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沈述在酒店裡做求婚準備的時候, 葉穗也在做告白的準備。
花市本來就是一個幌子,葉穗在裡面逛了一圈, 消磨了一段時間, 便決定離開。
葉穗離開花市後, 還認真掃了幾眼,確認沈述的車已經離開了。她要對這個驚喜完全保密,絕對不能讓沈述發現。
晚上的陸城氣溫適宜, 葉穗沿著路燈,走到了租遊輪的地方。
來之前, 葉穗已經和租遊輪的地方溝通過了。她會在沈述生日那天, 租借一艘遊輪一整天。
葉穗已經交過了訂金, 她的工作行程很滿, 賺了不少錢,現在租游輪的錢對她而言, 根本不算什麼。
葉穗付好了尾款,還好這裡燈光暗,工作人員沒有認出她來。
明天晚上, 她會在遊輪上為沈述慶祝生日。煙火什麼的,都已經安排好了。
沈述三十歲的生日, 要成為他們人生新的轉折點。
葉穗離開租遊輪的地方, 準備往花市的方向走回去。到了那裡, 再讓沈述來接她。
葉穗之前跟沈述約好在花市接她的,她現在換了一個地方,萬一被沈述發現她的不對怎麼辦?
她在手機上輸入花市兩個字, 並點開最近的路線。
手機裡傳來冰冷的機械音:「手機導航開始,夜晚出行請注意安全……」
葉穗按照手機導航的路線走,不知不覺間,換了另一條道路。她覺得有些奇怪,雖然距離越來越近,但真的能走到花市嗎?
遠處傳來了歡聲笑語,待到葉穗抬起頭看,就看到了那邊的海岸,還能感覺到細沙從涼鞋裡鑽進來,腳底有細小的顆粒感。
葉穗只是稍稍走錯了一條岔路,便來到了海邊。
她停下步子,望著海邊,新娘穿著潔白的婚紗,被她的父親挽著手,正一步步向著新郎的方向走去。
葉穗愣了愣,那是一場海邊的婚禮。
賓客們坐在敞開式的環境裡,海風拂過,沿路是小小的燈泡鋪成網狀,閃爍著光芒,遠遠看去,像整片整片的星光。
婚禮似乎沒有限制賓客,周圍有一些遊客和行人在圍觀。
也許是新娘臉上的笑容太過幸福,葉穗不由得被吸引。她抬起腳步,往婚禮現場走去。
新娘已經走到了新郎面前,她披著頭紗,隱隱約約能看到那張妝容精緻,五官漂亮的臉。
尤其是那雙眼睛,充斥著無窮無盡的愛。
葉穗停在邊上,望著新娘和新郎對視的眼,她駐足停留了一會。
在證婚人的見證下,新郎新娘相互宣誓,並交換戒指。新郎揭開了新娘的頭紗,看見了她的眼淚往下落。
葉穗的心情,不自覺地跟隨著他們的情緒起伏,每一個場景,都觸動著她的心。
轉眼間,一場婚禮就結束了。新娘手裡抱著捧花,走到了大家面前。賓客們都知道後面的環節,紛紛往前擠去。
新娘站在海邊的一個檯子上,她臉上帶著新婚的喜悅,大聲喊著:「我要扔捧花咯。」
她看了一眼圍觀的行人:「在場的人都可以接。」
葉穗站在那裡,沒準備往前挪。聽到扔捧花的消息,周圍的遊客都擠過去看。她就被人潮推動著往前走,自己不受控制。
新娘背過身去,她還沒有動作,賓客們躍躍欲試。她的手臂高高舉起,手裡的捧花在滿場的燈光下,開得肆意。
那束捧花被拋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線,不偏不倚地掉進了葉穗懷裡。
葉穗:「……」
新娘轉過身來,往四下看了一眼,看見她的捧花在陌生人手中。
葉穗戴著口罩和黑框眼鏡,穿得十分低調,似乎只是一個路過的普通人。
新娘彎唇,對著葉穗招招手,隨即高喊了一聲:「那個接到捧花的陌生人,祝你幸福。」
葉穗忽的笑了,她舉起捧花,對著新娘的方向揮了揮,示意她聽到了。
婚禮快結束了,賓客們各自散場,人群開始變得擁擠,葉穗抱著捧花離開了。葉穗把捧花悉心保護好,希望這束花和新娘的話,都能帶給她幸運。
葉穗離開了那對新人,她給沈述打了電話,讓他來接自己。
她路過一家算命的地方,算命的是一個瞎眼的老婆婆,前面坐著一對男女。
葉穗只聽了幾句話,不知道神婆說了什麼,那個男人被神婆說中了心思,十分心虛:「老太婆,你說什麼胡話?」
身旁的女人也搭腔道:「就是,老太婆裝神弄鬼的,小心砸了招牌!」
神婆沒有生氣,繼續勸道:「你要想清楚,你的髮妻還懷著孕等你回去,你罷手吧,就當給自己積德了。」
男人一下子怒了,他狠狠地踹了一腳桌子,然後伸手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掀到地上。
他一邊踩著,一邊罵著:「我讓你亂講,我讓你亂講!」
葉穗皺了皺眉,她雖然也不信這些東西,但是男人的反應太過激了。她立即上去,開口:「住手。」
男人停了動作,轉頭看葉穗,見是一個帶著口罩的女人,他更不屑了:「怎麼,想管閒事?」
葉穗:「我沒想管閒事,就是想勸你脾氣不要太暴躁了,小心上火。」
男人哼了一聲:「老太婆說胡話,我不教訓她一頓,她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神仙了。」
說完後,男人想繼續砸神婆的店。
葉穗見男人不聽勸,神色一下子冷了下來,她拿起手機,在男人面前晃了晃:「好啊,你繼續砸。」
男人愣住,葉穗淡淡地笑了:「我已經報警了,如果你不想被抓的話,就趕緊離開。」
男人瞥了葉穗的手機,他顯然不信:「你唬誰呢?」
葉穗笑了,神色平靜:「你不信?」
葉穗垂頭看了一下時間:「距離我打給警局已經有兩分鐘了,他們應該早就出發了。」
葉穗看著男人,一字一句地說:「我就看看,是你砸店的速度快,還是警察趕到這的速度快?」
男人徹底蒙住,他沒想到葉穗這麼難纏。葉穗抬了抬下巴,諷刺地笑了。仿佛在說,你砸啊,我在這看著呢。
女伴拉了拉男人的袖子,小聲說:「算了,我們走吧。」
男人也害怕警察會趕到,他只得離開了。葉穗看見神婆在摸索地上的東西,準備撿起來。
葉穗說:「老婆婆,我幫你撿。」葉穗彎下腰,把男人踢倒的椅子扶了起來。
然後,她又把東西一一放回到桌上,神婆看不見葉穗,但是葉穗剛才幫了她,神婆真誠地說:「姑娘,謝謝你。」
「剛才那對男女,男人有個妻子,女的是他的情人,他和情人意圖奪取他妻子的公司,他妻子懷孕了,我於心不忍,才出口勸誡。」
葉穗這才知道男人為什麼這麼憤怒了,男人被戳中了痛腳,才這麼氣急敗壞。
神婆突然開口:「姑娘,我給你算一卦吧,當做你幫我的謝禮。」
葉穗雖然不相信這些,但她還是坐了下來。神婆:「把你的手給我。」
葉穗伸出手,神婆摸了摸葉穗的手掌,她露出一個笑容:「姑娘,你老公是個很好的人。」
葉穗奇怪,神婆是怎麼知道的?這時,神婆又說了一句:「姑娘,他是不是姓沈?」
葉穗這下是真覺得神婆有幾分本事了,她好奇道:「你怎麼會知道的?」
神婆笑了,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眼是瞎了,但是心沒瞎。」
神婆不再說話,她繼續摸著葉穗的手。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有開口。
過了一會,神婆似乎看到了什麼事情,她的眼睛依舊沒有神采,但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恐懼。
恐懼散去,神婆露出了惋惜的神情,最後,她歎了一聲:「孽緣啊孽緣。」
葉穗不解:「什麼孽緣?」
神婆 :「你和你老公,前世有一段孽緣。」
葉穗皺眉,這不是她第一次聽見這句話了。之前她去道觀求符時,路上遇到了一個神棍。
那人也說過,她和沈述前世有一段緣分。不過,當時她只當那人是騙子,根本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可是今日,神婆再次提到了這件事。神婆之前還算准了她的老公姓沈,神婆的話,葉穗不得不信。
神婆的眼睛瞎了,她看著葉穗的時候,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卻似乎能看透葉穗的心底。
葉穗沒說話,繼續認真地聽著。
神婆開口:「你老公前世殺戮太重,今生才會有這麼硬的命格。」她似乎又想到了剛才看到的東西,心神一凜。
葉穗聽到神婆還提到沈述命硬,她更加相信神婆的話,連忙問:「你為什麼這麼說?」
神婆搖搖頭:「有些事情我不能透露,不然會洩露天機。」
葉穗有些失望地垂下了頭,她問了一句:「那前世,我和我老公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你說我們之間是孽緣?」
神婆肯定地說了一句:「你們是夫妻,不過……」
葉穗緊張地問:「不過什麼?」
神婆憐憫地看了葉穗一眼:「你們兩個前世身份都非常尊貴,只不過感情太過坎坷。」
葉穗沉默了幾秒,她突然問道:「那我和他這一世呢?感情會發展得怎麼樣?」
她馬上就要和沈述告白了,她既緊張又興奮。
神婆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她開口:「小姑娘,我提醒你一句。你老公最近會有一個大劫。」
「如果度過了,一生都會順遂。但如果沒渡過這個大劫的話……」神婆沒再說話,但是神情十分凝重。
葉穗根本沒想到神婆會這麼說,她十分擔憂:「什麼大劫?您能告訴我怎麼解決嗎?」
神婆遞給葉穗一張紙條:「必要的時候,你可以打開這張紙條,它會給你指引方向。」
葉穗接過紙條,緊緊地握著。這個場景明明看上去很像一個騙局,可是神婆說的話,她卻隱隱覺得十分真實。
葉穗向神婆道了謝,她站起身準備離開,神婆在她身後落下一句:「這段時間可能會有人會算計你們,你們千萬要小心。」
葉穗慢慢走著,不知道為什麼,她又想起了剛才神婆說的話:「你老公會有一個劫,如果度過了,一生都會順遂。」
「但如果沒渡過這個劫的話……」那時神婆的神情憐憫又同情。
葉穗仔細思索,為什麼神婆說沈述命裡有一個劫呢?究竟是什麼劫呢?
葉穗正在想著,這時,忽然有轟隆隆的雷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雷聲隻響了片刻就歇了。
不一會兒,天空就下起了又急又快的雨,原本清澈的夜空,現在卻灰濛濛的,仿佛被蒙上了一層晦暗的幕布。
雨勢極大,沉沉地砸向地面,行人們撐著傘,沉默又匆匆地走過街道,沒人願意在這雨天停留。
這時,雨水落得更急了,鼻尖盡是潮濕的水汽,像是一種危險的預兆。
葉穗望著這陰沉的天,心底忽然湧上了莫名的恐慌,她的心跳驀地快了幾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敲擊著她的心臟,難受極了。
葉穗低頭,拿出神婆給她的紙條。她小心地打開紙條,手都顫抖了起來。紙條攤開,露出了上面的字跡。
葉穗認真又仔細地看著,生怕看錯了一個字。紙條上隻寫了四個字。
以命抵命。
葉穗快速思考著,難道說,如果沈述要度過那個劫,就要以命抵命。葉穗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劫,竟然會是死劫!
葉穗繼續想,以命抵命,那就是一人生,另一人死。到底用誰的死,才能換取沈述的生?
如果……那個人是自己呢?
葉穗緊抿著唇,如果沈述遇到了危險,到了那一刻,她會怎麼做?葉穗心中早就有了一個確定的答案。她不想讓沈述受到任何傷害。
無論她思考多少遍,她永遠會選擇這麼做,保護她愛著的那個人。
這時,忽然有一陣風卷了過來,掠過葉穗的指尖。葉穗一時沒抓穩,紙條從她手中滑落。
葉穗彎腰,想去撿起紙條,卻沒抓住,紙條依舊向下墜去,最後徹底沉沒在潮濕之中,那幾個字也漸漸變得模糊。
葉穗怔怔地看著,心裡的恐慌越來越劇烈。
她忽然想到,沈老爺子曾經和她說過,算命的人曾經說過,沈述命格太硬,很有可能會活不過三十。
但是沈述和她結婚後,身體一直很好,沈老爺子越來越覺得這件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可是現在,這個事情卻明明白白地攤開在了葉穗的面前。神婆說沈述會有一個死劫,算命的說沈述活不過三十……
樁樁件件撞在了一起,看似巧合,卻更像是冥冥中既定的路線。
葉穗記得很清楚,明天就是沈述的三十歲生日了。那就是說,沈述很有可能會在明天遭遇死劫。
葉穗的心猛地一揪。不行,她決不能讓沈述遭遇危險。
頃刻間,無數個念頭閃過葉穗的腦海,如果沈述會遇到死劫的話,他在外面走是最不安全的。
現在他最好待在酒店裡,而她陪在他的身邊,一直盯著他。還有,兩人明天就不要出門了,有什麼事情,他們都一起度過。
葉穗想著想著,都快要哭了。一想到沈述會有危險,她就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可是她知道,在現在這個關頭,她必須要鎮定,不然只會自亂陣腳。
葉穗顫抖著手,拿起手機,她想要打給沈述。但是葉穗的手一直在顫抖,手機險些落在地上。
葉穗的手劃過屏幕,但是她太緊張了,手指按在按鍵上,差點撥錯了號碼。
葉穗喃喃道:「不要慌,要鎮定……」她不能讓沈述發現異樣。
葉穗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撥了號碼。這一次,號碼撥出去了,只過了幾秒,手機就被人接起。
空氣很安靜,葉穗似乎能聽見沈述輕緩的呼吸聲。葉穗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她喚了他的名字:「沈述。」
寂靜雨聲中,沈述清冽的聲音響起,輕輕抵達葉穗的耳側:「嗯。」
沈述不知道葉穗現在的心思,他關切地問了一句:「現在下雨了,你帶傘了嗎?」
葉穗望了一眼如瀑的雨水,心裡的焦急更加強烈,她又喚了一聲他的名字:「沈述。」
沈述的聲音隱著笑意:「怎麼了?」
沈述的聲音乾乾淨淨,像是一道最寧靜的風,似乎能驅散所有不安。
葉穗甚至能想像到,沈述說這句話時的神情。沈述看見天下雨了,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會不會被淋濕。
可是這麼好的他,卻要面臨明天的劫難。
葉穗吸了吸鼻子,眼角漫起濕意。她調整了情緒,聲線依舊有些顫抖:「沈述,我們現在立刻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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