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長

　　傅先生這個時間不會出現在這裡， 這是原昕非常有把握的事情， 可他又不是幻聽。

　　原昕睜開眼睛， 憑著直覺看向聲音的來源，商業街上的大屏幕。

　　一般情況下這種屏幕會播放宣傳片，多數時候會看見幾個明星或者產品， 不過這種屏幕一般是沒有聲音的。

　　可所有的音響都在迎合大屏幕裡面的傅先生，傳遞他的聲音。

　　因為這個場景太奇特了，連剛剛躲到一邊的人都忍不住看向高高的大螢幕， 那些面無表情的人臉上更是詫異， 原昕這一隊老弱病殘這是莫名其妙。

　　Omega保護協會有人罵：「這是幹甚麼？」

　　不過罵歸罵，這個人卻什麼都沒有做， 因為這個場景實在是太奇特的，他們發現只要有電視轉播的， 畫面都變成了傅紹輝。

　　有人手機響起來，讀出來頭條新聞是。

　　【易氏集團新產品將發佈， 或改變時代。】

　　原昕在裡面是最莫名其妙的，他已經給傅先生表白了，那邊一個字都沒有說， 他抱著犧牲的心情站在隊伍裡面， 現在他的傅先生居然在電視直播？

　　太奇怪了。

　　廣場上，人人好奇心都提到最高點，他們昂著頭吊著眼睛，希望盡快看到這個所謂的改變時代新產品。

　　傅紹輝卻只是淡淡的站立，他的身後是易氏集團的標誌， 一隻安靜的雄鷹。

　　原昕還是第一次看見傅先生在工作場合出現，他一直以為自己瞭解傅先生的，可是在這一刻他又發現自己不瞭解傅先生。

　　他的愛人站在雄鷹面前，卻比鷹還要冷漠，凶狠，可怕。

　　屏幕的右上角有一個倒計時，上面用時針倒計時。

　　嘀嗒，嘀嗒，嘀嗒。

　　到12點整時，傅紹輝突然抬起眸子，英俊的眸子透過屏幕看向所有人，他身後的雄鷹也變成了一個科學實驗室的樣子。

　　傅紹輝側身，慢慢說：「在十年前，曾經有一個人站在我的面前，說他可以改變這個世界，但需要我不計成本的投入。」

　　「我當時把他的提案看完了，說內心話，我覺得他是個瘋子。」

　　「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商人，十年前我父親正在為選擇繼承人觀察我與我的兄長，在競爭白熱化的階段，他居然找到我，讓我不計成本的投入。」

　　「這是不可能的，縱使我知道他的實驗可以給我們希望，帶給我們改變，可這件事對於商人不划算。」

　　「我告訴他，你可以去和我們的政，府去談談，畢竟這是一個純公益項目，不應該找到我。可是這個負責人告訴我，這個方案被議會否決了，因為成本實在太大，現在岌岌可危的財政負擔不起，他們只能拼湊一點錢出來，給這位年輕的科學家一點精神支持。」

　　「聽完後，我笑著告訴他，抱歉，我跟我們的議會一樣，也只能給你精神支持。」

　　「在我的家庭，我和我的母親父親，我的兄長，我的直系親屬沒有一個Omega，為了一個改變Omega現狀的離譜科學實驗，我沒有必要做這個。」

　　聽到這裡，所有人才知道傅紹輝說的什麼，廣場里有人看向原昕他們的老弱病殘隊。

　　Omega保護協會卻開始皺眉。

　　很快，傅先生又開始說話，他往前走著，似乎是帶著他們參觀實驗室，又似乎只是不想讓別人看清他的表情：「事實證明我太愚蠢了，後面不到2年時間，我就愛上了一個Omega。」

　　廣場嘩然，Omega保護協會的人開始蠢蠢欲動，可是他們沒有接到任何指示，只能看著高高在上的屏幕。

　　傅紹輝繼續往裡面走著，人們看不見他的表情：「我對他是一見鍾情，在往後無數的歲月里我都在思考，我為什麼會對一個小少年一見鍾情？他還那麼稚嫩，年輕，漂亮的不像話。」

　　「他是一個Omega，他會給我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我承認，在那一刻，在那一天，我退縮了。」

　　這時，他終於停下腳步，英俊的面孔慢慢朝向觀眾們：「那天，是我故意逃走，丟下他，丟下了我的孩子。」

　　這次，不光是所有人震驚了，連原昕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傅先生。

　　不是這樣的，那天是他逃走，而且傅先生怎麼可能丟掉自己的孩子呢？他根本不知道他懷孕了。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傅先生胡說八道！

　　原昕想馬上打電話，不過為了行動他沒帶手機，他焦急的看向屏幕上的傅先生，想告訴他不是那樣的。

　　他也害怕，他也不願意面對，是他帶走了傅先生的孩子。

　　傅紹輝的面孔還是對準觀眾，甚至眼神有些顫抖：「對不起，我的愛人。」

　　「等我想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不見了，我甚至才反應過來，你有可能已經被帶走，你會輾轉在各種富豪，很多議員家中，甚至有人不惜挖掉你的子，宮，希望能複製出你的生育能力。」

　　「那個時候，我才明白這位科學家為什麼要找到我，為什麼明知道一點希望都沒有，他依舊要到處求救，希望能改變這個世界。」

　　傅紹輝說：「是我們中的一群人，他們活的太苦了。」

　　「在拿到家族繼承權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位大放厥詞的科學家帶回來，我給了他無數金錢，人力，可是他給我的是一次一次的失敗。」

　　「直到我最好的朋友死亡，我的愛人離開我，他依舊每天都在失敗。」

　　「為了攻克難題，他曾經一個月沒有合過眼睛，他就在你們看見的實驗室里不停的忙碌，不停的穿梭，比對數據，重復試驗。」

　　「就在昨天，他依舊失敗，但我已經沒有辦法怪他了，因為昨晚凌晨3點，他死在了工作台。」

　　「我記得他的年齡，43歲，他的父親是一個Omega，被保護協會帶走，兩人一生沒有再見面，可他的實驗最終成功了。」

　　「我們找到了讓人類擺脫生育困境的辦法，從此之後，我們任何一個人不用在為生育煩惱。」

　　「生育，不再是我們的原罪，也不是我們神靈的祝福。」

　　「他的實驗室，今天有了第一批由體外孕育系統誕生的人類幼童，一共13人，全部存活。」

　　屏幕上，一個全透明的實驗室出現在大眾面前，裡面的東西原昕看不懂，但他看得清嬰兒的影響，就跟他懷孕時做B超出來的照片一樣。

　　有孩子，睡在一個像子宮的水袋里。

　　傅先生說：「我們叫這個成品生物袋，他可以模擬母體培育環境，只要我們願意擁有孩子，無論你本身的是否具有生育能力，都可以採用生物袋，模擬人類孕育時間，只要9個月便能擁有你的孩子。」

　　「如果國家願意，我們可以在一年培育出現在十年的生育值。」

　　「從此之後，無論你是Omega，還是Beta，只要你們不願意承受生育的痛楚，都可以採用生物袋來為您排解煩惱。」

　　「這項技術我們會註冊知識產權，當然，生物袋在未來三十年會以成本價格銷售，所得歸於給穆晚慈善會，然後全部捐獻給老年人專項基金，三十年後，我們會把這項技術轉交給國家。」

　　傅紹輝的眼睛靜靜看著屏幕，最後說：「從始至終我都相信，暴力與暴政都不能解決問題，唯有人類的科學才能改變未來。」

　　他說：「也謝謝我的實驗室，它給了我愛人活在陽光下的機會，也讓我……」

　　「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屏幕變黑。

　　傅先生的影響消失了，但是他說的話卻不會消失，站在屏幕下的人一時之間想不到他剛說的意味著什麼，腦海裡慢慢品味。

　　可保護協會那邊，已經有人顫抖著往後退。

　　慢慢的，慢慢的，像是睡熟的人突然被驚醒，剛剛躲在一邊的人全部冒了出來，大街上忽然變得擁擠，人們在一起不知道說著什麼，談論什麼結果，可最後所有人都看向協會成員。

　　這一天，在光天化日下，保護協會保護不了他們任何一個人。

　　沒有一把槍，甚至連一把刀都沒有，人們拿著各種各樣奇怪的東西，他們聚集在一起，活生生的推倒了保護協會外圍牆體，然後瘋狂的湧進裡面。

　　無數碎磚翻飛，到處都是灰。

　　原昕覺得這會有些瘋魔了，可是他壓根擠不出去，只能跟隨人流，人家把他擠到哪兒就到哪兒，他第一次進入保護協會的內部，卻發現裡面跟本不是銅牆鐵壁，就是跟他們那住的房子一樣。

　　都是石頭搭的牆壁而已，偶爾有幾根鋼筋，也抵不過他們人群的力量。

　　原昕試著摸上那些牆壁，突然有一種興奮的感覺，他好像已經從一個看不見的黑暗掙脫了。

　　人群陷入啤酒節似的狂歡。

　　原昕被推來推去，推來推去，他覺得自己一個Omega反而是看客了，內心有些哭笑不得，可又想哭。

　　突然，一個有力的手掌拉住他的腕子，原昕一愣還沒來得及抬頭，就感受到了傅先生的胸膛。

　　還有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