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枕邊風
雲欲休回來的時候, 看見阿離站在雪地裡等他。
身上穿著他的黑袍。
不合身, 袍尾長長地拖曳在雪地裡。
她的臉蛋凍得微微發紅,眼角也紅紅的,臉頰上還留著一點可疑的水漬,不禁讓人疑心她是不是哭過。可看她的神情又覺得不像,她的眉毛和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正衝著他甜甜地笑。
雲欲休掠到阿離面前,剛要皺眉, 便被她撞了個滿懷。
阿離把自己的細胳膊環在了雲欲休的頸後,腦袋埋到他的鎖骨下面,小聲地說道, 「我很喜歡。謝謝你。」
「嗯,」雲欲休淡定無比,「我說過的事情便一定會做到。」
他的姿勢略有一點僵硬, 慢慢抬起手, 摁住她的背。
「嗯?!」
下一秒,阿離被打橫抱了起來,他撩開袍角, 見她那一雙雪白的腳丫果然凍得通紅。
「其實一點也不冷,我都能化形了, 哪裡還會怕這一點小風雪。」阿離一邊心虛狡辯一邊打了兩個噴嚏。
雲欲休懶得和她廢話,像一隻大鳥一樣,迎著風雪輕飄飄地掠過幾座山,又施展起縮地成寸的術法, 很快就來到一座冒著黑煙的火山底下。
阿離覺得空氣中的硫磺味道有點刺鼻,不過空氣熱乎乎的,倒是挺舒服。
雲欲休幾步便登上了火山口,拉起長袖掩住阿離的臉,便抱著她直直跳了下去!
阿離:「……」
等到雲欲休把阿離臉上那片衣袖拂開時,兩個人已經在一條蜿蜒漆黑的地下通道裡走了很遠。
空氣乾燥極了,阿離眨巴著眼睛,吃力地四下張望。
她很快就捕捉到了一些細小的光線——借著些許微光,她看到四壁都是融化之後又冷凝下來的黑色石漿,壁上偶有極細微的裂縫,熔岩特有的那種紅橙流動的光線從石縫中間透出來,一望便知道,這裡正是火山的內部。
這裡安靜極了,火山的咆哮被厚厚的石壁隔絕在外,空氣中只剩下雲欲休的衣袂破風聲。
轉過兩三個彎之後,阿離眼前豁然一亮!
眼前竟是一個巨大的熱水池子!
池壁是一種淺黃色的透明乳石,自身會發出熒熒光亮,把這一方黑暗中的小池塘生生映成了仙境瑤池。
雲欲休腳步不停,抱著阿離就踏入水池中。
一入水,魔氣凝成的衣裳自然地消失了。
阿離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大約是這池水太燙,且地下缺氧缺得厲害,她感覺有點喘不過氣,身上也開始變熱。
隔著氤氳的霧氣,她悄悄抬頭看雲欲休。
淺黃的微光中,他的漂亮變得柔和了許多,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那個殺起人來毫不手軟的大魔王了。
阿離正在感慨,忽然感覺到攬在身.下的手臂一鬆,毫無防備的她便直通通地往池子裡沉去。
「啊唔!」
她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鼻子,瞪大眼睛。隔著自己弄出的漣漪,她看見雲欲休唇角揚起一抹壞笑。
就在她準備翻個身蹦躂起來時,水波一分,他的身體像大山一般壓入水中,制住了亂動的她。
阿離看著那張臉越來越近,他強勢地挪走了她那隻捂住鼻子嘴巴的手,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吻住了她。他大約是自己在腦海裡預演過很多遍了,這一次沒有半點生澀,輕易就叩開她的小白牙,順便帶著她將呼吸轉成了內息。
阿離覺得腦袋裡嚶嚶嗡嗡像是塞進了許多蜜蜂,心臟怦怦亂跳,好像隨時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雖然已經不需要呼吸了,但她還是覺得空氣十分不夠用,一不小心就嗆了滿鼻子水,噗嗤噗嗤弄得雲欲休也滿口硫磺味。
他反手一震,將滿池熱水掀到了洞頂。那一整汪晶瑩的水像是被鎖住了一樣,在頭頂搖搖晃晃。發出淺黃微光的池子倒映在潾潾水光中,更是將洞窟照得暖暖黃黃,無端地多了幾分曖.昧。
阿離落到了池子底部。
她原以為脊背會狠狠硌一下,沒想到這淺黃透明的石頭竟像是軟玉一般,雖不至於凹陷下去,但卻是半點也不硌人,躺在上面又軟又暖,舒服極了。
雲欲休的攻勢並沒有停止,而且還變本加厲了。
阿離的心慌亂得像是頭頂破碎的波光一樣,無論怎樣大口喘氣,空氣都完全不夠用。
她只能無力地抓住他,隨他去了。
這次他倒是溫柔了很多。
不知道是環境的作用還是心境變得不一樣了,阿離覺得自己自始至終都和他一起飄在天上,那是一種極致的信任和依賴,身體顫慄時,心中也像是裝滿了溫熱的暖流,好像已經別無所求。
她再一次感覺到了那種細微的波動。
一種世間萬物緊密相連的幻覺。
她閉上眼睛,沉浸心神。周遭的一切,好像是一張很大的網,正在規律地微微起伏,就像酣睡之人的呼吸一樣。雲欲休卻獨立於「網」外,他像一顆熾熱的心臟或者一隻暖烘烘的小太陽。
阿離回視自身,發現自己像是「網」上晶亮亮的水珠。
她嘗試著用意念觸了觸這張「網」。起初,像是蜻蜓輕輕點了下水面,隨後,漣漪一圈一圈蕩開。
阿離看到屬雲欲休的一縷魔焰被漣漪觸碰,瞬息之間扭曲湮滅了!
她心一驚,驀地睜開眼。
正好看見被束縛在洞頂的一池熱水轟然砸下,雲欲休毫無防備,隻下意識地將阿離牢牢護住。
阿離看到他的眸中瞬間殺氣密佈。
「別緊張,是我。啊咳!噗!」阿離急忙解釋,說話時又喝了好大一口水。
雲欲休氣樂了,攬著她掠出池外,隨手幫她凝出一身衣裳。
「本事這麼大,怎麼還能被水嗆了。」他表情怪異地幫她烘頭髮。
阿離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就忽然之間,好像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能夠感覺到天地萬物之間的聯繫和感應,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張合在一起的網,我剛才就不小心碰了一下,不知怎麼就把你的魔焰給弄沒了……」
雲欲休的神色變了幾變。
最終,他輕輕眯了下眼睛,道:「所以你可以感應到我的隱焰。下一次,試著攻擊我。」
「啊?」
他也不解釋,隻把手指插.到她濃密的烏髮裡面,仔細檢查它們幹透了沒有。
阿離被捯飭得舒服,整個人頓時變得懶洋洋的,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青衣故意把我們引到幽月關主那裡,目的肯定是她的父親須臾君。」
「嗯。」雲欲休漫不經心地應。
阿離見他不以為然,知道這傢伙是狂傲過了頭,不會把任何人放在眼睛裡,便轉著彎說道:「須臾君你自是看不上,只不過若是你殺了須臾君,豈不是正中青衣下懷便宜了她?我覺得我們這次可以將計就計,到前頭堵青衣去!」
「唔?」雲欲休攔腰抱起她就往外走,「這若是你的枕邊風……那便依你。」
那語氣當真是流.氓透頂。
阿離的小臉蛋騰一下就紅了。
……
神山有七位神王,每一位的領域都是自神山腳下起,以扇形向外圍輻射。越是接近神山,便越是核心樞紐之地。
須臾關地處偏遠,並不是什麼好地方。幽月關主正是因為自己和親娘都不受寵,才會被打發到那樣的不毛之地。
神王的親人都會在神山留下命牌。
須臾君感應到了幽月命牌破碎,及時護住了命牌中溢出的最後一縷元魂。
只見那幽月哀哀淒淒將事情一一道來,然後懇求須臾君助她複生。
「你是說,千封雪原失去蹤跡的魔頭殺害了你,還得知了為父的秘密?」須臾君看起來是個二十歲出頭的英俊青年,面色蒼白,身體瘦弱。
幽月道:「不錯!他什麼都知道了,所以爹爹一定要除掉他,否則……」
須臾君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打斷了她:「外間的謠傳,居然連你也信了麼。幽月,當年你暗害自己的親姐妹,為父並沒有如何懲罰你,隻讓你到須臾關靜修思過,不想這麼些年,你竟毫無長進,真是太令為父失望了!」
「是無印將軍告訴我的,怎麼可能有假!」幽月道,「爹爹救活我,我定要親手報仇!」
須臾君平靜地看著她,目光令幽月的殘魂渾身發冷。
「爹爹?」她遲疑地喚了一聲,「您不會要捨棄我吧?您不可以這麼做!若是讓外人知道堂堂須臾君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
須臾君眨了下眼,浮在半空的殘魂頓時凍成了一朵漂亮的冰花。
他彈了彈指,冰花散落在空氣中。
「十四。」他疲倦地歎了口氣。
「在。」一道影子在燭光下微微晃動。
「須臾關……不需要存在了。」
「是。」
……
阿離遠遠便看到須臾關中硝煙彌漫。城門緊閉,城中慘叫連天。
「哎呀,」她目光閃動,「看來這個幽月關主一點也不受重視呢!」
「何出此言。」雲欲休顯然對這些彎彎繞繞一點興趣也沒有,對於他來說,這樣的敵人直接用強力碾碎就可以了,不必費心思去琢磨他們在打什麼主意。不過既然阿離難得地動起腦筋來,便隨她去。
「若是那須臾君親至,怎麼可能鬧得這麼烏煙瘴氣?神王的威嚴何在?」她道,「青衣比你我瞭解神山的狀況,所以她想要引到這裡的人並不是須臾君。」
「所以?」
「所以我們不要插.手,隻隱在暗中找到這個須臾君派來的人,悄悄跟著他!」阿離眸光閃爍,「青衣自以為十分瞭解我,她算准了我不會坐視不理。所以這一次我們只要按兵不動,就可以徹底打亂她的計劃……」
話音未落,雲欲休已大笑著掠了出去,一腳踏上須臾關的城牆。
「何必為這樣的螻蟻違了你的本心!我來殺人,你好生感受著氣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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