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姜荺娘見她轉頭就跑了, 忙又跟上去, 待路上她自己跑得累了,這才緩下步子,被姜荺娘給捉著。
「好姐姐, 你怎就不聽我說, 那芷夏先前因待我不忠被我交給管事去處置了, 我怎知道她一轉頭竟會來了這裡……」
薛桂瑤見沒其他人在, 紅著眼睛哼了一聲, 道:「我不管, 她先前是你的貼身丫鬟,你要給我問清楚。」
姜荺娘見她竟也耍無賴了,只好應下她來:「我都應你, 你莫要再氣我了。」
薛桂瑤見她果真不是有意, 又不放心地叮囑道:「在薛府裡頭我才是你姐妹,你可萬萬不能做出背叛我的事情來。」
姜荺娘連連保證,這才叫薛桂瑤信了她。
待回去後,姜荺娘兀自揣摩了一遍,想當初芷夏之所以會幫莊錦虞必然也是有了好處在裡頭她才應下的。
譬如她要莊錦虞答應她事成之後給她一個去處?
她正想著,丫鬟便說芷夏請來了。
姜荺娘讓她將人帶進屋來,見芷夏低眉垂眼地過來給她行了個禮。
「姑娘叫我來, 有何吩咐?」芷夏低聲問道。
姜荺娘道:「先說一說,你為何會出現在我舅母那裡。」
芷夏聽她問到這個,神情略有些不自然,但也還是將事情都解釋了一遍。
只說當初姜荺娘回了姜父身邊那段時日, 莊氏診出了身孕,府裡就來了個司空先生。
芷夏一時受涼,便大著膽子過去瞧瞧,豈料對方竟真不嫌棄自己是個丫鬟,給自己看起病來了。
「他不是什麼達官顯貴,卻是個名聲極好的大夫,我……我也想為自己的未來爭一爭……」芷夏說到這話的時候尚有幾分羞澀。
姜荺娘頓時覺得這事情有些棘手。
這府裡頭喜歡上那位司空先生的人未必沒有其他人在,但得到機會去他身邊的也就芷夏一個。
姜荺娘抿了口茶水,不知這芷夏與那司空越進展到哪一步了,便又問她:「你既然喜歡他,為何不直接叫那人接將你送去司空越屋裡,讓司空越給你個名分。」
芷夏紅了紅臉,道:「奴婢也曾這樣想過,只是瑾王殿下並未答應,只說送奴婢去郡主院裡伺候,幫司空先生打打下手,其餘的都看奴婢自己……」
姜荺娘聽了這話才微微鬆口氣。
這麼說來,這芷夏尚且沒有成功。
「姑娘,你看……你能不能幫幫奴婢……」芷夏抱著一絲希望,提出了這話。
姜荺娘心想,她若是敢應了芷夏,明天薛桂瑤就能和她拼命了。
「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好為你做這樣的主,況且這樣的事情總歸不是我說就有用的。」姜荺娘自然是委婉拒絕了。
芷夏略有些失望,但本也沒覺得有多大希望,給姜荺娘磕了頭,這才走了。
隔日姜荺娘將這事情告訴了薛桂瑤,薛桂瑤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我私下裡打聽過了,那位司空先生極是冷淡,對那芷夏也是一樣,旁人都說那芷夏有時殷勤過頭了,還會被趕出去……」她說到這個竟還樂了。
姜荺娘看她這幅樣子無奈得很。
只是不管怎麼說,她也不希望薛桂瑤陷得太深。
這日薛府收到了一封請帖,竟是來自白府。
薛桂瑤拿著那請帖來,與姜荺娘道:「聽聞今年是那白府六姑娘及笄之年,白府的姑娘及笄之後,一年之內就會定下親事,是以她請了全京的姑娘去她家菊齋賞菊,算是出閣前最後一次相聚。」
姜荺娘望著那請帖若有所思。
這還真是巧了,不是白大姑娘,也不是白二姑娘,而是那白六姑娘。
又是一個和莊錦虞相關的人。
按著薛老太太的說法,這女子與莊錦虞幼年便曾口頭許諾過婚約,後來因白六姑娘年幼體虛,俞太后生了退意便冷淡了。
外間多種說法,但卻都不太張揚,是以也沒有人拿出來說。
只是這會兒白六姑娘要談婚論嫁了,這樁舊事自然也就浮出了水面。
到了約定的日期,薛桂瑤與姜荺娘乘馬車去,在白府內外果真停了許多車馬轎子,烏泱泱來了許多人。
「你別說,這白府可大了,聽說是聖上賜的宅子,裡頭的園林景觀在京中也是數一數二的。」
姜荺娘聽她說著,隻微微點頭。
待僕婦將她們領去花園裡頭,卻見其他女子也都在此或坐或立,說笑不休。
裡頭白六姑娘卻是很好認的女子。
因今日園中其他女子都穿著淡粉鵝黃碧青水藍,唯有一人穿著一身白裙,在眾人間遊刃有餘,便是今日主人。
此次因是薛家姑娘頭一次來,是以姜荺娘與薛桂瑤都備了一份禮。
薛桂瑤正拉著姜荺娘要往前走去,好巧不巧邊上卻有個人走過來擋住了去路。
這人倒也不是個陌生的。
當初南山賞桃的事情,讓籌措此事的高玉容受了好多非議。
沒曾想,今日她也在此。
「姜姑娘,我聽說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高玉容盯著姜荺娘,對姜荺娘一直懷著一口怨氣,「聽聞姜姑娘攀上了瑾王殿下了是嗎?」
姜荺娘聽她這話,心裡略有些心虛,但面上卻仍維持著鎮定。
好端端的,高玉容怎會有此揣測?
姜荺娘想了想,隱約記得對方曾與沈妍月交好。
薛桂瑤皺著眉正要問那高玉容胡說什麼,這時那白六姑娘卻走過來,阻斷了高玉容的話。
「高姐姐,瑾王殿下尚未定下王妃人選,你可莫要胡言。」
高玉容掃了她一眼,隨即揚唇道:「是了,瑾王殿下的名聲可比姜姑娘的名聲要重要多了,即便是些影影綽綽的事情,那也都成不了真,我若真傳了這話出去,只怕損了瑾王名聲,反而姜姑娘受益更多……」
姜荺娘正要回她,那白凝瑄又在她們開口之前對高玉容:「高姐姐,今日來者皆是我所宴請的客人,你若再這樣說話,往後只怕白家也不敢再邀了。」
她這話說得客氣且直接。
高玉容見沒有說下去的餘地,便冷哼了一聲離開。
這時白凝瑄才看向姜荺娘,道:「今日對二位姐姐招待不周,還請二位姐姐見諒。」
薛桂瑤道:「你是個知禮的姑娘,幸而沒叫那高玉容得意起來,她這人總這般瞧不起旁人,如今竟想詆毀我妹妹。」
白凝瑄亦是點了點頭道:「都是閨閣女子,這般做派無異於潑髒水了。」
薛桂瑤對她初識有了好印象,便將禮物遞給她身邊的丫鬟。
姜荺娘才伸出手去,白凝瑄便接了那錦盒,笑說:「姜姐姐可介意我打開來?」
姜荺娘笑著搖頭,白凝瑄便開了盒,看到裡面一隻樣式漂亮的髮簪。
「姐姐贈禮極合我心意。」她說著將那空盒遞給了丫鬟,卻將那簪子簪到了頭上去,「可有好看一些?」
薛桂瑤笑說:「白姑娘本就好看,帶上我妹妹送的簪子,自然是錦上添花了。」
白凝瑄這才笑著與她們結束了話題,又去了別處。
「阿芙,想來這白姑娘是為了維護你,怕你再被高玉容說閒話,便這樣重視你的禮物呢。」薛桂瑤說道。
姜荺娘點了點頭,心裡卻總覺得白凝瑄太過熱情。
也不知是不是她心虛的緣故,是以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若旁人是好意,她的心思自然不好過於陰晦。
待客人都到齊全,白凝瑄才引眾人往菊齋去。
有人驚歎著,說道明年再來,卻引起一陣笑鬧。
「白家的規矩咱們都是聽說過的,姑娘及笄了便會嫁去鐘意的人家,即便沒有,也會在年底前定下約定,你明年再來,那也不是白姑娘宴請了。」
「誰不知白姑娘與瑾王殿下幼時有過婚約……」
白凝瑄聞言,面色微紅,卻低聲解釋道:「那都是幼年的事情,玩笑話語,豈能當真……」
高玉容這時也打岔道:「雖是幼年時候的事情,但如你這樣出色的女子滿京又尋得到第二,以俞太后和瑾王的眼光,只怕能高過你的也沒有誰了。」
未出閣的姑娘對於這樣的話題敏感也好奇,說到這些自然是極力起哄。
連薛桂瑤都蠢蠢欲動想要打趣兩句。
姜荺娘聽著她們這些話,心裡卻在想老太太的話果真沒錯……
想來如莊錦虞那樣的人,未來的良配莫過於此。
旁人窺不見她的內心,可她自己卻心知肚明,是以在這熱鬧地方,獨她一人有些難堪。
「你怎懨懨不樂的,是不是不舒服?」薛桂瑤到底還是留意到了她的表情。
姜荺娘隨意扯了個慌道:「也沒什麼,就是外祖母也總為我婚事憂心,我想到了就有些鬱悶……」
薛桂瑤很是理解,安撫她道:「莫要擔心,這些都是指不定的事情,指不定現在家裡正有人上門來提親了,到時候你想不嫁都不行呢。」
姜荺娘笑了笑,正要與她坐下歇歇腳,偏這時外面來了個婆子,在人群中尋了一眼,道:「薛家姑娘可在此地?」
因她高聲呼喊,眾人便頓時安靜了下來。
白凝瑄也走來,問道:「你有何事?」
那婆子道:「薛家僕人特意騎了快馬來,說是薛府有急事請薛家二位姑娘回去。」
薛桂瑤與姜荺娘走上前去,問道:「什麼事情竟這樣緊急?」
那婆子道:「是宮中來人下了聖旨,需要姜姑娘回府去接旨。」
白凝瑄奇怪地掃了姜荺娘一眼,下意識問道:「什麼聖旨?」
那婆子竟也如實道:「聽來人說,是給姜荺娘與瑾王殿下的賜婚。」
眾人靜默,還不待姜荺娘有所反應,那婆子卻又連連催促。
薛桂瑤見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姜荺娘,沒想到自己一語中了,想到其中尷尬,忙拉著姜荺娘走出了菊齋,乘馬車回薛府去。
前一刻姑娘們都打趣白凝瑄與瑾王的笑話,後一刻便驀地來了個天子賜婚,竟還落在了一個寄居薛家的女子身上,這種落差真是令人極難接受。
白凝瑄臉色有些發白,高玉容卻走到她身旁道:「我知道你是個好心眼的姑娘,如今你知道我為何針對她了?你瞧瞧,為了維護她,你還特意戴上她贈的簪子,可是她怎麼待你的,指不定都在背後裡笑話著你。」
白凝瑄摘下那簪子,牽強地笑了笑,說:「你們先看著,我有些不適,去去就來。」
她走後,其餘人難免要竊竊私語。
因這身份差距,在這裡頭自然是姜荺娘所受非議更多。
他處閒話不談,這廂姜荺娘與薛桂瑤快馬加鞭趕回府裡去,見內侍展開聖旨,二人忙也跪去。
待那太監洋洋灑灑念了一通,一則封莊氏千金為縣主,另一則便是賜婚於姜荺娘與瑾王殿下。
姜荺娘倉促之下接了旨,整個人都沒能緩過神來。
難怪……
難怪莊錦虞這些日子看著她總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
可他先前分明與她說過會與她商量的。
很快,姜荺娘便又憶起自己與他翻臉的事情。
是了,在她惹毛了他之後,他不管什麼時候再遇著她都不曾提過什麼嫁他的事情。
因為他根本就沒打算再和她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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