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章

　　沈述卻根本沒有注意到嚴嵐和王川的異樣， 仍舊自顧自地朝對面的碗裡夾著菜。

　　而葉穗的靈魂確實坐在沈述的對面，葉穗看到沈述這副旁若無人的舉動， 忍不住撫了撫額。

　　沈述這樣子不是更奇怪了嗎， 不管由誰看來， 都會覺得沈述不正常。

　　之前沈述和葉穗經歷過不少鬼魂之事，但是王川和嚴嵐都沒有遭遇過這樣的事情。

　　葉穗不打算告訴沈述以外的人，她擔心會嚇到他們。

　　葉穗此時沒辦法出來阻止沈述的行為， 不然突然飛起來的鋼筆該有多詭異啊。

　　嚴嵐看著沈述這副模樣，深吸了一口氣， 不想自己的眼淚落下來， 而王川則大著膽子問。

　　「沈總， 你為什麼多放一副碗筷？」

　　沈述知道葉穗的心思， 他也把葉穗的事情隱瞞了下來，他避重就輕地回答：「我覺得葉穗應該就在這裡。」

　　王川一怔， 得了，沈總是真瘋了。

　　王川和嚴嵐安靜地離開了房間，嚴嵐在臨走前， 還特地提醒沈述，明天她還是會把葉穗喜歡的飯菜帶過來。

　　即使沈述是因為想像著葉穗還在這裡才吃飯的， 但是對嚴嵐來說， 不管是什麼原因， 只要沈述能照顧自己的身體比一切都重要。

　　在嚴嵐的心中，葉穗在將來的某一天一定會醒來，她要在葉穗醒來之前， 替葉穗照顧好沈述。

　　等嚴嵐他們離開後，葉穗又在紙上寫了些什麼，紙飄到了沈述的面前。

　　上面寫著：「沈述你下次能收斂點嗎？不然全部人都要傳華瑞沈總瘋了。」

　　沈述被葉穗批評了一頓後，也沒有一點不開心，他朝對面的空氣笑了笑，卻沒有答應。

　　沈述好不容易確定葉穗還在他身邊，哪裡還能控制得了他的情緒，大不了下次再被葉穗說一次。

　　沈述知道葉穗的魂魄就在他身邊，兩人還能通過一些方式溝通，他的心裡放鬆了很多。但他還是想讓葉穗醒來。

　　沈述想到，世間既然有鬼的話，那就意味著世上有神明。神明慈悲，如果他向神明許願的話，葉穗會不會醒來呢？

　　寺廟裡每天香客來來往往，無數的人前往寺廟祈福，他相信很多人都是有信仰的。那他何不也去試一試呢？

　　現在沒有任何法子能讓葉穗醒來，有一點可能讓葉穗醒來的辦法，他都會去試一試。

　　沈述看向桌子的對面，他知道葉穗就坐在那裡。葉穗不能離他太近，她就會坐在桌子的對面看著自己。

　　沈述知道，他們都在深深地思念著對方。近在咫尺，卻不得相見。

　　沈述心情複雜難耐，半晌，他開了口：「明天……我準備去寺廟祈願。」

　　葉穗愣住了，她知道沈述這麼做的用意。她手伸向一旁的茶杯，沾了一點水，沈述看不見葉穗，他只看見水面微微晃動。

　　過了一會，桌面上現出了幾個字：「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沈述微微發怔，他的聲音繼續響起，隱著一絲擔憂：「你是魂魄，可以進寺廟嗎？」

　　葉穗想了想，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她可以進寺廟。她隱隱有種感覺，那裡會給他們一個方向，解除他們的困惑。

　　葉穗又寫道：「可以。」

　　沈述不放心，又問了一句：「如果明天你不能進去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葉穗應了。

　　如果明天到了寺廟，她無法進去的話，就只能留在外面了。

　　第二天，沈述處理好工作已到了中午。他交代好一切，準備出發。沈述看了一眼天氣，外面的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有幾分悶熱。

　　分明是夏天，卻沒有陽光，天空灰濛濛的，仿佛一塊暗沉的幕布。

　　沈述本不喜歡陰天，因為陰天總讓人心情有些煩悶。但葉穗成為魂魄之後，沈述卻喜歡上了這樣陰沉的天氣。

　　如果是陰天的話，陽光就不會照射進來，葉穗的魂魄就不會受到傷害。

　　他只想讓葉穗安好，哪怕一輩子都是這種天氣也無妨。

　　沈述已經走到門口了，但是他腳步頓住，沈述開口：「你等我一下。」然後，沈述轉身就往病房裡走。

　　葉穗本打算跟著沈述出去，看見沈述轉身回去了，她有些不解，沈述要幹什麼呢？

　　葉穗站在原地靜靜地等著。這時，沈述走了過來，葉穗看了過去，沈述的手裡拿著一把黑傘。

　　沈述走到門口，說道：「雖然是陰天，但我還是不放心，我還是撐著傘吧。」

　　葉穗笑了，她張了張嘴，說了聲好。說完後，葉穗才反應過來沈述聽不見她的聲音。

　　葉穗抬手，在門上敲了敲，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述拿著傘往外走去，葉穗走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沈述的陽氣不會影響到她。

　　離醫院門口還有一段距離，還未走到門口時，沈述已經撐起了傘，黑色的傘打開，撐在他的頭頂，仿佛覆下了一片陰影。

　　沈述溫柔地說道：「我們出去吧。」傘很大，葉穗即便站在沈述的旁邊，兩人也不會碰到。

　　沈述走了出去，他手一斜，把傘大部分往旁邊傾斜，自己隻站在傘下的一角，這樣葉穗就能安全地站在他的旁邊。

　　車停在前面不遠處，走過去一段路就到了。路上，很多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他們十分驚訝。

　　這個男人年輕又英俊，明明是陰天，他卻撐著傘。他的手握在傘上，更顯得他手指修長，透著蒼白之色。

　　男人時不時看向旁邊，眼角帶笑。他薄唇微張，仿佛在對著旁邊的空氣說話。

　　路人們紛紛回頭，不是因為沈述那張英俊得過分的臉，而是因為他那古怪的行為。

　　陰天撐著黑傘已經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男人不像是在給自己撐傘，他似乎在為別人撐傘，不然為什麼傘要全部傾斜到另一邊？

　　男人還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有些人不由得揉了揉眼睛，難道是他們看錯了？可是再定睛看過去，那把黑傘下除了這個英俊的男人，確實沒有人啊。

　　陰天，黑傘、喃喃自語……這個畫面詭異得過分，卻又和諧得過分。

　　沈述絲毫不在意路人紛紛回眸，他走到車前，傘沒有收起來。他拉開車門，溫聲道：「你如果上來了，就告訴我一聲。」

　　葉穗早就已經坐在了副駕駛座上。她伸出手，纖白的手指輕輕地撥動了一下風鈴。

　　分明沒有風，鈴鐺卻無風自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述愣住，他苦笑了一聲：「我倒忘了，你不需要我給你開門。」葉穗是魂魄，她現在可以穿過這些東西，毫無阻礙。

　　葉穗看著沈述，嘴角也露出一絲無奈的弧度。

　　沈述確定葉穗坐到車上後，他這才收了傘：「我們這就離開。」

　　旁邊有一個人路過，他看見沈述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那人搖了搖頭，惋惜道：「可惜了。」這人長得這麼好看，卻是一個瘋子，真是可惜了。

　　外人的評價與言論都與沈述葉穗無關，他們只在乎彼此。車子發動，朝寺廟的方向而去。

　　車子停下，沈述撐開了傘，沈述準備走進寺廟，但是他腳步一頓，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看向空氣又確認了一遍：「你真的能進寺廟嗎？」

　　地上顯露出一行字：「我可以。」

　　葉穗到了寺廟，沒有想像中的難受，反而她覺得心情格外舒暢，有種淡淡的平和之感。

　　看來，今天這趟她是來對了。

　　這時，有一個小女孩走到沈述的身邊，她的手裡拿著花籃，裡面放著一簇簇鮮豔的花，女孩怯生生地問：「哥哥，你要買花嗎？」

　　這個哥哥長得很好看，看上去脾氣很好。

　　沈述想了想：「好。」

　　沈述垂頭看去，挑了幾束最好看的花。沈述付了錢，小女孩離開了。小女孩走了幾步路，回頭看了一眼。

　　沈述拿起剛買的花，他彎下身子，把花輕輕地放在了地上，還似乎對著花說了幾句話，神色溫柔。

　　小女孩疑惑，這個哥哥真奇怪，為什麼要把花放在地上呢。她想不明白就離開了，

　　葉穗看著花，彎下身子撫了撫花瓣，眼底複雜萬分。然後，她站起身來，凝視著沈述。

　　沈述已經走到了屋簷下，但是他沒有收起傘。他擔心的是，葉穗沒能跟他走進來，被攔在了殿外。

　　沈述看向旁邊，一顆心提在那裡，他擔憂地問：「你進來了嗎？」

　　葉穗看見沈述的神色，她笑了笑。葉穗看向傘頂，她輕輕地踮起腳，抬起手觸向傘的開關，按了一下。

　　「啪嗒」一聲，傘收了起來。

　　沈述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終於笑了：「你說得沒錯，神明不會阻攔你。」葉穗也看著他笑了。

　　今天廟裡的香客沒有很多，和平時相比，廟有些冷清，沈述走了進去。

　　方丈走了過來，看了沈述的黑傘一眼，神情沒有露出異樣：「沈施主來到這裡，是為了什麼？」

　　沈述看了佛像一眼，平靜地說道：「我有一個心願，希望神明能夠幫我完成。」

　　方丈沒有繼續停留，他看向沈述：「沈施主，請跟我來。」方丈領沈述來到佛像前，然後他就離開了。

　　沈述看著佛像，虔誠地跪了下來，葉穗也跟著他一起，跪在了他的不遠處。

　　沈述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他望著佛像，認真地說道：「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的話，希望能完成我一個心願。」

　　沈述望了旁邊的空氣一眼，透過這空氣，他似乎望見了葉穗的臉。

　　沈述唇角露出笑意，然後他轉頭看向佛像，語氣極為虔誠，一字一句，極為認真地說。

　　「我願意把我餘生的生命分給我的妻子一半，和我的妻子共享生命。」

　　他一生之中最珍視的人就是葉穗，葉穗如果不在了，那他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

　　他願意付出一切換她醒來，哪怕是他的生命。

　　因為沒有她的人生，毫無意義。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有什麼不能放棄的呢。

　　葉穗神色僵住，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沈述。沈述來寺廟裡根本不只是來求她醒來，他早就做好了打算，想要和她共享生命。

　　葉穗已經知道世間有鬼了，她自己現在就是一個鬼魂，那世間也極有可能有神明。

　　也就是說，如果沈述願望成真的話，他真的會折陽壽的。不行，她不要他這麼做。

　　葉穗忘記了沈述的陽氣會灼傷她，她不顧一切地朝沈述跑過去，想要阻止他。當葉穗的手堪堪碰到沈述的時候，那一瞬，劇烈的疼痛驀地鑽入她的指尖。

　　徹骨的痛。

　　葉穗痛苦地「啊」了一聲，她立即收回手，但指尖已變得紅腫。葉穗苦笑了一聲，她竟然忘了，她不能碰觸沈述。

　　沈述的聲音緩慢而又清晰，落在空氣中：「只要能讓我的妻子醒來，我做任何事都心甘情願。」

　　葉穗眼中落下了淚水，她搖了搖頭，含淚看著沈述：「別說了，我不要分享你的生命，我要你好好活著……」

　　沈述聽不見葉穗的哭聲，他俯下身子，高大的身子彎曲，頭輕輕地觸到地面上。

　　他閉上眼睛，神情虔誠又珍重。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側臉清雅分明，那絲淡漠的冷，都化成了柔和。

　　這一刻，沈述心中平靜至極，無任何雜念，唯一念著的只有剛才許下的心願。他真誠地許下這個心願，希望葉穗能夠醒來。

　　葉穗知道自己無法阻止沈述，她無力地跌倒在地上，她看著沈述，眼底凝著淚水。

　　葉穗回頭，看了佛像一眼，光傾瀉而下，佛像一半落在光裡，另一半隱在昏暗之下。

　　乍一看佛像半明半暗，仿若立在隱隱綽綽的霧氣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葉穗的錯覺，此時的佛像看上去仿佛帶著一絲憐憫又慈悲的神情。

　　光陰變換，世事無常，世間上的有情人分散、相會，可是這尊貴的佛卻始終靜坐於世上，隱在這萬千光芒中，看透了世間的一切。

　　這時，一隻鳥兒飛進了殿內，鳥兒長得格外好看，一身羽毛白得幾乎沒有一絲雜色。

　　它在空中盤旋了幾圈，掠過佛像，最後，停在了房梁上。它低頭用嘴理了理羽毛，神情愜意。

　　然後，它又飛了出去，離開寺廟，展翅飛向天空，在天空中隱沒成一個極小的黑點，最後徹底消失了。

　　殿外，立著一棵棵參天大樹。樹幹筆直，枝葉繁茂異常。這濃重的一望無際的綠色，令人心生寧靜。

　　空氣中驀地落下幾聲零落的蟬鳴聲，帶來幾分燥熱。過了一會兒，風掠了過來，樹葉搖晃，幾片樹葉緩緩地落了下來。

　　過了一會，蟬鳴聲歇了，樹葉靜止了，殿外再無一絲聲響。

　　不知何時，寺廟的香客們漸漸離開了，腳步聲交相遠去，方丈也不見蹤影，殿內只剩下沈述和葉穗兩人。

　　一切歸為平靜。

　　此時，殿內，殿外皆寂靜一片，空氣緩緩地流動，一切看似平常，可又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發生了變化。

　　沈述還跪在殿前，他忽然感覺腦袋一沉，視線有些模糊。朦朦朧朧中，他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向上飄去，變得越來越輕盈。

　　身體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抽離了出來。

　　沈述再睜開眼時，他抬眼望去，愣在了那裡。他竟然看見了葉穗。葉穗臉色蒼白，臉頰上帶著淚意，她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

　　沈述竟然變成了魂魄？

　　沈述震驚之餘，心中倏地湧上了巨大的狂喜，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葉穗，我能看見你了？」

　　他癡癡地望著葉穗，黑眸盯著葉穗，視線一刻都不離。漆黑的眼底湧動著洶湧的浪潮，每一寸，每一分，都是她的影子。

　　沈述太驚喜了，他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沈述勉強平復了心情，他的眼底隱著淚意，吐出了一句：「我終於見到你了。」葉穗眨了眨眼，也落下了淚。

　　沈述定定地看著葉穗，他傾身上去，想把葉穗攬在懷中。但離葉穗還有幾步的時候，他又生生停下腳步。

　　他沒忘記，他的陽氣會灼傷葉穗，他不能靠近她。越是珍重她，越不敢靠近她。

　　葉穗吸了吸鼻子，她手指向地上：「你看。」

　　沈述垂眼看去，徹底愣住。跪在佛像前的那個人，面容和他一模一樣，竟然是他自己。

　　現在怎麼會有兩個他？難道說……

　　沈述看向葉穗，葉穗是魂魄，而他竟然可以看見她，說明他們兩人現在一樣，都是魂魄了。

　　這一回，他終於可以擁她入懷了。

　　沈述向前幾步，把葉穗緊緊地擁入懷中，手中那柔軟的觸感那樣真實，沈述情緒難以控制，他喃喃道：「我很擔心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葉穗回抱著沈述，她想要說話，卻哽咽得無法開口。她只能緊緊地抱著他，只有和他這樣親密的相擁，她才覺得此刻不是她的幻覺。

　　沈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撫上葉穗的臉頰，他的動作極輕，極緩，珍重萬分。

　　半晌，兩人的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葉穗看向佛像，心情複雜：「是神明幫了我們。」

　　之前她願意以命換命，用她的死，換沈述的生。而現在，沈述願意和她共享生命，換她醒來。

　　他們真是一對癡兒。

　　沈述：「如果真是這樣，倒也是一件好事，那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沈述握著葉穗的手，兩人深深地望著彼此，一瞬都不想分離。這時，沈述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拉著他。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移去，儘管他極力握著葉穗的手，但還是在往後傾倒。

　　兩人的手一點一點分開，下一秒，葉穗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沈述震驚，聲線沙啞：「葉穗——」

　　不知過了多久，沈述睜開眼，他還在殿中，保持一開始那跪拜的姿勢。

　　周圍平靜如初，他也看不到葉穗，剛才的那一切，就像是他做的一場漫長遙遠的夢境。

　　沈述喃喃道：「葉穗……」

　　這時，寺廟裡的方丈走了進去，方丈：「沈施主，時間不早了，該離開了。」

　　沈述看向殿外，外頭光線昏暗，夕陽的餘暉籠罩了大地，竟已是黃昏。

　　他跪下來許願的時候，還是中午，可是現在他醒來竟然就到了黃昏，他到底跪拜了多久。

　　逝去的那幾個小時他在做什麼？為什麼剛才他會看見葉穗？那真的是他的幻覺嗎？

　　沈述不解，他問道：「剛才我……」

　　方丈打斷了沈述的話：「沈施主，有緣人自會相聚，無緣之人無需強求。」

　　方丈垂頭：「沈施主，請吧。」

　　沈述朝方丈點了點頭，離開了這裡。方丈看著沈述的背影，搖了搖頭，癡兒啊。

　　沈述想要知道葉穗現在是否還在他的身邊，他輕輕地問了一句：「你在這嗎？」

　　周圍無風，連樹葉都未變吹動分毫，寂靜無聲，安靜得令人心驚。

　　沈述又問了一句：「如果你在這裡的話，就在地上寫一行字告訴我。」

　　沈述垂頭，定定地注視著地面，許久地面上都沒有顯露出字跡。地面上有細小的塵土，有悠悠落下的樹葉，有散落的石子……

　　卻唯獨沒有字跡，葉穗不在這裡。

　　沈述心臟猛地收縮了幾下，心裡湧起了不安，他抬起頭，看向前方，不死心地又問道：「葉穗，你在這裡嗎？」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只有嗚咽的風聲，掠過無聲又沉默的空氣。

　　沈述心裡空空蕩蕩的，他往前走著，腳步很慢很慢，每一步都似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絕望又失落地想著，之前還有葉穗的魂魄陪伴著他，而現在，她的魂魄也不見了。

　　他不該來寺廟，是他做錯了。

　　沈述發動了車子，車子停在了醫院門口。沈述走到病房外，他失魂落魄地推開病房的門。

　　整個人沉默至極，失去了所有的生氣，仿佛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他抬頭看向病床，卻怔在了那裡。他對上了一雙烏黑清亮的眼睛，那樣熟悉，那樣好看。

　　葉穗。

　　葉穗躺在床上，她偏過頭，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沈述，鮮活得好似一朵薔薇花，她的眸底漾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沈述不敢置信地看著葉穗，他的身子僵直了起來，沈述還以為是剛才的夢境再臨。

　　他忐忑又小心地問了一句：「葉穗，是你嗎？」

　　葉穗一眨不眨地看著沈述，她薄唇輕啟，緩緩地念著他的名字，一字一句，極為清晰：「沈述。」

　　葉穗的眼底凝著淚意，她彎了彎唇角，淚水卻落了下來。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