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隔日, 莊錦虞進宮面見天子。
盛錦帝狐疑地打量著他, 對他的來意感到頗是疑惑。
「你想娶的女子是姜家姑娘?你能說說緣由嗎?」
莊錦虞想了想說:「那姜家姑娘是個絕色。」
盛錦帝聽了他這答案險些就噴出口水來。
「你喜好美色的話,不一定要娶為王妃,便是納做妾室不也一樣嗎?」
莊錦虞卻搖頭說:「我也曾有過這想法, 不過那姜家姑娘執拗的很, 不肯為人妾室, 若是有人逼她, 她寧可一死。」
盛錦帝微微頷首, 「這麼說來倒是個貞烈的, 只是這個女子是個沒有身家背景的,與你也沒甚麼助力……」
莊錦虞面露疑惑道:「我本就是一個閒散之人,妻子美貌如花即可, 要她助我做甚?」
盛錦帝笑了笑, 沒有說話,只道:「你再想想吧。」
莊錦虞卻掀了袍角跪下,道:「此為臣願,望陛下成全,況且此番前來,微臣還有另一事有求於陛下。」
盛錦帝道:「你說。」
莊錦虞道:「微臣長姐於薛府誕下千金,她年歲漸長, 身體又不大好,微臣斗膽,請陛下給長姐千金一些賞賜。」
盛錦帝聽了他的話後頓時沉默了片刻,而後又道:「我知道了, 你去吧。」
莊錦虞這才告退。
盛錦帝見他退下去後,叫來總管太監,道:「你看他聰明,他卻選了個沒有任何家世的女子做王妃,你說他蠢,他也知道叫朕在這個時候賞賜凝歡郡主,也免得落人口實,叫人覺得朕是愧對了皇兄的孩子。」
王裘道:「那您看要不要同意瑾王的請求?」
盛錦帝想了想,說:「凝歡郡主雖嫁入薛府,但她的千金到底也是皇族血脈,便賜封為縣主好了。
至於瑾王的親事,你先去與人擬旨,緩個三五天拿來,先將風聲放出去,叫後宮的人都知道一下,也叫朕知道太后那邊是個什麼想法。」
王裘應下後就去辦了。
後宮表面是風平浪靜,只是等這話傳到了林皇后耳朵裡的時候,林皇后都愣著了。
「該不會還是那位姜家姑娘吧?」林皇后問道。
她身邊嬤嬤低聲道:「正是與林家小公子訂過親的那位姜姑娘。」
林皇后想了想,道:「她姜家人這樣厲害,死了一個姜貴妃,又出來一個禍害,能纏得了我林家的哥兒,又勾得住瑾王的魂,你說是姜貴妃厲害,還是她厲害?」
嬤嬤不敢答這話。
姜貴妃害死的可是皇后的親兒子,她說那姜姑娘厲害,豈不是說姜貴妃所作所為算不得什麼嗎?她若是說姜貴妃厲害,那豈不是再明晃晃的嘲諷皇后?
林皇后似乎自己想到了,頓時也沒忍住笑說:「罷了,你傳我的懿旨,將那姑娘帶進宮裡來,給我瞅瞅,是不是和薑氏一樣,是個勾人的妖精。」
沒幾日,姜荺娘便驀地被宣召入宮。
薛老太太將她叫到跟前來仔細打量,道:「好端端的,你怎與會宮裡有了糾葛?」
姜荺娘亦是一頭霧水,道:「我從未與後宮之人有所牽連,皇后我更是不認得了。」
薛老太太想到姜家的事情,越愈發心慌。
想叫姜荺娘託病不去,可外面的人就等著,臨時想出這個主意來著實荒唐了些。
「你去換個素淨的衣服過去吧,切記謹言慎行。」薛老太太叮囑道。
姜荺娘回了房後,愈發覺得不安。
她一面遲疑著,一面打開了粉盒,往臉上掃了些脂粉,臉色頓時有些乾澀慘白,樣子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待她換了衣服隨人入宮去面見皇后時。
那林皇后便端坐在鳳椅上打量著她,似賞花般的目光,叫人察覺不出什麼惡意。
「姜家姑娘,抬起頭來。」
姜荺娘聽得吩咐,便緩緩抬頭。
林皇后打量著她的面容,心裡有幾分失望。
這姑娘清湯寡水樣子,面色也蒼白得很,不知道是心存怯意還是體質虛弱,不管是哪個,都不是拿得出手的。
美也充其量是個病美人罷了,好不好生養還是兩說。
林皇后笑了笑,道:「你是頭次入宮吧,不必慌張,你長得確實漂亮,不怪招人喜歡,你叫什麼名字?」
姜荺娘知道她是明知故問,卻也抖著聲音道:「民……民女姜荺娘……」
她的聲音又細又弱,林皇后還真沒聽見。
「姜家姑娘,你大點聲音。」林皇后身旁的嬤嬤說道。
姜荺娘掐了掐掌心,眼眶微紅道:「民女……姜荺娘。」
林皇后道:「看樣子你到底沒有繼承姜貴妃的魄力,膽子是小了一些,但也可愛得緊,你過來。」
姜荺娘便低著頭怯怯地走到了皇后跟前。
林皇后叫嬤嬤拿了禮物來,拿出裡頭一支簪子在姜荺娘面前,道:「這簪子好看嗎?」
姜荺娘羞澀地點了點頭,緊張似乎緩了幾分。
林皇后很滿意她的反應,便將那簪子簪到她頭上,說:「這簪子名為繁星簪,在暗處會發光的,雖不值錢,卻是個好玩的玩意兒,送給你們這些年輕姑娘戴著正好。」
姜荺娘惶恐地很,林皇后道:「戴著吧,你戴著正嬌俏。」
姜荺娘這才道了謝。
林皇后勾著唇,眨了眨眼,問她:「姜貴妃與你是什麼關係?」
姜荺娘低聲回道:「貴妃娘娘是祖父的麼妹,我見著她要喚聲姑奶奶。」
「哦,看樣子她輩分還挺大,難怪在宮裡也總是那副誰也瞧不上的臭脾氣。」
林皇后說到姜貴妃的時候,就好像提到一個故人的樣子一樣,有些熟悉,也有些玩味。
但卻沒有顯露出仇恨來,這讓姜荺娘覺得很不心安。
然而接下來林皇后卻問她:「你知道姜貴妃是怎麼死的嗎?」
姜荺娘心下一咯噔,又做出害怕的樣子,低聲道:「不知道。」
林皇后露出遺憾的表情來,道:「好歹也是姜家的女兒,你什麼也不知道未免有些可憐,嬤嬤,去吧,令她去見見從前伺候姜貴妃的芍藥。」
那滿臉褶子的嬤嬤應了個是,便與姜荺娘做出了「請」的手勢。
姜荺娘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林皇后卻露出安撫的笑容,道:「去吧。」
姜荺娘這才轉身隨那嬤嬤去了。
途中那老嬤嬤一言不發,姜荺娘卻暗暗揣摩這林皇后究竟想要做什麼。
老嬤嬤將姜荺娘帶到一個屋裡去。
這屋子看起來荒廢,甚至屋裡的東西還有些雜亂。
姜荺娘臉上俱是不安,老嬤嬤看了很是滿意,便趁著姜荺娘打量屋子的時候退出了屋子,順道還將門關上了。
姜荺娘正遲疑,才往裡走了一步,屋裡便猛地竄出來個人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啊,你殺了娘娘,你殺了娘娘……我殺死你!」
饒是姜荺娘再有準備也沒想過,林皇后口中的人竟然是個瘋子。
姜荺娘費力掙扎,餘光往外看去,卻見門外一個影子守著,還有什麼不明白。
這林皇后不僅瞧不上她,還想借刀殺人。
等這瘋女人掐死了她之後,她們隨便扯了鬼話,只說姜荺娘自己亂跑被瘋子掐死,自然和旁人沒有關係……
想明白這點,姜荺娘便趁對方情緒激動時驀地咬了對方一口,隨即又拔下頭上的簪子朝對方刺去。
好在那瘋子還知道怕疼,手掌被刺穿,看著血便要坐倒在地上要崩潰的樣子。
姜荺娘一面喘著氣,一面打開了另一邊窗子,吃力地從窗子那兒翻了出去。
外頭老嬤嬤一直留意著裡頭動靜,發覺裡頭異常,餘光便瞥見那姑娘跑得飛快的影子。
她皺了皺眉,眼裡露出幾分不耐。
當初關在這裡好幾個人,全都被這瘋婆子給弄死了,怎麼今日連個風吹就倒的小姑娘都搞不定……
她一面煩躁一面叫上幾個丫鬟追了上去。
姜荺娘卻不傻,也不管後面跟了多少個人,隻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也終於輪到她幸運一回,竟叫她跑進了太后的地盤。
姜荺娘一個人倒也不扎眼,可那老嬤嬤身後跟著好幾個人,若是都闖進去了,指不定俞太后又能指著皇后說出個子丑寅卯的事情來。
老嬤嬤臉色陰沉地站在門口,想了片刻就叫人回去。
姜荺娘見她們竟不過來,又見廊下有兩三個宮女迎面走來,便繞到了後頭的一排房子。
她正想著要不要扯謊說自己迷路了,偏一扭頭就透過了窗戶裡看到屋裡一個極是眼熟的男子。
在這個地方看到莊錦虞確實不是什麼稀罕事情。
稀罕的是,他竟然極是耐心地坐在桌旁,與另一人下棋。
姜荺娘正要看個仔細,忽然身後有人呵斥了一聲。
「什麼人?」
姜荺娘轉過身來,見是個青衣宮婢,那宮婢一臉的冷色,隻打量了姜荺娘一眼,便確定她不是太后宮裡的人。
她正要喊人過來,卻見莊錦虞從屋裡踱步出來。
姜荺娘見對方看到自己,心裡下意識安了幾分。
想來莊錦虞再怎麼計較,也不至於見死不救了……
莊錦虞掃了她一眼,卻將那宮婢召來,又對著那宮婢低語幾句。
那宮婢看著姜荺娘若有所思,隨即便應諾下來。
莊錦虞與那宮婢說完了話,便轉身回了屋去,竟都不再多看一眼。
姜荺娘正是一頭霧水,那宮婢卻走來道:「姑娘是打哪裡來的?」
姜荺娘道:「今日皇后召我入宮來,只是……」
只是皇后想要了她的小命。
那宮婢微微頷首道:「姑娘是迷路了,便由奴婢送您回皇后宮裡去。」
姜荺娘遲疑道:「這是那位瑾王殿下的意思?」
那宮婢隱晦地笑了笑,說:「瑾王殿下說姑娘擾了他下棋……」
姜荺娘怔了怔,待她明白宮婢話中意思之後,驀地氣紅了臉,恨不得衝進那間屋裡去將那棋盤掀到莊錦虞的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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