
這廂姜荺娘與白凝瑄在一處難免覺得有幾分尷尬。
旁的不說,只說那日去白府時所發生的事情,都足以叫這白姑娘委屈上好久了。
再說近日,姜荺娘也沒曾想到,白凝瑄竟對莊錦虞的習慣瞭解得很,那日棋館她必然不是頭一回巧遇了。
仔細想來,她身邊有個什麼人,莊錦虞是一清二楚,而莊錦虞身邊的桃花,她還當真一朵都不知曉。
「說來也不怕姜姐姐笑話,從前我一直以為我會嫁入瑾王府裡……」
姜荺娘正走著神,突然聽她開口便是這麼直接的話,亦有些汗然。
所以呢,她是不是應該慚愧一下?
白凝瑄掃了她一眼,低聲道:「姜姐姐不要誤會,知道姜姐姐做了瑾王的王妃我也很高興,那日姐姐送我的簪子我一直都好生保存著,想來我與姐姐天生就有姐妹的緣分,合該珍惜才是。」
「也都是緣分,你既不介懷過去事情就好。」姜荺娘回她。
「我也不喜歡與姐姐繞彎子了,有一樁事情我正想告訴姐姐。」白凝瑄卻頓下腳步與姜荺娘道:「實則我長這麼大以來與瑾王殿下一直都相識,我自幼也曾過要與他在一起,只是與姐姐的所思所想不同,姐姐嫁給他,一輩子都是王妃是正妻,而我則不同。」
姜荺娘見她說完朝自己看來,便問她:「怎麼個不同?」
白凝瑄道:「我甘願入門做他側妃,只要能在他身邊便滿足了。」
她見著姜荺娘的表情一點一點凝固,卻都在她意料之中。
白凝瑄扯了扯唇角道:「世人皆重名利,我卻隻喜歡與他獨處的感覺,是以我說我與姐姐有姐妹的緣分,今日說了,也只是希望姐姐莫要介懷,男子身邊從來都不會只有一個女子,所以於我而言,在他身邊是個什麼身份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姜荺娘聽罷,臉色頗是複雜。
白凝瑄見自己該說的話都說了,便與對方行了一禮隨即離開。
待走遠後,白凝瑄身邊丫鬟忍不住道:「姑娘與她那麼客氣做什麼?」
白凝瑄道:「你莫要覺得今日是我受了委屈,其實真正笑到最後的人還不知道是哪個。」
「姑娘是個通透的性子,她到底是德不配位,待姑娘日後去了瑾王身邊,只怕屆時大放異彩,光芒遠遮蓋過薑氏,她隻空有皮囊,哪裡能與瑾王殿下長久,日後您就算是側妃,只怕風頭蓋過了她,她也只會愈發自慚形穢。」丫鬟說道。
白凝瑄與她道:「話也莫要說的太滿,她家世落沒是極可憐的女子,是以她貪圖權勢也沒什麼好碎嘴的,而我只是圖瑾王的心罷了,人生短暫,那些虛名又能帶來多少快樂,我只希望她能想明白,我入府去,對她隻百利而無一害。」
等到晚上,莊錦虞回來,見姜荺娘洗漱之後仍坐在梳妝鏡前發怔。
他扯了扯唇角,走過去見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好似在思考什麼一般,極是認真。
「聽聞你今日入宮去了,皇祖母該不會為難你才是,你若是在宮中遇到了麻煩,應當告訴我。」莊錦虞與她說道。
姜荺娘回過神來,看著他那張玉璧一般的面容,心裡發出一聲喟歎。
「我今日才知道我竟是個如此勢力的人。」
莊錦虞牽著她往榻上去,問道:「此話怎講?」
姜荺娘問他:「我若早些時候真心愛你而願意做你的妾室,你是否會更高興一些?」
莊錦虞聽她這話抿著唇想了想,不敢輕易答她,唯恐話中被她設了個陷阱,若是不慎,屆時鬧彆扭數日,他又要孤枕寒衾一人睡著。
「你若是妾,我自然也隻愛你一人。」他謹慎回答。
姜荺娘從不信他這話,聽他說的多了,也像耳邊風刮過一樣,忽略蓋過,「罷了,往後我年紀大了,必然也沒有現在美了,到時候給你尋幾個美妾,你也該會對我多些情誼。」
她覺得白凝瑄那話很是荒謬,但卻無法反駁。
按著對方的思路去想,若是姜荺娘很喜歡莊錦虞,為何當初不肯爽快做他妾室?
說到底還不是不夠喜歡?
但想完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可到底是哪裡不對,她也說不上來。
莊錦虞躺下,聽她這話又忍不住皺眉,與她說道:「你若有心多在我身上下些功夫不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偏要叫旁人來做……」
姜荺娘道:「你不喜歡美妾?」
莊錦虞冷笑:「誰告訴你我喜歡美妾?」
姜荺娘心想這還要人告訴嗎?
貓吃魚狗吃肉,男人喜好三妻四妾,後院開花,這些不都是天經地義。
不說他們這些有錢有權的,就說她從前身邊的婆子,家裡貧窮,男人有了些餘錢一樣會忍不住偷個嘴。
莊錦虞的態度倒是令她很是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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