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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照芙蕖 - 第44章字體大小: A+
     
    第 44 章

      姜荺娘本就是一場心病, 雖難過, 卻不至於就此抑鬱寡歡了。

      是以她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恢復時, 人又像從前一般, 面色紅潤, 肌膚柔膩, 因入了薛府之後嬌養了一段時日, 她當下反而像是拂去了灰塵的珍珠, 總給人一種光耀動人的感覺。

      旁人不知,而芷夏卻能將這位姑娘與瑾王殿下的私事知道個大概。

      旁的不說,哪個女子遇到了這樣傷心的事情不得難過個大半年的, 可這姑娘卻像個沒事兒人一樣, 甚至叫她隱隱懷疑這一切是不是都是那瑾王的單相思。

      而這姑娘淡然微笑的樣子,在知情人的眼中則顯得十分冷漠無情。

      可惜芷夏在薄香居裡待了沒幾日便被管事的人給領走了。

      「你得罪了姑娘,姑娘那裡留不得你了,原以你這樣被主子嫌棄的也安排不到什麼好差事了,只是不知道你走了什麼狗屎運,竟被三房的給看上了,你收拾一下便過去吧。」

      具體是怎麼回事兒芷夏是心知肚明, 雖覺得離開了姜荺娘有些可惜,但卻想到莊錦虞當日答應自己的條件,心裡隱隱有些高興起來,也不管管家再說什麼教訓, 收拾東西就過去了。

      這日薛桂琬回門與夫君給長輩行過禮敬過了茶,便特意來看一眼姐妹。

      豈料她見那薛桂瑤時,對方總一臉的悵然,而姜荺娘卻總有些恍惚,兩個人奇怪得都有些相似了。

      「你二人是怎麼了,見著我不高興?」薛桂琬不解道。

      薛桂瑤回過神來,低聲道:「可不就是想你想的。」

      薛桂琬抿唇一笑,隱約猜到了什麼,卻也不點破。

      畢竟都是大姑娘了,來來去去都是那麼點心思,說破了也只怕她們臊得慌。

      等薛桂琬回去後,薛桂瑤便疑惑地瞧著姜荺娘道:「你難道和我犯了一樣的毛病了?」

      姜荺娘掃了她一眼,道:「姐姐什麼毛病?」

      薛桂瑤嬌哼一聲,道:「你裝什麼蒜啊,就是……就是有了心上人了的事兒啊。」、

      姜荺娘這才知道這位四姐姐竟然春心萌動了。

      她笑了笑說:「我原來還不知道,如今姐姐說了,我就知道了,原來姐姐竟對誰家的郎君動心了?」

      薛桂瑤沒能問出她的心事,反而還被她嘲笑了,頓時臉上掛不住,便要伸手去捏對方的癢癢肉出氣。

      怎麼就不能有心上人了,薛府能留她們幾年?指不定明年這個時候連娃娃都抱上了呢——

      雖這般自我安慰,薛桂瑤還是知道害臊的,逼著姜荺娘發誓絕不敢把這些小秘密說給旁人聽才作罷。

      這日夜裡,三房老爺崔志德披星戴月地從外面回來,洗去一身的灰垢才往莊氏屋裡去了。

      莊氏一向淺眠,身側才有人接近,她便立馬睜開眼來,眼中滿是防備與冰冷。

      待她看清楚崔志德後,目光才緩和幾分,道:「你這幾日不是很忙嗎?」

      崔志德道:「並不是太忙,你今日如何了?」

      他說著便忍不住伸手撫了撫莊氏的肚子。

      莊氏垂眸掃了他一眼,見他臉上具是溫情,原先與他那種緊張的氣氛也緩下來。

      「我很好,司空先生也說了,這一胎算是穩住了,至於是男是女,就看天意了。」

      崔志德忙說:「是男是女我都喜歡的。」

      他說完後,想到了一樁事情,隨即又與莊氏低聲道:「我有個事情想要與你商量,你也知道,墨兒已經年滿十八了,也到了娶妻的年紀了……」

      他說著便逐漸消了聲,因為他看到莊氏的臉色也隨之變冷,頓時心下有幾分後悔提這個話題。

      「有什麼好說的,他想娶誰就娶誰,也省的錯過了心頭好,回頭還耽擱了其他女子一生。」莊氏面露譏諷道。

      崔志德聽她說這話頓時面露難色,囁嚅道:「你怎又說這樣的話了……」

      「出去。」莊氏打斷了他的話。

      「婉婉……」他急得連她小名都叫出來了。

      然而莊氏聽到這兩個字便徹底冷下了臉來,看著他道:「滾——」

      崔志德生怕她再動了胎氣,只好一邊下了床,一邊低語:「你好好休息,我還在外面睡下,有什麼事情叫一聲就好了……」

      他離了屋去,卻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見莊氏面朝裡睡著,胸口悶悶的,卻也無法去替她解開心結,只好先避開了,叫她好生休息。

      崔志德不知,因他主動與莊氏提了這話,莊氏就更不會去為庶子挑選媳婦。

      單說庶子喜歡哪個,她就稟明了薛老太太,薛老太太沒有意見,便直接拍板敲定。

      薛秉墨先前就一直喜歡著沈妍月,這事情也曾捅到老太太那裡說過。

      說起來這件事情還有劉氏當初牽橋搭線。

      可如今,自打薛桂珠遠嫁之後,劉氏也就一病不起了,據說裡頭存了大房老爺的嫌隙,這才叫劉氏更沒了奔頭。

      劉氏從前就不討喜,之後府裡人看過一眼就更沒人理會了。

      待薛秉墨親事定下之後,還是薛桂瑤把這事情當八卦告訴了姜荺娘。

      姜荺娘沒想到繞來繞去最後這沈妍月還是要進薛家的門,一時也是無感。

      薛桂瑤見她臉色淡淡,也知道那沈妍月不是個什麼好鳥,便也沒打算理會這人。

      沒隔多久,府裡又開始準備喜事,沈府與薛府的走動也頓時都緊密了起來。

      待夏日盡頭,初秋時節,沈妍月便嫁進了薛府裡來,在薛老太太和其他人面前,她便如尋常新嫁的婦人一般,嬌羞乖巧,低調無聲,半點也不叫人反感。

      這日姜荺娘做了護膝送給莊氏,恰逢沈妍月過去請安。

      沈妍月見著她,道:「真是巧了,我進府這麼久,才有機會私下裡和姐姐碰面呢。」

      姜荺娘扯了扯唇角道:「你我之間又有什麼好說的。」

      沈妍月道:「怎會沒什麼好說的,我興許不欠姐姐什麼,可姐姐卻還欠著我呢。

      那日姐姐推我入水之仇,我一直都不敢忘,我倒是希望姐姐在這府裡頭能待得長久一些。」

      這沈妍月說完便與姜荺娘拉開距離,笑得分外甜。

      她這時真如願以償地嫁進來了,難免要在姜荺娘面前得意一頓。

      待二人同時到了莊氏那裡,莊氏出來時,沈妍月便上前去給婆母請安。

      莊氏見到這個兒媳婦便有些不耐,但她到底也沒打算做個刁蠻的婆婆,隻與對方說道:「你才嫁進來,我這裡也不需要你伺候一整日,往後你只要早上過來立一個時辰的規矩,若是遇到了壞天氣便就在自己屋裡歇著就行。」

      沈妍月臉上的笑收斂了幾分,低聲應了個「是」。

      莊氏又與她道:「另外有個事情我也與你一併說了,墨兒屋裡有兩個丫鬟一個叫茗嬌,一個叫嬋煙,原先就是伺候他的通房,如今他已經成了家,她們二人也可提為姨娘,給她們在你屋裡僻出兩間,撥個人伺候著。」

      沈妍月暗暗覺得這繼母當真是可惡,她才一嫁進來對方就想方設法為難自己,這要是換成了親生的娘,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損事兒。

      「母親,並非媳婦不願,只是我與夫君才新婚燕爾,母親這樣做,夫君他會不會……」

      沈妍月話說到一半便打住了,就靜靜地看著莊氏,讓莊氏自己理解去。

      莊氏正等她把話說完,豈料這媳婦還反過來叫莊氏自己猜了。

      「你莫要問我,我一向都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若不是墨兒自己與我說,我又怎麼知道他房裡的阿貓阿狗叫什麼,是他自個兒成親之前就與我說的事情,我不過是應了他的要求而已。

      你若是有什麼不情願的,就自己回去問他,可沒得覺得我這做婆婆的刻薄又多事。」

      沈妍月聽完這些話,臉色頓時變得青一道紅一道的,窘迫至極。

      她再暗暗看了一眼姜荺娘,見對方仍是淡然吃茶,便愈發覺得對方心中定然是在嘲笑自己。

      姜荺娘實則也並不想聽旁人的這些瑣碎對話。

      但她是來送護膝的,奈何莊氏一直都在與沈妍月說話,她也不好突然插個嘴進去,便只好一直靜等著。

      這時她們話才說完,姜荺娘便趕緊拿出護膝來。

      綠水接過遞到莊氏面前,莊氏瞧過了,淡聲誇讚道:「你的刺繡又有了幾分進步,原先繡圖紋多少都有些生澀,如今卻愈發流暢起來了。」

      姜荺娘道:「聽聞孕婦夜裡腿腳時常會抽筋,是以我閒著便做了這護膝送來,四姐姐做得比我慢些,過兩日只怕舅母還要再收一副。」

      莊氏見這些小輩對自己甚是殷勤,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道:「你們倒是勤快。」

      姜荺娘說完,見那沈妍月對自己是一臉怨色,也不想久留,便與莊氏又說了幾句便離開了。

      她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人過來見莊氏。

      莊氏抬眸瞧見是莊錦虞,又忍不住皺起眉來。

      她與沈妍月道:「今日就罷了,你回去吧。」

      沈妍月聞言這才行禮告退。

      莊氏見莊錦虞自顧自地在右手的椅子上坐下,好巧不巧地正坐在了姜荺娘先前坐過的位置上。

      而他手邊那杯茶,也正是姜荺娘喝剩下的。

      「你來做什麼?」

      莊氏的聲音透著一股冷淡意味。

      莊錦虞道:「你既有孕在身,何必要見那麼多閒人?」

      莊氏道:「我那庶子才娶了妻子,我若日日不見,指不定那日又哭天抹地的說我不待見新媳婦了,這些閒話豈不更叫人煩心?」

      莊錦虞道:「哦,綠水手裡拿的什麼東西?」

      莊氏道:「是阿芙那丫頭送來的護膝,她可真是個有心的孩子。」

      莊錦虞驟然聽她提起這麼個人,默了默,隨即道:「你是郡主,難道從小到大收受旁人殷勤之物還少嗎?」

      莊氏見他說話奇奇怪怪的,有些疑惑地掃了他一眼,道:「怎麼,先前你還說你有心於她?」

      「姐姐也都說我是個紈絝子弟,有什麼話是說不得的,又有什麼是玩不得的。」他說著便摸著那杯子遞送到唇邊。

      莊氏卻冷不防道:「那茶水是阿芙才喝過的。」

      莊錦虞動作頓了頓,隨即便將那杯子擱在了桌上,仍是面無表情的樣子。

      「你也知道,我一向疼你,當初你說你有心於她,我雖心存芥蒂,但也不曾虧待過她,如今你又對她沒了意思,那麼日後我留意有機會就為她擇一門合適的夫家,也算是叫她善始善終。」莊氏淡聲與他說道。

      莊錦虞勾起唇角道:「這樣的事情也不必告知於我,如若禮節必要,屆時我自然也會有薄禮一份隨去,不會叫你為難。」

      莊氏狐疑地打量著他。

      莊錦虞道:「怎麼,你覺得我還會對已經厭棄了的感到留念?」

      莊氏道:「我自然不是懷疑你,只是你是個什麼貨色我心裡也是比誰都清楚,我倒不怕你厭棄了她,我只是怕你睚眥必報,即便與她沒了緣分,也不肯輕易放過她。」

      莊錦虞勾起唇,卻並不回答她這話。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已經不肯放過她了,不喜歡她的時候,又要怎麼不放過她?

      他潑了那茶,將茶杯倒扣在桌面上,只對莊氏說道:「待你生產之後,我自然會離開,你別忘了,你自己應諾過我的話。」

      「你以為我會是母親?你放心吧,我是個自私的人,不管到了什麼時候,我定然會頭一個顧好我自己的。」莊氏緩聲說道。

      莊錦虞道:「最好如此。」

      待他走後,莊氏便與綠水說道:「他這些日子陰陽怪氣的,去盯緊點。」

      綠水道:「可咱們的人怎麼能盯得了他呢?」

      莊氏道:「叫他知道了也無妨,他要嘛不亂來,一旦亂來了,我至少也該知道。」

      「您是指他會對姜姑娘不利?」

      「這我倒是不清楚,但他不是個那麼好惹的人,只要他做事情不太過分,我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至於旁的……」莊氏聲音淡了下去,也懶得把話說白。

      至於旁的,那也是那姜荺娘自己先去招惹來的,她這個一邊做人姐姐的,一邊做人舅母的都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這廂沈妍月才進了這薛府便處處碰壁,感覺哪哪都不順心。

      她還曾經試圖去拉攏過府裡的四姑娘薛桂瑤,可惜那女子也和姜荺娘是一丘之貉,壓根就沒把她放在眼裡。

      沈妍月氣得不行,晚上等薛秉墨回來,便忍不住與他抱怨了一通。

      薛秉墨見才娶回來的心上人便這樣委屈,也心疼著,道:「府裡這兩個丫鬟是打小就伺候我的,她們待我有情有義,我總不好叫那些下人都寒了心,你放心吧,她們不過都是個妾而已,我心裡真正喜歡的從來都只有你。」

      沈妍月見他嘴裡甜蜜,仍是嬌嗔道:「你可不許騙我,我都已經被你騙到你府裡來了,若是我母親知道我來薛府之後的處境,定然會心疼壞的,我也不想叫她還為我操心……」

      「知道了。」薛秉墨說著便要將她摟到懷裡去膩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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