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上，唐婭楠陪鄭淑琴吃了飯，洗好碗後回到房裡，把書包扔在一邊，爬上床，拿著手機，在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面，輸下早已記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一分鐘過去了，她看著那條「添加到通訊錄」的綠色框框，沒敢點。

　　十分鐘過去了，屏幕停留在申請驗證的頁面，她手指猶豫地在右上角的「發送」兩個字旁邊徘徊。

　　過了半小時，她終於鼓起勇氣，點了發送。

　　正在上晚自習的周皓感覺到手機在震動，拿出來。

　　【微信：楠楠小旋風請求添加你為朋友】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像往常看到的無數個好友申請一樣，連拒絕都懶得點了，直接鎖了屏幕，任由它躺在通訊錄裡自生自滅。

　　沈星往他那裡瞄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說：「你這不理人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說不定人家加你有事呢。」

　　「不認識。」周皓把手機扔回桌肚裡，側臉看他，「你真的決定要休學了？」

　　沈星懶洋洋地「嗯」了一聲，不以為意地說：「家裡有點事，我要離開S市幾個月。」

　　周皓點頭，沒有多問：「等你回來，看來得叫我一聲學長。」

　　沈星笑了笑：「是嗎？」

　　***

　　唐婭楠等了一個晚上，等到試卷都做完了，手機還是靜悄悄的。

　　她洗了個澡，看了一眼時間，正正好好九點半，周皓的晚自習應該剛剛結束。

　　正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打電話，鄭淑琴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甜瓜。

　　「楠楠，在跟誰聊天呢？」

　　鄭淑琴把盤子放在她的床頭，和她一起坐在床上。

　　唐婭楠立馬扔了手機，笑眯眯地抱著鄭淑琴的胳膊：「沒有誰呀，媽，你怎麼還不睡？」

　　「我睡不著，聽你剛才洗澡的聲音，就想著給你弄點吃的。」鄭淑琴慈愛地摸摸她的頭，「作業都做完了？」

　　「嗯，做完了。」

　　「做完了就早點休息，別熬太晚了，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有嗎？」唐婭楠捏了把自己的臉，掐起了一小塊肉，「你看，還有肉呢。」

　　鄭淑琴被她逗笑了。

　　鄭淑琴坐了十分鐘，她一走，唐婭楠又立刻把手機拿起來。

　　隔了這麼會兒，把她剛才想給周皓打電話的衝動也衝淡了。

　　是了，她和周皓也不算很熟，只是想跟他聊聊天、說說話，所以才找瞿睿要了他的號碼。但是如果真的打電話過去，其實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吧。

　　想了想，她再次點開了微信，在申請好友的界面補充了一句：【我是唐婭楠，我們能交個朋友嗎？】

　　周皓正在回家的路上，車窗兩邊的景物不斷地倒退。

　　周晨坐在他的旁邊，耳朵裡塞了耳機，嘴巴裡五音不全地哼著歌，絲毫不理會身旁人的感受。

　　周皓仿佛早就習慣了似的，垂眸看著出現在屏幕上的那行字。

　　【楠楠小旋風：我是唐婭楠，我們能交個朋友嗎？】

　　這個人一晚上給他發了兩條申請，想起沈星先前說的話，他難得耐著性子，回了一個字。

　　【誰？】

　　「……」

　　好吧。

　　手機那頭的唐婭楠倒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過了好久，才抬起頭。

　　合著她糾結了一個晚上，想了無數種他為什麼不加她的理由，比如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又或者是不是不想搭理她之類的，結果人家根本不知道她是誰。

　　【是我呀，昨晚我們才見過面的，你不會這麼快又把我忘了吧。】

　　發完，她在床上滾了一圈，靜靜地等對面的回復。

　　很快，那邊又回了過來。

　　【哦，忘了。】

　　「……」

　　看著申請頁面那一長串的聊天記錄，唐婭楠默默地呼出了一口氣。

　　【我們一定要這樣聊天嗎？你能先加我一下嗎？】

　　這次對面索性就沒了回復。

　　又等一會兒，還是沒動靜，她終於放棄。

　　行吧，她人生第一次主動追男生，居然連個微信好友都加不到，說出去真是有損她二中一姐的威風。

　　***

　　週六是瞿睿的生日，前一天，他邀請了唐婭楠一起出來玩。

　　唐婭楠本來是不太想去的，但想想那天是人家十八歲的生日，算是他人生中一個標誌性的日子了，怎麼說大家也是朋友，於是就答應了。

　　週五下午，她特地給超市的經理打了個電話請假，放學後，又和孫茵茵一起去給瞿睿買生日禮物。

　　「楠姐，你準備送他什麼呀？」孫茵茵捧著一杯奶茶，走在唐婭楠的身邊。

　　瞿睿這人，家境優渥，平時收到的禮物也都是高檔貨，她挺擔心她們買的小東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唐婭楠搖頭：「不知道，所以才找你一起來逛。」

　　她倒不擔心瞿睿看不上她送的東西，畢竟瞿睿跟他們在一起玩的時候，除了自己穿的用的比較好一點之外，完全沒有半點大少爺的架子。她只是從來沒送過男生生日禮物，沒什麼頭緒。

　　挑了半天，最後唐婭楠給瞿睿買了一副藍牙耳機，不怎麼貴，但對她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目了。

　　***

　　第二天，她慣例先去鄭淑琴的店裡幫忙。

　　他們約的是下午，她想的是先幫媽媽忙完了中午這段人最多的時候，然後正好去找瞿睿他們。

　　誰想到店門才剛開，趙越、瞿睿和孫茵茵就出現在了門外。

　　「你們怎麼來了？」唐婭楠有點意外。

　　孫茵茵笑著上前：「想給你一個驚喜呀。」

　　「今天又不是我生日，我要什麼驚喜？」

　　「就因為不是你生日，所以我們才來了。」趙越熟門熟路地走進店裡，朝正在裡頭忙碌的鄭淑琴喊了聲好，才道，「壽星說了，好久沒吃到阿姨煮的麻辣燙了，有點想吃。」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鄭淑琴正好從裡面走出來，唐婭楠的這幾個同學她都認識，聞言高興地說：「你們先坐，我這就給你們煮麻辣燙去。」

　　「哎，阿姨，別別別，您休息，我們自己來就行。」

　　孫茵茵忙上去扶住她。

　　麻辣燙煮起來其實跟火鍋差不多，湯底都是提前調好的，只要把菜放進去，熟了再撈起來就行。

　　鄭淑琴洗了一個上午的菜，這會兒確實有點累了，她沒強撐，指著剛剛買來洗乾淨的食材，對他們說：「你們想吃什麼儘管挑，阿姨請客。」

　　一碗麻辣燙的成本沒多少，趙越他們也不和她客氣了，一口一個「謝謝阿姨」，叫得鄭淑琴心花怒放的。

　　她身體不好，平時能照顧女兒的機會不多，有這些同學在學校裡照顧著女兒，她也放心。

　　幾個人一人一碗麻辣燙，吃完了店裡的生意也來了。

　　三個人都不是白吃的，主動留下來幫忙，擁擠的小廚房裡孫茵茵和趙越站在裡頭，鄭淑琴沒地方站，搬了個凳子坐在角落裡，看著幾個孩子忙活，悄悄地抹了抹眼睛。

　　外面，好不容易趁著有點空檔，唐婭楠把禮物給了瞿睿：「生日快樂，禮物不貴，你可別嫌棄啊。」

　　「這哪會呀！」瞿睿收了東西，一看是一副藍牙耳機，直接帶在了耳朵上，「我楠姐送的，不管是什麼我都喜歡！」

　　唐婭楠笑了，拍了他一下：「別耍貧。」

　　……

　　下午兩點，店裡的生意總算是清了。

　　正好鄭淑琴雇用的幫工也來了，唐婭楠這才放心地跟著瞿睿等人一起去玩。

　　「今天就我們幾個嗎？」

　　四個人走在街上，周圍行人來來往往，熱鬧極了。

　　「不是，我還約了其他人，等晚點一起去吃個飯，再去KtV唱歌。」瞿睿望向唐婭楠，「楠姐，這個安排怎麼樣？」

　　「你是壽星，你決定就行。」唐婭楠很好說話，只要不去網吧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哪裡都行。

　　孫茵茵原地轉了一圈：「可現在離吃晚飯還有好幾個小時，我們就在路邊站著？」

　　趙越想了想：「要不然我們去看電影吧？正好夏琳說最近有部她喜歡的電影上映了，我把她喊出來一起看？」

　　孫茵茵翻了個白眼：「你怎麼現在滿腦子都是夏琳，三句不離她。」

　　趙越曖昧地朝她眨眨眼睛：「等你有男生追了你就明白了。」

　　「切，我才不想明白。」

　　半小時後，五個人在電影院門口碰了頭。

　　夏琳他們都認識，打過招呼，趙越負責去買電影票，瞿睿去買飲料和爆米花，剩下三個女生湊在一起。

　　「楠姐，我聽說你要了周皓的手機號？怎麼樣怎麼樣，他有沒有理你？」夏琳八卦兮兮地靠著唐婭楠，滿眼都是求知道的神情。

　　「你怎麼知道？」唐婭楠下意識地問。

　　「那還用問嗎，肯定是趙越那廝告訴她的。」孫茵茵在一旁插嘴。

　　夏琳點點頭：「對呀，趙越跟我說的時候我就驚呆了。楠姐你不知道，我們學校不少女生要加周皓的微信，從高一到高三都有，甚至還有幾個初中部的女生，可是他一個人都沒有加過，無一例外全成了炮灰。我們都在等，不知道誰能先讓他動凡心。」

　　自顧自地說完，夏琳又笑嘻嘻地湊過來：「楠姐，你要加油，我看好你哦！」

　　炮灰之一的唐婭楠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