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只過了一秒,金蘭將身上的氣勢收起,投向南征的眼神中略帶思索。
作爲第一次赤•裸裸地面對她的敵意的人,南征做得不錯。
其他或許有人表現得很淡定,要麽是强裝鎮定,要麽是像魚恩一樣已經習慣了,可這個南征,明明是第一次面對她,竟然連一絲驚疑都沒有露出來。
讓金蘭有些意外,也有一些……不爽?
「你是南巡的兒子?」金蘭問道。
「伯母認識我父親?」南征從金蘭的問題中探查到一個信息。
「認識,每次他見到我就跑來和我獻殷勤。」金蘭懶懶地說道,絲毫不顧身邊魚恩的臉色。
饒是南征見過大風大浪,在金蘭這一句話下完美的微笑也出現一絲裂縫。
南征習慣於從別人的話中獲取信息,自動工作的大腦在剛才那一瞬間將無數的信息剝離出來,不顧南征願不願意一股腦兒反饋給他。
不是南征的錯,是金蘭這句話說得實在微妙。
沒看見旁邊的魚恩一副「我怎麽就沒在給南巡那傢伙製作機器的時候動點手脚呢」的表情嗎。
金蘭不是個喜歡說謊的人,或者說她不屑於說謊,更不是那種會開玩笑的人,她說出來的就是事實。
「父親對待對聯盟做出貢獻的人一項很友善,」南征巧妙地把話頭撥向另一個方向,「不知道伯母喊我過來有什麽事?」
「我媽想見你。」
阿宅之前給南征讓他過來的訊息,就隻寫了這麽一句話。
「你和南巡有點像。」
可金蘭是什麽人,絲毫不爲所動,繼續剛才的話題。
「伯母過獎了。」
南征感受到從金蘭那兒傳來的敵意,却不知道他是那兒惹到這位聯盟的最强戰士了,只好以不變應萬變。
「一樣的狡猾,我第一次看到他就討厭他,也許因爲當時我剛才卡密畢業而他是亞恒畢業的?」
金蘭回憶了一下,非常不屑彎彎繞繞的說話方式。
這要是換做別人,臉上還真就挂不住了,但是南征和阿宅待久了,莫名對這種說話方式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沒辦法回答的時候就不回答,南征保持沉默聽金蘭繼續說下去。
不過本來南征猜測,金蘭要見他,可能是因爲阿宅把星際毀滅的事情和金蘭說了,金蘭這麽幾個問題劈頭蓋臉地下來,讓南征忍不住懷疑自己猜錯了。
難道阿宅不是和金蘭說了星際毀滅事,而是碰巧聊天過程中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我第一次見到南巡的時候他還不是星域首領。」
金蘭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
「當時的首領是你的祖爺爺南恒,兩百年前异物種爆發之後,一路帶領聯盟走過來的人。」
「我就是被南恒首領的精神所吸引,從决定加入聯盟軍一輩子效忠於聯盟的。」
很少聽到有人提到自己祖爺爺的事情,南征微微有些詫异。
他父親的爺爺南恒是個風雲人物,當年可怕末世脫穎而出的明星中最閃亮的一個,所有人的都記得這個名字,但是幾十年過去了,似乎也有人逐漸淡忘。
「可惜南恒首領在我見過他的第二年就去世了,」金蘭的臉上露出感慨之色,「算算時間,就在你出生前一年。」
南征的祖爺爺南恒,四十歲的時候就成爲衆人的領袖,領導聯盟慢慢走出最艱難的時刻。
如今的星際時代,已經沒有任何人爲的因素或疾病可以干擾一個人的壽命,除了被异物種殺死的人,其餘人都可以活到壽命終了的時刻。
有的人的壽命長一些,有的人的壽命短一些。
南恒去世的時候享年兩百一十九歲,就在二十一年前。
南征的父親南巡在四十歲的時候生下第一個孩子,六十歲的時候第五子南征出生,如今南征二十歲了,南巡也八十歲了。
唯一遺憾的是,南征和他的祖爺爺沒能見上一面,對他來說南恒只是活在傳說中的人物。
他只知道自己的父親偶爾回憶時會露出敬畏的神色,却也沒真正體會過祖爺爺是個什麽樣的人。
「只可惜你的爺爺死於异物種之手,南恒首領又只有那麽一個兒子,你父親南巡晚生了一輩,如果跟著南恒首領多學兩年,說不定還能學得像樣一點。」
金蘭總是直呼南巡的名字,也許她口中的首領永遠只有南恒一人。
她就是這樣的人,不入她眼無法讓她真正尊敬的人,她連表面上的姿態也不屑於做出來。
「要不是南恒首領最後拜托我守護聯盟,我才不要替你們賣命呢。」
金蘭抱怨道,想想還有點不值,爲了只見過一面的人,被一輩子都承諾出去了。
但南恒就是有這樣的人格魅力,讓人忍不住信任他,相信他的判斷,願意跟著他拼命。
「說起來,雖然你的父親很不像樣,但是如果你能收起這副難看的笑容,倒是和南恒首領的氣質有幾分相像。」
金蘭終於明白她爲什麽看南征不順眼了。
在她心中南恒首領是獨一無二的,讓她承認一個毛頭小子和南恒首領相像,簡直是在褻瀆她心中的信仰。
金蘭自顧自糾結了一會兒,在她糾結的這段時間,南征仿佛也回憶起之前的日子。
很多次,很多次,掙扎於無盡黑暗中的日子。
他的祖爺爺南恒是不是也曾經歷過那樣的日子呢?在人類沒有任何對抗异物種的手段的時候,帶領衆人研製出异能源武器,最終讓人們得以存活下來。
他的世界重複了太多次,多到讓他早就忘記豪言壯志,忘記了憧憬,也忘記了鮮活的誓言。
此時聽到金蘭的訴說,却也不由心潮彭拜。
沒想到在這裡能見到還記得祖爺爺的人,金蘭的這一番話對南征而言是意外之喜。
「所以,」過了一會兒金蘭好像糾結完了,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老實交代你到底是怎麽勾搭上我女兒的?!」
「……」
這隊母子神轉折的腦回路真是出奇的一致,和他們聊天要做好做過山車的心臟準備。
「我……」
南征才說了一個字,話頭就被金蘭搶斷。
「什麽——你不打算否認嗎?我這一炸還真給你炸出來了!」
金蘭觸電般跳起來,擼起袖子就要打。
還是阿宅第一時間站起來攔住她。
金蘭難以置信地看著爛在她面前的阿宅,這個不久前還在她的拳頭下瑟瑟發抖的女兒,這麽快就敢爲了個男人攔在她面前了?
「媽媽,你要打可以。」
阿宅的話讓金蘭和南征兩個人都楞了一秒,但她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兩個人都大跌眼鏡。
「讓我們回去拿把槍再打!我們是機械師,你不能欺負我們沒武器。」
南征嘴角抽了抽,他真不知道阿宅是在幫他還是在坑他。
金蘭是那種,他拿一把槍就能完好無損從她手底下活下來的人嗎?她是低估了金蘭的戰鬥力,還是高估了他的抗揍能力?
沒想到阿宅這句話還真把金蘭的火氣消下去了,說實話,她沒興趣對兩個機械師動手。
不知是真的不想打了還是做個藉口,總之金蘭放下拳頭,然後沒好氣地把南征趕走了。
南征和幾個人告別,阿宅把南征送到玄關。
轉過身的那一刻南征還沒想明白他今天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但也不算毫無收穫?
……
送走南征,四個人之間的氣氛又沉寂下來。
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
魚倫不知道金蘭爲何要錯開重點喊南征過來,也許是阿宅給出的信息太多,讓人一下子不知道如何表達。
聽到阿宅前世的事情,該說什麽呢?
說幸好重來了一遍?說對不起沒趕上救你,還是說沒事一切都過去了?
總覺得慶幸的話都有些輕飄飄,道歉的話又太沒有用,一切也壓根還沒有過去。
金蘭終究沒有對阿宅說什麽,也許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只是對自己死去的結局說了一句「死在戰場上是戰士的天命」。
魚倫則在和阿宅一同走出家門時,忍不住喊住阿宅,沉默著給了她一個擁抱。
千言萬語都化在這一個擁抱裡,阿宅感受到他想說的那些東西,反手抱住他作爲回應。
擁抱很短暫,大概隻持續了兩秒,魚倫鬆開阿宅後,兩個人對視一眼,阿宅從他的眼裡看到了决心。
必定會度過這一關,一定會活下去的决心,只要他們活下去,未來會能有一千個一萬個擁抱。
阿宅朝他笑笑,兩個人分道揚鑣前往各自的宿舍。
無論如何,他們還有一個賭約要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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