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學生自殺等級測試（3）

　　「我聽到了關鍵信息，跟我合作。」

　　時髦青年的話語在安息耳邊迴響。他得到的關鍵信息與他此刻怪異非常的舉止之間，是否有聯繫？

　　安息拍了拍李星澍的手臂，在紙上寫下剛才所見的景象，接著提議：【跟過去看看。】

　　圖書館閱讀區在一樓大廳邊上，旁邊就是圓弧形的巨大玻璃幕牆，一直延伸到屋頂。從倒影上看，時髦青年出現在二樓平台上，穿過兩排書架之間的間隙，推開了平台最裡面牆上的一扇門。

　　當安息沿著樓梯走上二樓，面前的一切卻與他的預估截然相反。

　　這裡沒有層層書架，只有大片的書桌。有的書桌上，各個科目的考研輔導書擺放的整整齊齊，有的書桌上攤著雅思真題，紅色水筆落在一旁。彷彿這些用功的學生前一刻還在這裡，現在只不過去食堂吃午飯而已。

　　二樓的平台，是一片自習區域。

　　「怎麼會……」安息喃喃自語，回想當時在玻璃上看到的景象，他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他快步向前，一直走到平台盡頭，倒影中那扇門所在的位置。

　　但這裡別說門了，就連牆體都不存在。

　　平台的另一邊，是和對面一樣的圓弧形玻璃幕牆。

　　安息看著玻璃中自己的倒影，渾身寒毛直立。

　　他再一次看見了，連排書架，和一閃緊閉的門。

　　玻璃中的安息，就站在正對門口的位置，門框將他框於其中，彷彿一間永遠逃不出的牢房。安息下意識轉頭，身後，依然是擺的滿滿噹噹的書桌。

　　為什麼鏡中的景象和現實截然不同？究竟哪一邊才是真實？

　　安息正思索著，突然靈光一閃，他明白為什麼時髦青年要倒著走路了。

　　他看的是倒影中的二樓！

　　他要按照倒影顯示的路線，走進那扇門。

　　安息下意識也抬腳後退，他屏住呼吸，一眼不眨，倒影中的門近在咫尺。

　　但他卻撞上了一個結實而溫暖的胸膛。

　　安息扭頭，李星澍扶住他，說：「遊戲不能存檔，請珍惜生命。」

　　安·遇事不決莽一波·苟是什麼我不知道·在尋死的邊緣反覆橫跳·猶豫就會敗北果斷就會白給·息：……行吧。

　　「下次，如果我們還能見到活著的時髦男，我和你一起進門。」李星澍的語氣聽上去，就像在念一段浪漫的誓言。

　　安息表示：OK，要死一起死。

　　……

　　他們在圖書館度過了一個漫長的下午，此刻圖書館內燈火輝煌，玻璃上的倒影越發清晰。天色已暗，校園裡的濃霧卻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郁。

　　安息和李星澍決定下樓繼續研究之前查到的資料，李星澍繼續他沒說完的分析：「這裡寫著，2006年，在湖畔區域建立新教學大樓。」

　　他說到這裡，安息已經明白大半。從校門口的地圖導覽上可以看到，學校的西北角有一片湖泊，那周圍開發不到位，只有一棟教學樓，就是他們一開始所在的四教。

　　三教等於四教，這一點，他們早就清楚了，為什麼李星澍還要再度點明？

　　李星澍接著說：「世間萬物分屬陰陽，水屬陰，火屬陽。又兼西北方為聚陰之地，兩相碰撞，則為風水大忌。所以在建築設計中，一戶人家的西北角若是洗手間，則對主人不利。但校方主動將三教的建造地點選在校園西北的湖畔，我們可以推測出，三教這個校園傳說的出現，是校方故意的。」

　　「什麼？！」安息大驚，急忙取來紙筆。

　　【三教可以殺人，校方故意建造它，是為了什麼？】

　　李星澍搖頭，「現在還不得而知。」

　　叮——當——當——當——

　　一陣鈴聲響起。

　　和考試專用的短促而尖銳的鈴聲不一樣，這聲音緩慢悠揚，是下課鈴。

　　安息奇怪，大晚上怎麼還打下課鈴？他看向李星澍，對方表情如常。

　　安息茅塞頓開，自己聽到的，並非現世的聲響，而是來自三教的，招魂曲一般的打鈴聲。

　　他急忙對李星澍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喧鬧的人聲一股腦兒湧進他的耳朵，沸反盈天。

　　沒錯，剛下課是這樣的……

　　看來哪怕是鬼，也不想上課！

　　「又是三教？」李星澍已經猜到安息聽到了什麼。

　　安息點頭，寫道：【又吵起來了，回去看看。】

　　兩人飛速趕回四教，黑暗中，教學樓燈火通明。

　　安息和李星澍對視一眼，一同抬腳，踏入四教的大門。

　　安息耳中本來人聲鼎沸，但在進入教學樓的瞬間，所有聲音霎時消失，歸於一片死寂。

　　與此同時，周圍牆體開始剝落，瓷磚碎裂，油漆褪色，牆壁呈現出剛建成時的毛坯樣。整棟大樓失去電力，只在教室和走廊的角落點著幾個火堆，火光微弱，奄奄一息。

　　安息知道，他們進入了三教。

　　……

　　題干的視頻裡，在同樣一個濃霧瀰漫的夜晚，推理社的社員們也進入了三教，卻無一生還。

　　這棟教學樓裡，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安息隨手推開右邊一間教室的門，走進去查看。他本以為會看到破敗空寂的教室，但……這間教室也未免太鮮活了！

　　教室前排的課桌上堆滿各式各樣的物件，從衣服玩偶，到最新款手機音響，最中間的座位明顯屬於女生，上面放了滿滿一架子口紅。

　　安息：三教的小鬼們都住在教室的嗎！

　　他看李星澍正在研究黑板上殘留的題目，就獨自一人走近課桌，默唸著「我就隨便看看我不搶你的」，拿起課桌上的一雙AJ。

　　拿到手上安息才發現，這東西雖然看著挺真，但舉起來比實物輕多了，就像幾張輕飄飄的紙。

　　他知道這些東西哪兒來的了。

　　燒給死人的祭品。

　　如今的祭品可謂花樣百出，豪宅名車，大牌箱包衣飾，iPhone華為PS4，應有盡有。

　　看來三教的學生鬼們課餘生活挺豐富啊。

　　這時李星澍走過來，指著黑板說到：「高數課，數項級數斂散性證明，粉筆印記很新，一擦就掉。」

　　【他們剛才真的在上課！】

　　安息重重畫下感嘆號，做鬼不容易啊！還得繼續上高數！

　　他覺得校方真是狠毒，竟然建造一棟鬼教學樓，用來給鬼上課！

　　突如其來的認知讓兩人都不由笑出聲，三教太過親切和接地氣，完全不恐怖。

　　安息對學生鬼的課桌很感興趣，繼續翻找。李星澍見狀，囑咐一聲「我去隔壁看看」，就先走了。

　　當安息在課桌下的抽屜裡翻到一本小說的最終卷的時候，他終於理解什麼叫「等我死後，告訴我的孩子，把xxx的大結局燒給我！」

　　他迫不及待要把這個搞笑的發現和李星澍分享，轉身卻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門口。

　　「你不是去隔壁了嗎？」黑燈瞎火的，寫字容易看不清，安息指望李星澍能和他心有靈犀。

　　那個身影一動不動。

　　安息正想靠近，走到火光處，猛然發現不對。

　　剛才那黑影一半融入黑暗，他看不清，但現在他發現，那個黑影的動作無比扭曲。

　　就好像一個在地上摔碎的玩偶，被胡亂拼接起來，所有關節的位置都沒拼對，橫七豎八粘在身上。

　　這個東西此刻正歪著頭，凝視安息。

　　安息渾身一震，嚇得立刻就要將手裡的小說扔出去。不過他忍住了，一邊盯著那東西一邊蹲下身，將小說的一角伸入火堆中。

　　眾所周知，火彈比普通投擲物殺傷力大多了。

　　厚厚一本小說還沒燒透，安息聽到李星澍的聲音。

　　「你調查得怎麼樣？」

　　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的瞬間，那個黑影消失了。

　　於是李星澍進門看到的，就是蹲在地上燒書的安息。

　　李星澍：「……安息同學，你再討厭學習也別燒課本啊。」

　　安息：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啊！

　　剛才的場景著實嚇人，安息急忙寫在紙上告訴李星澍。

　　李星澍看完，忍俊不禁，「我要是不來，你就準備用小說砸死它？」

　　又慫又莽的安息連連點頭。

　　【你不是挺厲害嗎，你快搞死它！】

　　李星澍看到這，不由失笑，「在這場遊戲裡，我和你一樣是個弱小可憐無助的玩家，我拿什麼搞它？」

　　安息：崽，阿爸對你很失望。

　　「既然這裡存在危險，之後我們別單獨行動。」李星澍說，「走吧，我在隔壁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兩人走出教室，進入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

　　教師休息室。

　　和教室裡一樣，這裡也堆滿了祭品。

　　【老師也死了？】安息驚訝。

　　李星澍看他一眼，「肯定死了，不然誰給學生上課？」

　　安息：哦對……

　　李星澍領著安息走到靠窗的沙發前，說：「你看。」

　　安息不解，拿起沙發上的東西看了起來。

　　老式收音機，印著大紅花的搪瓷水杯，鋁飯盒，頂針，還有一台腳踏式縫紉機。

　　看來這位老師年紀挺大了，說不定是喜喪。

　　【怎麼了？】

　　李星澍沒想到他會這麼問，說：「你沒發現其中的問題嗎？」

　　安息：？？？

　　於是他又俯下身，仔細研究起來。

　　老式收音機，老式縫紉機，老式水杯……安息恍然大悟。

　　這些東西都是八十年代的常用物，現在早就沒有了，家人不可能把它們燒給死者。

　　【這些都是過去的祭品，很久很久，久到……】

　　安息還沒寫完，李星澍接過他的話，「久到三教建造之前。」

　　安息站直身體，兩人對視，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與驚恐。

　　文件記載，2006年第三教學樓被批准建造，之後，它或許殺死了誤入的學生和老師，但它絕對無法殺死一個八十年代早已死去的人。

　　怎麼回事？

　　安息的大腦飛速運轉，企圖從現有的信息中抽絲剝繭，理清事實的原貌。

　　他皺著眉，餘光瞥到某個令他膽寒的東西。

　　門口，那個黑影再度現身，歪著頭看向兩人。

　　安息急忙拉住李星澍的袖口，危機關頭，李星澍的失聰真的讓人非常困擾。

　　李星澍順著安息的目光看去，終於和黑影正式見面。

　　黑影的範圍逐漸擴大，這裡光線不清楚，安息實在無法分辨，黑影是在逐步靠近，還是慢慢擴散。

　　唯一確定的是，他們即將落於黑影之手。

　　千鈞一髮的關頭，李星澍突然問：「剛才在教室裡，這東西有變化嗎？」

　　安息在危急時刻腦子總是特別清醒，他立馬搖頭。剛才他一直背對門口，不知道黑影在那兒站了多久，但不論他一開始在教室翻箱倒櫃，還是後來火堆燒書，黑影都只是站在門口，歪頭注視著他，不踏入一步。

　　「看來教室是安全的。」李星澍說。

　　安息：說的太對了！但問題是，我們現在怎麼回去？

　　「你頭鐵嗎？」李星澍突然問。

　　安息：啥？

　　「我覺得我頭挺鐵的，我們這樣吧。」

　　李星澍說完，一把將安息摟在懷裡，雙手護住安息的腦袋，抱著他就往前衝。

　　安息：「啊啊啊啊啊啊——」

　　想像中和惡鬼的親密接觸沒有到來，安息只聽到一連串物體四散掉落的聲音，他睜眼，從李星澍肩頭探出腦袋。

　　那隻胡亂拼接的黑影，被李星澍撞散了。

　　安息：！！！

　　「牛逼啊兄弟！」安息重重一拍李星澍的肩，亮出大拇指瘋狂點贊。

　　但喜悅並沒能持續多久，地上的斷肢如同有生命一般，碰跳起來，循著軀幹而去，這一次，黑影重新拼出了更加扭曲的人形。

　　李星澍急忙拉起安息，飛奔回教室。

　　兩人站在教室一角氣喘吁吁，眼看著黑影緩慢飄到門口，歪頭巡視教室內部一圈，然後飄走了。

　　安息覺得這黑影的動作有些熟悉，就像……就像……

　　臥槽！就像高中時在教室後門口偷看全班情況的班主任！

　　安息：不是吧……這群鬼學生也太慘了！

　　他把猜測寫給李星澍看，李星澍看完，表情精彩紛呈。

　　「你的意思是，在三教裡，學生要上課，老師得備課，還有一個、呃……類似於教導主任的，在每天巡查？」

　　安息點頭。

　　「只是這樣的話，視頻裡那群人幹嘛鬼哭狼嚎？」

　　【這種日子不恐怖嗎！？】

　　李星澍：……

　　「不對，還有某種能殺人的東西存在其中。」李星澍正色道，「別忘了，視頻裡推理社的社員，一個都沒能活著回去。」

　　「還有，別被表象打亂思路。我們找到了三教，也進入了三教，但三教的一切於我們而言只是題干，我們真正需要解答的，是廣播最後問出的問題。」李星澍補充道。

　　安息回憶廣播輕靈動聽的語調。

　　【請回答以下問題】

　　【凡活物的生命和人類的氣息，都在它手中。耳朵豈不試驗言語，正如上膛嘗食物嗎？】

　　他想了想，在紙上列出已知信息。

　　【所謂「都在它手中」的「它」，應該就是指三教。「耳朵試驗言語」和我們耳朵的異狀有關，「品嚐食物」這一點，我們還沒有發現。】

　　李星澍表示同意，說出自己的見解，「這段話出自《聖經舊約·約伯記》，本意是讚美上帝給與人類能夠聆聽的耳朵，讓人類懂得用耳朵去辨別聽到的聲音，拒絕不假思索地盲從他人的觀點。」

　　辨別聽到的聲音……與李星澍不一樣，安息能夠聽到來自三教的死亡之音，這意味著什麼？

　　線索還是太少，他們推不出合理的答案。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憑空響起。

　　【本場考試已進行12小時】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8小時，請考生注意掌握時間】

　　安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李星澍。他沒想到廣播這麼厲害，還能穿透進第三教學樓裡。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時間不多了，而他們顆粒無收！

　　【我想去找其他人，我覺得每人聽力的異像是關鍵。】安息寫到。

　　「好。」李星澍似乎對安息的決策從不提出異議。

　　他們倆鬼鬼祟祟溜出教室，往大門方向跑。

　　踏出大門的一刻，李星澍渾身輕鬆，他想和安息說話，轉身卻發現身側空無一人。

　　他匆匆回頭，身後，是燈火通明的四教。

　　安息在門內，看著李星澍焦急的四下尋找，緩緩伸出手。

　　大門口的虛空中，他的手好似觸碰到空氣牆，不能再向前哪怕一寸。

　　他被困在這棟死亡教學樓中。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很粗長誒（自我表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