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君臨天下(十二)
暮色低垂,整個皇宮彌漫著一片肅殺之色, 無數手執寒劍的侍衛身上盔甲冷冽生寒, 漫天雪花簌簌而落, 飄落在乾清殿的紅瓦之上, 覆上薄薄的一層。
乾清殿內燈火通明, 皇後穩居後位,有宮人戰戰兢兢為其奉上一杯茶盞,躬身退下。
皇後素手端起那杯茶盞, 吹去水面上的浮毛, 輕飲了兩口, 心情愉悅的看向站在殿中筆直的男人。
“顧王真是好勇氣, 竟然敢單槍匹馬入宮來。”
顧王負手而立, 站在殿中,目光陰沉看著後位穩操勝券的皇後, 冷冷開口道︰“皇後才是真的好勇氣,毒害皇上, 意圖謀反, 本王自愧不如。”
皇後將那茶盞放在一側,捂嘴笑了起來, “顧王這話, 本宮實在不懂, 本宮可是皇後,皇上的結發妻子,怎麼會毒害皇上, 意圖謀反呢?”
顧王眼神如炬,側眼余光看向龍塌上昏迷已久的人,“明人不說暗話,皇後既然做了,何不承認呢?”
“承認?本宮不曾做過的事,為何要承認,今日毒害皇上意圖謀反的,可是顧王你啊。”
“栽贓陷害?”
“不敢,你可是顧王,皇上最為寵信的顧王,手握天下兵馬的顧王,本宮又怎麼敢將如此罪名栽贓到你頭上。”
顧王靜默不語。
“你手握天下兵馬,甚得皇上寵信,就連朝堂之上,也盡是你的人,皇上苦心為你經營多年,本宮知道,這天下遲早會落入你手中,與你作對,本宮毫無勝算,你本可以高枕無憂,可惜啊,本宮還是皇後,能自由出入乾清殿的皇後,能調動這御林軍的皇後。”
顧王冷笑,眼中沒有絲毫慌亂之意,“皇後今日險中求勝,難道就不怕明日群臣造反嗎?”
“顧王覺得這殿內的燻香,好聞嗎?”起身,殿內鼎爐內緩緩升騰的燻香彌漫,皇後閉上眼,深吸入肺腑中,雍容華貴,拖著裙後的長擺,緩緩道來,“這燻香是本宮進宮時最喜歡的香,能助人入睡安眠,但幾乎沒人知道,這香若是聞久了,對于練武之人……對于顧王這種武藝高強的人來說,是毒、藥。”
顧王望著那鼎爐內緩緩升起的燻香,沉眸。
“都說生前身後名,人若是死了,身後之事身後之名,死了的人,又怎麼能控制得了呢?”
“所以皇後是打算在本王死後,將這一切的罪名都栽贓到本王頭上?”
“王爺是個聰明人,且手握大權,本宮也只得如此行之。”
“皇後未免太過自負了,區區一鼎燻香,就想置我于死地?奪了這天下?”
皇後嘆了口氣,“本宮是為了拯救這萬里江山。”
顧王嗤笑,“拯救?”
“這萬里江山姓瑾不姓顧,皇上想將這萬里的江山拱手與你,還得問問老祖宗答不答應!”
顧王雙眼微眯,眼中閃過一絲諷刺的意味,“為了這萬里的江山?皇後說笑了,其實說來說去,皇後不過是為了端王而已,何必如此拐彎抹角說些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皇後微微一笑,“顧王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做。”
“是,本王確實知道該怎麼做。”
“既然如此……” 當一聲,皇後從袖中扔出一柄匕首,“顧王,自盡吧。”
顧王饒有興趣的看著那匕首,“自盡?”
“若是自戕于乾清殿,本宮可以保證,絕不傷你顧王府一草一木,那個瑾玉,也會好好的,活下去。”
顧王瞧著那柄寒光閃爍的匕首,手柄上瓖嵌著一兩顆璀璨的藍色寶石。
俯身,顧王將那匕首握在手心,把玩著。
“有時候本王真不明白皇後的心思,讓本王自戕?”
“顧王若是不答應,本宮可保不準明日顧王府會不會被夷為平地。”
“八字還沒一撇,皇後如此篤定明日登基的,會是端王?”
皇後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兩米外,靜靜看著他。
顧王冷笑兩聲,手握匕首,猛地,就要將閃著寒光的匕首刺入自己胸膛,皇後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外的興奮,然而卻在下一秒,顧王手腕猛地轉動,將那匕首對準了皇後,嗖得一聲,那匕首如流光般,刺入了皇後的肩頭。
鳳衣肩胛處,漸漸血氣彌漫,染紅大片。
皇後不愧為皇後,匕首深入肩胛,也不過皺眉悶聲,朝後踉蹌幾步,忍著呼聲不說痛。
顧王朝她走近,“皇後真的好勇氣,竟敢單槍匹馬對付本王。”
皇後笑了笑,腳下步伐凌亂,面色慌張,踉踉蹌蹌朝寢殿走去。
邊走邊道︰“皇上,皇上,皇上救救臣妾,顧王造反了,要殺臣妾。”
顧王腳下一頓,眼眸一沉,龍塌之上原本是處于昏迷中的皇上如今竟是悠悠醒了過來。
這時機,當真是剛剛好!
皇後手握著匕首處的傷口,一邊朝龍塌倒去,腥紅的鮮血染了被衾上的明黃,皇上從昏迷中醒來,頭疼欲裂,一見皇後渾身是血,下意識便去扶住她。
皇後緊握這皇上的手,眼中滿滿的驚慌失措,道︰“皇上,您終于醒了,顧王要逼宮啊皇上!”
顧王依舊是站在原地,毫無動靜,只是雙目灼灼看向龍塌上的皇上,不言不語。
皇上雙指揉著腦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皇後倒在龍塌旁,臉色蒼白,虛弱哽咽道︰“皇上,是顧王,顧王意圖逼宮,給您下毒,臣妾听聞消息後趕來,顧王還想殺了臣妾滅口!”
皇上指著殿中的小太監,“你說,怎麼回事。”
那小太監早就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話來。
“來人!”
皇上朝外大喊一聲,中氣不足,低頭重重咳嗽起來。
殿外侍衛將乾清殿圍困得水泄不通,陳震從外走進,目不斜視至塌前,跪地請安。
“陳震,究竟發生了何事!你一五一十的說來與朕听!”
御林軍統領陳震如今年近三十,練武帶兵之人,眉眼之間帶著一股英氣,說出的話中氣十足,頗有信服力。
“啟稟皇上,可需傳太醫。”
“朕問你究竟發生何事!皇後說顧王謀反逼宮,可有此事?”
陳震低眉,“確有其事!”
皇上看了一眼顧王,見他如山一般屹立不動,再問道︰“那你為何駐守殿外,不進殿將人拿下!”
“微臣該死!微臣無能!顧王他有您的令牌,微臣不敢輕舉妄動。”
陳震所臣服的,不過是當今的皇上,以及那塊能號令天下的令牌,皇後在側虛弱的笑了笑,可這笑容不過一瞬,便又飛快隱去,小聲驚呼了一聲,“皇上……”
皇上緊盯著顧王,“顧王,你有何解釋?”
顧王臉色難看,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有一天會被女人如此戲耍。
顧王擲地有聲,隱隱尚能听出話語中夾雜著的怒火,有燎原之勢,“微臣從未想過逼宮謀反之事,還望皇上明鑒!”
“皇上!顧王謀反之事千真萬確,他還想殺了臣妾!”皇後眼中帶淚,全身顫顫發抖,皇上看了眼她肩胛處的傷口,半響沒有說話。
或許是沉默太久,亦或許是皇上的神色過于鎮定,而最應該慌張失措的顧王此刻也是一副從容大義之態,皇後心中稍許的不安,皺眉忍痛道︰“皇上不相信臣妾,臣妾無話可說,可皇上您體內的毒,太醫查出,是您生辰那日,瑾玉送您的平安福上的,瑾玉是誰的人,難道皇上還不明白嗎?種種證據在前,皇上還不信嗎?”
“你是說,朕體內的毒,是從瑾玉的那個平安福而來。”
“千真萬確!”
“那既然如此,陳震,傳旨,去顧王府,將瑾玉拿下,明日午時,斬首示眾!”
顧王凝眉大怒,“皇上!此事全憑皇後一面之詞!”
“一面之詞!”皇後起身,與之對峙,“顧王這話說的當真好沒道理,太醫院所有的太醫一致的結論,莫非還是本宮誣陷了瑾玉不成!”
“皇後有沒有誣陷,皇後心里自然明白!但微臣能確定,皇上體內之毒,絕不是瑾玉下的!”
皇後回身,血染了大半的身子,咬牙道︰“若是皇上不信,可召太醫來問個清楚。”
皇上看著她身上的傷,“是得請個太醫,如今你傷勢如此重,陳震,先將皇後送回未央宮。”
陳震拱手稱是。
倏然,殿外傳來侍衛的傳報聲,“啟稟皇上,顧王府府兵率領三萬兵馬,已集結在宮門外!”
皇後喜從眉梢,“皇上,顧王之心,路人皆知啊!”
皇上深深的看了眼顧王,吩咐道︰“來人,送皇後回未央宮。”
皇後尚且不甘,“皇上……”
“回未央宮!”
皇上態度強硬,皇後無奈,只得捂著肩胛處的傷口緩緩退下。
陳震在一側,低眉不語,等候吩咐。
“顧王,你府兵在門外,率領三萬兵馬圍困皇宮,此事,你作何解釋。”
顧王思忖,想必自己被困皇宮之事已經傳揚出去,但究竟是誰調動的這三萬兵馬呢?
瑾玉?
不可能,不可能會是他。
顧王一時無解,于是拱手垂眉,俯首稱臣,“是微臣大意了。”
“大意!”皇上盛怒起身,“朕教了你這麼多年,你就學會了大意二字?”
顧王靜默不語。
皇上對顧王這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頗為無奈,昏黃的燈光下眉眼間像極了那個他深愛的女人。
只一眼,便心痛如絞,極為疲倦揮手,“罷了,朕給你的東西你不要,今晚朕還以為你想通了,願意拿了,卻沒想到竟是你如此愚蠢,中了別人的道!此事你自己善後,宮外你自己的人,自己妥善安排,明日,朕不要听見一絲一毫有關你今晚荒唐的消息!”
顧王面不改色俯首稱是,似乎早已習慣。
而在一側的陳震心中早已天翻地覆,皇上竟然對顧王寵信到了如此地步,這哪里是信任,這分明是恨不得將這江山塞到顧王手里!
“陳震!”
陳震心驚肉跳,“皇上有何吩咐?”
“既然太醫院指證朕身上所中之毒是瑾玉所為,去顧王府,將瑾玉……”
“皇上!”顧王大步向前,“此事絕非瑾玉所為!”
皇上嘴角冷笑,“太醫院太醫的話,鐵證如山!”
“微臣自會處理妥帖。”
皇上厲聲訓斥道︰“處理妥帖?若不是朕,你今日自身難保!”
“微臣銘記在心,但皇上若執意擒拿瑾玉治罪,微臣願意將今晚之事,進行到底!”
“逆子!”
啪——
皇上掃過皇後那盞微涼的茶盞,朝顧王額上砸去,血色順著臉頰滑下。
“你真當朕不敢處置你不成?”
顧王面不改色緩緩跪下,“微臣不敢!”
陳震心內咯 一聲,膽顫心驚跪在一側,如今已是坦然失色,大氣不敢出,頭也不敢抬,甚至恨不得自己沒長兩只耳朵。
“不敢!你還有什麼不敢的!為了一個瑾玉,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朕,你當真要不顧天倫不成!”
顧王冷笑,“天倫?微臣從小就不曾有過,何來不顧。”
“放肆!”
“微臣不敢!”
皇上拳心緊握,可底下跪著的顧王額上鮮血淋灕,看著著實心驚,“陳震!”
陳震回神,連忙應道︰“微臣在。”
“請太醫!”
“是!”
陳震松了口氣,終于可以離開這了。
“等等!”
陳震心驚肉跳轉身,“皇上還有何吩咐?”
皇上看著顧王額上的鮮血,“吩咐太醫,多帶些金瘡藥過來。”
陳震也不敢再多看顧王一眼,“是。”
直到陳震沒了身影,皇上這才恨鐵不成鋼道︰“起來,還讓朕扶你不成?”
顧王起身,“微臣不敢。”
“說吧,今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顧王額上血流不止,以手捂住額上傷口,道︰“微臣于府中听聞宮中密報,皇後意圖弒君謀反。”
“所以你就入宮了?”
“皇上中毒一事微臣也從太醫那得知,皇後身邊的陳公公是微臣的人,他的話,也證實這點。”
“所以你便當槍匹馬進宮?”
顧王不語。
“你可真是好膽量,好勇氣!”
“微臣不敢當。”
皇上心中怒火散去不少,“宮外你的人馬,可是你留的後招?”
顧王雖不知那兵馬是何人指使,但此刻也是將一切背在自己身上,“是。”
皇上又夸獎道︰“顧王真是好膽量,不知你該如何將這事處理妥當,朕告訴你,若是明日朕听到有關今晚的一絲一毫的事宜,這顧王,你也不用當了。”
顧王依然還是那句話,“微臣自會處理妥當。”
皇上看著他,語氣緩和了幾分,“原本朕是打算等百年之後,瑾玉登上皇位,你為攝政王,把持朝政,手握天下兵權,誰人不服你,即使你想要坐上那位置,也是易如反掌,可是朕千算萬算沒想到的是,你竟然對朕的皇位毫不留戀,甚至,還想保全了那來歷不明的孩子!”
顧王反駁道︰“瑾玉無辜,皇上何必將他牽扯其中。”
“無辜?身處皇室,何來無辜。從太子利用他李代桃僵後,他便再也無法獨善其身,你護著他,朕不管,可是你若是想讓他登上皇位,讓朕這萬里的江山落入一個外姓人手中,朕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顧王抬眸,面露不略,甚為不耐,“那皇上如何才能放過他。”
“你自己心里明白。”
顧王抿嘴,“微臣,名不正,言不順。”
“你是朕的兒子,哪來的名不正言不順?”
“當明面上,瑾玉才是名正言順之人。”
“皇兒!”
“微臣姓顧,不姓瑾。”
“你……”
殿外陳震稟報,“啟稟皇上,太醫到了。”
皇上甩手,就此打住,“讓太醫進來。”
太醫進殿,行禮之後皇上指著顧王,“顧王一時不慎摔傷,你且看看。”
那太醫拱手稱是,將那隨身攜帶的箱子打開,拿出紗布與金瘡藥,麻利得為顧王上藥。
一塊塊染紅的紗布讓皇上臉色頗為難看,站在一側,仔細看著太醫上藥。
包扎好之後太醫這才朝皇上拱手,“啟稟皇上,顧王乃是皮外傷,休息幾日便能好,不知皇上聖體如何,不如讓微臣把脈查看一番。”
“不用了,你先退下。”
那太醫不敢不從,拱手稱是後緩緩退下。
“行了,你也不用在這礙朕的眼,自己先去處理好今晚之事,處理不好,你也不必來見朕了!”
顧王低眉,行禮後退出大殿。
“陳震。”
在殿外等候吩咐的陳震連忙進殿,“微臣在。”
“將今晚乾清宮內所有宮人,格殺勿論!至于未央宮,關宮門,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陳震心內一顫,登時只覺四肢冰涼,如墜寒潭,俯首磕頭,領命去了。
直到陳震離開,久撐已久的皇上這才朝後踉蹌幾步,搖搖晃晃坐在椅上,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大口朝外嘔出幾口鮮血來。
皇上氣喘,低聲怒罵一聲,“真是冤家!”
殿外雪花已積了一指有余,顧王大步走在那積雪之上,身後陳震疾步趕來,“顧王留步!”
顧王轉身看向陳震,陳震拱手行禮,“微臣見過顧王。”
顧王看著他身後跟隨而來的侍衛,問道︰“何事?”
“今夜形勢急迫,有得罪之處,還望顧王海涵。”
顧王頷首,沒有說話。
陳震咬牙繼續道︰“此乃百名身手敏捷的御林軍,王爺可帶著,能護王爺安全。”
“不必。”
陳震心內大驚失色,唯恐被顧王記恨,“顧王可是對當時微臣的所言所行……”
“並非如此,本王只是覺得,宮外乃是我顧王府之人,何來的安危需要保護。”
“這……”
顧王微微一笑,“陳大人忠君之心,本王明白,本王並非那不明事理之人,陳大人不必為今晚之事有所擔憂。”
顧王如此說,陳震這才放下心來。
“那宮外便有勞王爺了。”
顧王微微點頭,大步離去。
看這顧王的身影,陳震這才心有余悸的撫了一把額上的汗水。
今晚,過得可真是跌宕起伏啊。
“統領……”
陳震回神,大手一揮,“皇上有令,封未央宮。”
“是!”
而如今宮門外,可謂是一觸即發,無數身著盔甲的侍衛站在宮門前,腰間寒劍在鞘,手握劍柄,對峙于宮門前。
“大膽,竟敢在宮門外造次!莫非你們是想造反逼宮嗎?”
那領頭的侍衛朗聲道︰“接到宮內密報,皇後毒殺皇上,意圖謀反,還不快快開宮門!”
宮門緊閉,再無回聲。
眼瞧著已到,如今宮內是何情形也不明朗,顧王一人獨行,身處虎狼之地恐怕正處困境。
不能再等了!
領頭之人大手一揮,正準備攻宮門之際,沉重緊閉的宮門緩緩打開,宮門內有一身影緩緩走出。
領頭的侍衛向前幾步,急促道︰“王爺……”
顧王沉著一張臉從宮內走出,看到如此陣仗,沉聲道︰“退兵!”
領頭的侍衛見顧王臉色難看,也不敢耽擱,顧王看著侍衛退如潮水,在宮外隱蔽一處尋到了一人,登時怒上心頭,大步向前,一把將人拉了出來,抬手,狠狠在那人身後拍打了兩下。
“誰讓你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袁述】扔的地雷以及【芝芝】投的火箭炮與手榴彈,麼麼~
話說改文名了誒發現了沒,編輯說霸佔兩個字不能用,就改成了黑化emmm……姑娘們眼熟我新書名麼麼麼麼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