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清晨, 花葉上凝結的水珠正顆顆搖晃, 墜入泥壤。
姜荺娘起身時,特意令丫鬟挑了件高領的衣服,另一頭莊錦虞則是冷眼看著, 唇角卻略揚起, 好似想到了什麼趣事。
丫鬟悄悄瞥向姜荺娘, 心想昨日還不成事的樣子, 今日就讓王爺高興了, 顯然是她們這位王妃有著不可告人的秘技。
這會兒姜荺娘眼底雖有淺淡青影, 但眸子裡卻隱著瀲灩之色,雪白瑩嫩的脖頸下印著吻痕,顯得異樣觸目驚心。
待一切收拾妥帖, 姜荺娘便隨著莊錦虞入宮去見過聖上。
因姜貴妃的事情, 姜荺娘一直對皇宮這地方有著陰影。
然而真等她見到了盛錦帝,卻發現對方並未提過半點令人敏感的話,也未過多注視姜荺娘。
僅是與莊錦虞多說了兩句,便叫他二人去拜見太后。
姜荺娘想到那位俞太后,心裡又多幾分緊張。
莊錦虞走在她身側,在外待她態度並未很親熱。
仿佛這個王妃是他被逼著娶來的,越是如此冷淡, 那些宮人心裡反而越發覺得平衡。
原先覺得不公平的事情,當下又隱隱可憐這位瑾王妃,覺得她就是飛上枝頭的反面教材。
看著吧,要不了幾年, 這位瑾王身邊就會鮮花無數,美女如雲。
至太后宮中,原先姜荺娘做好的心理準備卻都因嬤嬤一句話而全白費了。
「太后身體不適,今日不願見客。」
那嬤嬤生得一張長臉,瞧著像個刻薄的樣子,可偏偏聲音溫和,讓人感覺不到惡意。
只是她的話裡意思卻很清楚明白。
姜荺娘臉色淡了幾分,但卻也都在意料之中。
她很早的時候就聽聞過俞太后的大名,這位太后是出了名的疼愛孫子。
莊錦虞幼年亦是時常接進宮中在她膝下長大。
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這位太后定然是希望莊錦虞有一門極好的親事。
可不管是誰,這個人都不應該會是姜荺娘。
莊錦虞好似也料到了一般,便也帶著姜荺娘回了。
回程馬車上,莊錦虞見她一聲不吭,隻語氣清閒問她:「你可是在介意皇祖母的態度?」
姜荺娘道:「怎敢呢,王爺廢了這麼大力氣才把我這扶不上牆的爛泥給拘上牆了,皇祖母如今不喜歡我,待往後見著她了,我好好服侍叫她喜歡我就是了。」
莊錦虞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叫她坐過來。
姜荺娘遲疑挪了位置,卻好不防備地被他掐了掐臉。
她驚呼一聲立馬拍開了他的手,眸子裡滿是怨念。
「昨日就想掐一掐,真想看看你是不是換人了。」莊錦虞道。
姜荺娘正要發作,偏又忍下,道:「我又能怎樣,你這就覺得我虛偽了,我若直爽起來硬闖進去,只怕你回頭不敢認我。」
莊錦虞挑起唇角道:「她年紀大了,自有我去孝敬,我不會叫你受她的氣。」
這俞太后頭一日就不見自己的孫媳婦,不是嫌棄是什麼?
姜荺娘原掂量著這太后在莊錦虞心中的分量,不敢直白說出,這會兒他自己反而說出來了。
「你說這話被旁人聽去了,不怕寒了太后的心?」
她望著他,生怕他話裡有陷阱。
莊錦虞道:「你這樣不信我,不怕寒了我的心。」
他捉住她的手,揉捏了幾下,垂眸道:「旁的事情你不必操心,你只要看好你自己就行了。」
好似與他偷偷摸摸習慣了,姜荺娘被他握著手,總覺得有些拘謹。
她什麼話也沒說,知道他這是在警告自己。
只是他也不想想,她都已經是瑾王妃了,這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眼睛都盯著她看,她哪裡還敢像婚前那樣。
若是她現在還敢一巴掌蓋到他臉上,只怕她也命不久矣了。
原以為俞太后那邊就這樣不了了之,豈料沒幾日,那邊竟又有了動靜。
白日裡姜荺娘兀自在府中,這日便接見了宮中來了嬤嬤。
來的還是那位長臉嬤嬤,只是身邊也帶著一個年輕丫鬟,瞧著約莫十**歲,個頭略高,身量苗條,模樣卻是一等一的好。
「這是太后身邊的玉露,這十餘年來,殿下每回入宮,都是她在旁伺候,殿下之品位她是再瞭解不過的,太后前日因身體抱恙未能見您,也覺得愧疚,便將這丫頭送到這兒來,也好叫她幫持著您。」
姜荺娘掃了那玉露一眼,隨即笑著應下,又讓嬤嬤轉告,改日得了機會進宮親自謝過太后。
嬤嬤很是滿意她這番態度,留下了人這才裡去。
待姜荺娘進了屋去,馮嬤嬤也跟了進來。
馮嬤嬤是姜荺娘出嫁後薛老太太特意指給姜荺娘的,怕就怕姜荺娘年輕沒有經驗,留個老人好於她商議。
「這太后待王妃本就不滿,想來這也是個下馬威了。」馮嬤嬤低聲說道:「您打算怎麼安置著她?」
姜荺娘想了想,轉身坐在長榻上,又叫馮嬤嬤將那丫鬟叫進屋來。
玉露進了屋來,規規矩矩給她行了個禮。
姜荺娘問:「聽聞以往都是你在殿下身邊伺候,想來你與殿下情分亦是不淺。」
玉露淺笑,頗自得道:「奴婢雖在太后身邊伺候,但一直指認去伺候殿下的人。」
姜荺娘亦是笑說:「這麼說來,不管王爺娶得哪個王妃,你也是遲早要進府裡來的。」
玉露不接這話,但神情卻露出了幾分輕慢之意。
原先就聽聞這位王妃是個拿不出手的,既不討太后喜歡,也不討王爺喜歡,如今還能與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也不怕自墮身份。
「奴婢不管在何處都只是一個下人。」她說著頓了頓,道:「只是王妃才入府來,必然對於王爺的很多喜好都不瞭解,還請王妃見諒奴婢失禮之處。」
她說著,便走到了香爐邊上,拿起旁邊的雕蓮花纏枝的銀勺舀了些水將香爐澆滅。
「這是何故?」姜荺娘問她。
玉露挑眉說道:「王爺並不喜歡這樣的香氣,若是聞多了身上還會有不適的症狀,王妃往後應當避諱。」
姜荺娘笑了笑,一副了然樣子。
玉露見狀隻垂眸凝自己鞋尖。
德不配位,想來說的就是這位瑾王妃了。
馮嬤嬤打量姜荺娘的神情,心中也多了幾分數,便又開口道:「不知玉露姑娘還有其他什麼指教?若無指教,王妃也該歇一會兒了。」
玉露道:「旁的也沒什麼,只是太后的意思也是希望即便王妃於家世上對王爺無所助力,也該在照顧王爺飲食起居上能夠盡心盡力,是以今日晚膳便由奴婢與王妃一起來做,奴婢自然會將王爺的口味一一告知。」
姜荺娘溫聲道:「那就麻煩玉露姑娘了,此前你便先去歇歇,回頭時辰到了,我在與你同去膳房。」
玉露露出了滿意的神情來,隨後告退。
她一走,馮嬤嬤的臉上便掛不住了。
「這丫鬟實在囂張,頂著太后的名義,又說為您好,實則分明都是處處衝撞。」
姜荺娘問:「嬤嬤以為我應當如何?」
馮嬤嬤想了想道:「您如今是王妃,可她偏偏是太后派來的人,一個不慎便容易得罪太后,對您最好的做法便是將她送去瑾王身邊,想來,這也是那位太后娘娘的想法了。」
表面上是太后賞賜給姜荺娘的丫鬟,但姜荺娘卻又不得不將丫鬟親手推到莊錦虞身邊。
如此一來,太后不至於苛刻,丫鬟不至於諂媚勾主,一切都只是順應主母之意罷了。
所以不用想都知道,接下來那玉露必然還會更加肆無忌憚。
姜荺娘嘬了口茶水,想起莊錦虞那張具有欺騙性的清雋面容,不免覺得可笑。
馮嬤嬤莫名地看著她,卻不太明白她淡定的原因。
原先在薛老太太身邊伺候的時候,她也隱隱聽說了姜荺娘與莊錦虞有私交的事情。
但具體私交到了哪個地步,她也不得而知,也並不敢胡亂揣測。
只是顯然那位瑾王殿下並不是如表現出來的那樣,對姜荺娘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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